“我能帮到你，可以凭借我自己救下一条生命，我很开心。”
  “你告诉我，我并不仅仅是一个看客，我很开心。”
  “你带我一起看烟花、过节日，跟我讲你的过去。”
  陆灵生的声音不大，却每一句都格外真诚：“能跟你做朋友，我很开心，况野。”
  说完，陆灵生有些局促地停住。
  况野会嘲笑他吗？
  况野听到他的现状，会对他失望吗？
  半晌没等来回应，陆灵生才缓缓地看向他。
  他看见况野在笑。
  不是轻蔑的，而是很温柔很清澈的笑意。
  陆灵生每一次都会被况野的笑容吸引，他有一双太好看的凤眼，虽然平时大多带着一股慵懒随意劲儿，但当这双眸染上真切的笑意时，连星河都为之沉醉，倾倒在他的眼眸里。
  “灵生，给自己取一个字吧。”况野支起身来道。
  “字？”陆灵生愣住。他记得况野也有字。
  “对。就像我的字，溯光，是我自己取的。”况野格外认真：“况野这个姓名也是我自己取的。”
  “凡人认为，除了名，字也寄托着人们对他的期望。有了字，便是有了来过的痕迹。”
  “我是流浪的孤儿，却偏生要给自己取‘野旷天低树’的自由之意，唤做况野。酌江村的那个书生怕我压不住，想为我赐字‘归之’，但我没应。”
  况野的眼神像是有穿透性般，直直地看尽陆灵生心里。
  “我要人间繁荣兴盛，土地海晏河清，我要扶摇直上逆流而行。”
  “所以我为自己赐字溯光，偏要挑这压不住的命。”
  他微微挑唇，带着对这世间所有的叛逆：“灵生，一个人存在本身就是其意义，无需证明什么，若你为命运困扰，便自己赋予意义吧。”
  在摇晃的灯影、喧嚣的人群、静谧的夜空中。
  陆灵生消沉了一天的心，在这一刻，猛然跳动起来。
  他想起这几天看的古人类留下的书籍中，有这样一句。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陆灵生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
  况野笑：“那就取后两字，非晚，如何？”
  话音刚落，陆灵生眼前猛然开始剧烈的眩晕，整个人的意识都骤然下沉，就像是与什么东西猛地牵连起来一般。
  本是支腿半靠在屋檐的况野，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身边，一个人影从那里缓缓显出形貌。
  一袭墨色长发垂落在那人浅色外衣上，朦胧的月色趁的那人皮肤愈白，他微微垂眸，便像是夜空的的垂泪，浸着遗世的清冷感。
  况野曾数次想过灵生会是什么样的长相，可当他真的出现在他眼前时，还是远远超出了预期。
  以至于况野人生第一次像个呆子一样傻在原地。
  陆灵生低头看看自己突然有了实物的手，以及莫名其妙变长的头发，还有睡前穿的一身白色睡衣，也懵了。
  他下意识看向况野求救。
  却见况野别过身，轻轻捂住半张脸，缓了好半天才出声。
  “灵生，你……”
  话没说完，况野便轻笑了一声。
  “我差点以为，月神下凡了呢。”
  他轻咳一声，露出微红的耳朵来。
  …
  “灵生，你觉得哪个好看？”人群中，况野左手拎了个老虎灯，右手托了个兔子灯，期待地看着他。
  “唔，白的好看。”陆灵生身上已然换上一身与常人无异的飘逸服装，是况野从乾坤袋中取的。
  “要一个兔子灯。”况野把灯塞进陆灵生手里，笑眯眯地给摊主付银子。
  陆灵生怀里已经抱着许多的小玩意，会乱叫的竹编玩具、一摇就响的拨浪鼓、一副画着花脸的面具、还有各色糕点吃食……
  街上的人太多了，不少人在眼前来来往往地穿行。
  “别走散了。”况野一手拿着两人的糖人，一手握住他的手腕，笑道：“不然可找不到你。”
  自从灵生显形后，况野就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破天荒地非要来挤一下人潮，不管见到了什么都要给陆灵生塞上一样。
  “神仙哥哥，”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长长的草棍，挡住了他们的脚步，两个小发髻摇摇晃晃，道：“两个神仙哥哥，买糖葫芦吗？特别甜。”
  “灵生，你可要尝尝这个？”还没等陆灵生答，况野便对女孩比了个二，道：“两串。”
  小女孩艰难地垫脚要拿，况野已经自然地摘了下来，递给陆灵生。
  “你母亲的病可好好些了？”况野随口问她。
  女孩睁大眼；“果真是神仙哥哥，你知道妈妈的生病了？你能治好她吗？”
  况野摸摸她的头，道：“当然了，你早点回家去拆开草棍，她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真的？”
  “是真的。”陆灵生亲眼看到况野悄悄将金锭塞在草棍里的动作，蹲下身，柔声道：“太晚了，人这么多可别走丢了，快些回去吧。”
  “神仙哥哥，你真好看。”女孩眨巴着眼看看陆灵生，又看看向况野。“你也好看。”
  “我以后也想变成神仙，让所有人都不生病～”
  况野捏捏她软软的脸，答道：“会的，只要好好地长大，就会变成神仙。”
  “好！那我快快长大，以后也要娶这么好看的神仙哥哥！”女孩兴奋的叫了一声，带着草棍跑走了。
  也要娶？
  况野和陆灵生茫然的对视一眼，然后同一时间笑出声来。
  心情大致是太好了，陆灵生难得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他拿胳膊轻撞了况野一下：“你笑什么，她说我娶你呢。”
  “竟敢先发制人，明明是说我娶你。”况野乐了，用肩膀撞回去。
  “切，胡说。”
  “嘿，你才胡说。”
  两个小学鸡难得幼稚到一块，你撞我我撞你。
  “诶诶诶…东西掉了！”况野眼疾手快接住从陆灵生怀里掉落的食盒。
  “我将这些装进乾坤袋好了。”
  “别！”
  “怎么？”况野动作一顿。
  陆灵生默默拿回来抱在手上，浅笑道：“抱着开心。”
  他从没收到过这么多的礼物，满满当当的抱着，连他的心里也满满当当的。
  况野闻言也不纠结，将糖葫芦拿过来，递到他唇边。“尝一口？”
  陆灵生已经没有手去接了，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下来。
  从未尝过的酸甜感在口中崩裂开来，陆灵生的眼睛逐渐睁大。
  “好吃吗？”况野看着他两眼发光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开心。于是又递过去一根糖人道：“再尝尝这个哪个甜？”
  陆灵生凑上去咬下一口，笑了：“这个更甜。”
  况野得了投喂的兴致，拆开一包月酥，喂给他。“这个呢？”
  “这个也好吃！”陆灵生眉眼弯弯，笑眼中映着况野的身影。“你怎么不尝尝？”
  况野却摇摇头，诚实道：“总感觉看你吃更甜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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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世评论（非正文）
  小女孩：（严肃记笔记）当神仙…就…可以……娶漂亮男人……
  第11章 clock
  或许是因为身体也跟着穿过来了，陆灵生这次足足停留了大半个月。
  看来与这个世界的羁绊越深，停留时间便越长。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会穿越，但眼下也只能随遇而安。
  “别走神。”一只手伸过来，稳住他的身体。
  况野道：“记住，心神合一，不做他想。”
  陆灵生点点头，在墙头稳住身体。
  这半个月来，两人白天在城市各处游玩，喝酒品茶，寻欢作乐。到了晚上，况野便找一处僻静地，手把手交陆灵生何为轻功、何为内力。
  陆灵生掌握极快，这些天已经完全熟练了用剑的基本招式，又学会了一点轻功之后，终于也能体会道什么叫“身轻如燕”了。
  今日的修炼完毕后，况野含笑点点头：“进步很快，不愧是灵生。”
  对这样的进步，陆灵生心中也很是高兴，捧场道：“况老师教的好。”
  “只是，”陆灵生顿了一下。“我有预感，今天好像就要走了。”
  况野闻言一默，：“那下次，我便为你找些心法可好？”
  “好。”
  “那你可要早些来见我。”况野坐在墙头，扬脸看向陆灵生，露出一丝可怜神色：“灵生，若没有你，清荷酿都失去滋味了。”
  陆灵生手指微微蜷缩，应道：“好。”
  况野这才笑开来，拉着他远去。
  “既如此，今日便不练了，随我去再饮一坛！”
  “今早明明刚喝过…”
  “怕什么？修者又不会醉！”
  “可是我会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