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236节
作者:幸福来敲门      更新:2026-01-28 11:54      字数:2900
  章越于是问唐九哪里可以学到上阵的射术。
  唐九说他识得一个人是禁军教头,此事可以托他帮忙。
  章越一听可以啊,强身健体读书两不误啊。
  只是禁军教头?
  章越不由问唐九可有八十万禁军教头的称呼?
  唐九愣了半天道:“若真要这么说也可。”
  于是章越给了唐九一笔钱,让他给自己铺路,还没确切消息。
  经过晨跑和健身,又是长身体的年纪,如今章越个头算了下已是五尺六(一米七五)的大汉。
  虽说在汴京中不算高,但在闽人中已是身材挺拔。
  欧阳修见了章越时,也称颇似郇公。
  这句话令人想起欧阳修对章得象评价。
  时闽人身材都不高,但身材高者必贵。章得象身既长大,语如洪钟,岂出其类者,是为异人。
  不过欧阳修是当章得象官拜宰相后才说得这话,难免有马后炮的嫌疑。
  不过欧阳修又用此言语称赞章越,其中期望自不用多说。
  这话自也传至章家子孙耳里,章得象过世后葬在许州,其子孙如今也都迁了过去,只有章延之一人在京做官。其他人虽说有荫官在身,但不再过问朝政的事,京中还留了一栋当初置办下的宅子。
  章延之来看望章越时也没特别的话,只是看望一个有潜力的子侄罢了。
  章延之如今任大理寺丞,从他身上的精气神来看与吴充这等官员差之甚远,就是一名普通人而已。
  章越在他身上感到什么是人走茶凉,章家子孙自章得象后都过得普通,不似韩(韩亿)吕两家虽没有在位宰相,但依旧权势在握。
  其实这也是平常,晏殊去世后,他的子孙过得也不风光。
  特别是晏几道的心态可以代表他们的心理。元佑时回朝做官的苏轼曾想见晏几道一面。
  但晏几道却拒绝了见面还说,今政事堂中半吾家旧客,亦未暇见也。
  意思是今日的宰相都是我爹的门下老吏,你要我低头求他们,简直做梦。
  放在章家子孙身上就可以理解了,如今的宰相富弼,韩琦都曾与章得象不对付。
  一个反对变法,一个支持变法,虽没有扯破脸,但关系也就那样了。
  在家好吃好喝的不好么?何必到官场上看你们脸色。
  章越每日读书备考,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冬至在此月,章越生日也在此月。
  宋人对冬至重视不亚于春节。
  临近时欧阳发冒雪来至太学给章越赠了一物。
  章越看见用一檀木盒子包裹着有些猜不准。
  欧阳发笑道:“一支笔罢了。”
  章越见欧阳发一副神秘的样子,当即打开盒子。
  果是一支笔,但又有些特殊之处。
  章越看了笔锋不由道:“这是什么毫?不似狼毫紫毫,也不是羊毫。”
  欧阳发笑道:“你猜不出吧,这是牛耳毫。”
  “牛耳毫?”
  章越感慨道:“很是贵重吧!”
  欧阳发笑道:“那是自然,虽不如我爹爹送给梅公的鼠须笔,但也差不多了。”
  章越道:“那可收不得。”
  欧阳发笑道:“有什么收不得,你当收,何况又不是我送的。
  章越略有所悟道:“难道是…”
  欧阳发笑道:“别猜,我与你道此笔除了珍贵外,还有一层用意你可知否?”
  章越笑道:“牛耳毫作笔,当然是要执牛耳也!”
  欧阳发大笑道:“知晓就好,莫要辜负了这番心意才是。”
  第241章 玉簪
  执牛耳……实在是令我压力山大啊!
  这是要我考状元不成?
  自己有这本事么?
  章越看着手中牛耳毫笔,顿觉的五味杂陈,自己考解试第三都觉得侥幸,至于考状元怕真是底气不足?其实他不过想只考中个进士然后风风光光娶个妹子而已,实没有中状元这等宏图大志。
  但送这牛耳毫笔,妹子的意思,这不是要让自己去奋斗么?
  珍贵是珍贵,但自己的实力能够配得上这样的野心么?
  章越回顾看见欧阳发一副想笑而不好笑的样子心道,这个未来的连襟怎这德行。
  见章越一脸苦恼的样子,欧阳发笑道:“度之,这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支笔’。这等福分可不是寻常人能受得,为兄实在羡慕你啊。”
  章越没好气道:“多谢伯和兄,话说你上次解试是第几名啊?”
  欧阳发闻言色变拱手道:“度之,既物已送到,我告辞了。”
  “诶,伯和别走啊!”
  章越见欧阳发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由一笑,又看向这牛耳笔。
  章越得此笔不由想到穿越到此的那一梦,也不知穿越是不是一场梦,真乃梦中之梦。
  欧阳发方走,章越想了想立即与直讲告假走出太学。
  今日正好是逢三之日,大相国寺外有万姓交易。章越没有直去了大相国寺,而是叫了唐九与自己一起出门。
  章越走到大相国寺时却见到人山人海。
  这里铺子百陈齐备,任何事物都有贩卖。章越看到一家专门卖簪子的铺子,当即走了进去。
  铺子店家是一位四十余的半老徐娘。
  在宋朝女子经商是常事。正所谓‘九市官街新筑成,青裙贩妇步盈盈’,说得就是女子徒步至市集贩卖器物。
  甚至也有女子经营的铺子,多靠如‘豆腐西施’这般以姿色来招揽客人。
  至于这店家年轻时样貌颇好,如今上了年纪,虽容貌衰退,不过话术倒是更加精湛。
  店家扫了一眼来铺子的客人,谁是来看看,谁是来买,一看心底就有七八成。如今铺子里有两位客官,这对男女看上了一支簪子,连续一个月每日都来看过。
  如此客官一看就知不必浪费气力。
  兜里真有钱,怎不早买了,每日来看作甚?
  店家等了一阵,待章越进门时,对方一看眉头微皱。
  这男子甚是年轻,年轻倒是无妨,这个年纪为求至爱或为博青楼女子一笑而一掷千金的男子不计其数。这样年轻人正是花起爹娘钱财毫不心疼的年纪,就如同女子喜欢争风吃醋一般。
  不过这少年若是有钱人,哪能着一身缊袍弊衣。
  如此少年人一看就知囊中羞涩。
  虽说这少年身旁跟着一个仆从,但这仆从打扮也是一身寒碜,还远远就闻到一股酒气。
  有钱人家少年,怎会有个酗酒的仆从呢?
  店家在心底推断了一阵,放弃出柜台相迎的打算。
  章越向店家道:“店家,上一次我来此看到一支玉簪,有劳店家给我相看。”
  店家心道原来是来过的问道:“是怎样形状的?”
  章越道:“是簪首刻着牡丹的。”
  店家看了一眼两位正爱不释手把玩银簪的客人于是迟疑道:“玉簪不菲啊,用和田玉打磨的,少说也要五十贯。”
  章越心底松了口气,五十贯,我还道要五百贯。
  章越不动声色道:“店家,先拿来看看吧。”
  店家审视着章越问道:“小郎君你真要看?”
  章越点了点头。
  “等着。”
  店家回头往身后匣子里取出一支玉簪来。
  店家再看了章越一眼道:“仔细着些,莫离了柜面。”
  说完店家指了指柜台铺着红布之处,然后有些不情愿地将玉簪递给了章越。
  章越于手中把玩,但见玉色清丽,那牡丹镂雕细透,刻得可爱极了,送给心目中的佳人真是再好不过。
  店家见章越反复地看着心底冷笑一声,不由问道:“小郎君还要看别枝么?我这还有一对铜簪也甚是好看。”
  章越听了问道:“一对?那这玉簪也有一对么?”
  店家失笑道:“为何没有一对?一左一右齐配,若给你家娘子戴上,整个汴京城的女子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羡慕她的福气,嫉妒有个如此疼爱她的官人。”
  章越听了店家如此说,不由笑了笑道:“店家真会说笑。我家……她不是喜好攀比的女子。”
  “不过若有一对,也将另一支拿给我看看。”
  店家看章越神态甚是诚恳,忽心底一动,这少年也是个有情人,自己也别为难他了。
  店家想到这里笑道:“好。”
  店家当即给一旁小厮使了眼色,让他盯住柜台,自己回身取了另一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