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255节
作者:幸福来敲门      更新:2026-01-28 11:54      字数:3231
  王珪对此也是有所了然。
  范镇固执,王畴坚持,二人都不相上下。
  王珪一直两相不帮,对此保留着最后的态度。但明日就要放榜了,他如今也不得不拿出最后一个决定来。
  昨日家仆入贡院送换洗衣裳时,王珪打听至一个消息,那就是右司谏赵抃曾入宫见过天子,这是御卷下发前,天子唯一见得一个人。
  王珪一直留心着天子的一举一动,从中揣摩到他对人对事的喜好。
  那么自己可否从赵抃口中窥测到天子的心思呢?
  王珪心知这绝不可能。赵抃身为重臣,自是懂得规矩,不可能将与天子的对话泄露给他人。
  那么王珪又从何处窥知呢?
  如今对着这十份上呈御览的卷子,心底想到了什么。
  他将卷子重新取来放在手中详看。
  当翻至一份卷子时,王珪初看一遍并没什么不同,于是将卷子放在一旁。
  王珪已是有几分疲了,当即揉了揉眼睛,取过一毯子来,靠着在高背椅上假寐一会。
  当王珪醒来时,见左右正要展烛,他以为自己这一觉睡到入夜,但看了一眼窗外,却见天光还正亮。
  王珪目光回到案头时,却不知何时从窗外飞来一只蝴蝶,正轻盈地泊在卷上。
  “庄周梦蝶否?”
  王珪微微一笑,觉得此间有几分意境,放在平日要首诗来,但今日却无心境。
  王珪不觉有异,挥了挥手想要将此蝴蝶驱赶开来,但不意蝴蝶去了又回,又数度停泊在此卷上。
  一旁官吏正要上前帮王珪驱赶蝴蝶,但却为王珪所阻。
  王珪一看这蝴蝶数度反复所停的都是同一卷,而且都是在此卷考生的名字上。
  王珪见此一幕不由大奇,心道此莫非乃天意要我取此卷否?
  王珪定了定神了,但见左右官吏也都见到了这一幕,几乎差一点焚香沐浴了,科场上这样的事倒常有听说,如今竟亲眼所见。
  王珪转念一想,重新坐下将此卷子又细看了一旁。
  陡然间他心念一动,他看这名卷子考生名字旁有些异样。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点了点,然后将手指放在舌尖一舔。
  “这似是花蜜糯米汤……”
  王珪想到这里,精神一震。
  他之前上呈天子御览的卷子,是考生的墨卷,这不是誊写过的卷子,而且还是拆名之后的卷子。
  因为这糊名只对考官,对于天子也糊名,你这是防着谁呢?此乃不敬。故而一定要拆名上呈御览。
  封印所进行糊名,是将家状和试纸的接缝处糊名,等于要遮去了半页纸,而且用糊名所用的浆糊是白面和米汤调和成,一般所用极淡。
  而反观此卷似只有姓名处与家状的一小部分有些蜜汁糯米汤的痕迹。
  这蜜汁糯米汤可是宫里御用之物啊,
  那么很显然了……真相只有一个。
  王珪抚须微微一笑,果真是天意啊!
  想到这里,王珪转过身来道:“盏灯,让几位考官至都堂议榜。”
  大相国内的蒐集斋外,一大早即来了不少文士。
  这些文士中,既有垂垂老矣的老者,也有弱冠的青年,最多的还是正当壮年的中年男子。
  此刻他们都在斋外交谈。
  “这门怎么还不开啊?”
  “等等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原来此斋一个印石值得十贯钱,但总要排得三五个月,方可取得。我是说破了嘴,但斋里就是不肯加印也不知为何,即便加到十二贯十五贯一个也催不动人家,还道这斋主是个不差钱的人。”
  “金银之物如何动人?我上次拿家传的拓片上门,对方方才答允。”
  对方拍腿道:“早知如此,我也这般一试好了。”
  “听说此斋求印的人都等到半年后了,如今倒是好了,也不知斋主为何性情大变,突然将排至半年后的刻章一口气都清了。如今我又来此,看看能不能帮我侄儿求一方引首章。”
  “不得不说人家那篆刻真得是好,且以书入印,我买不起印章,但买他几副篆字从中揣摩,也是大有进益的。”
  “我看还是章好,我看过斋长刻章的拓片,真可谓宽可走马,密能藏针,真是大匠手笔,又不见匠气。”
  “既是这么说,你请斋主刻什么章?”
  “刻一闲章,上书下里巴人数字,用在这些年收藏的字画上。”
  “好个下里巴人。”
  “见笑见笑。”
  “也不知斋主师承何人?问他总不肯直言相告,以他今时之本事,还怕辱没了师门?”
  章越与唐九此刻坐在斋内,唐九喝着酒,章越则打着呵欠。
  伙计看着门外的客人不由道:“东家东家,你看多少人慕名而来求你刻章。”
  章越见此一幕则是兴意阑珊。自从吴安诗口中得知自己省试落榜后,章越也无心读书,来到了蒐集斋里用刻章来打发科场失意之情。
  没料到却是失之东偶收之桑榆,自己这一口气将店铺里积压半年的单子处理完了,却不曾料到引得更多的人来了…
  看着这一幕,章越想到若是自己科举不第,以后凭着这一手手艺活过活也行,说不定在汴京也是能混个风生水起。
  “东家是不是开门?”
  章越看着这么多人顿时头大道:“先等等吧,容我吃完这个馒头。”
  章越犒劳完肚子,终于蒐集斋开门作生意,一时间不少人涌了进来。
  …
  期间都是伙计接待客人,章越自还清闲,这时一位客人走了进来。
  章越一见对方正是章俞府上的老都管。
  章越见了顿时没了心情。
  老都管抱拳道:“见过三郎君。”
  “老都管有礼了,不知有何贵事?”
  老都管笑道:“后日正值郎主生辰,郎主想请三郎君过府吃杯寿酒。”
  “吃酒啊?”章越沉吟。
  老都管笑着道:“是啊,还请三郎君无论如何要赏光。否则小人回去不好向郎主交待。”
  章越笑道:“我也不知到时有无变故,若是得空定是前往,还请老都管回去转告叔父。”
  老都管见章越这口气多半是不会去强笑道:“三郎君不知,夫人过冬前病得颇重,开了春夫人这才缓来。郎主也想借此寿宴为夫人添添喜气。”
  “平日夫人待三郎君可是不薄啊,三郎君此番可一定要去啊。”
  章越看了老都管一眼道:“我晓得,老都管若没有别的事还是请回吧,你也见得,我这还挺忙的,没功夫招呼你。”
  老都管见章越下了逐客令不由心底一凛,今日章越并非昔日那初至汴京,可以任自己拿捏的少年了。
  于是老都管忙赔笑道:“三郎君你忙,我告辞了。”
  单章
  大家意见收到了,大家觉得更新太慢了,所以我尽量将大情节的部分写快一些。故而下一章打算放在明晚更新,体量大概是平日三章的内容,字数在七千到八千之间,如果大家认可这样的更新,就投个月票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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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寿宴(感谢驯猴低手书友盟主)
  二月正是探春时节。
  一些豪富之家的园林也不禁游人春赏,任他们自由出入。
  趁着这等天晴时节,汴京百姓随意出城,却见春容满野,暖律暄晴,万花争出,粉墙细柳,正是一番春日晴好的景象。
  每年至此新生都自天南地北而来,旧的登第或落第学子不愿继续在太学看不头的苦熬,故而每到这个时节,也是太学吐故纳新之时。
  至于太学旁繁塔,新至的太学生们在老生的带领下结伴出游。
  担酒携食而去,饮酒赋诗,看舞听戏,赏花观草,但见‘台高地回出天半,了见皇都十里春’。
  呼朋引伴而归,又见太学两侧,幽坊小巷,燕馆歌楼无数,红妆女子抚琴于台榭宝楼之上,白面歌女低唱于画桥流水之间,新至汴京的太学生们无不看花了眼。
  走至近处一看,乃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之秦楼楚馆,门前仆马繁多,豪少来游;屋内进士不绝,崇侈布席。
  不仅家境富裕的太学生一掷千金,连贫寒之家的读书人,也会把不住将里家所给的仅有衣食之费拿出来博红颜一笑。
  对孤身在外的读书人而言,平日相处的都是同窗,故而他们不免会去青楼寻找慰藉。以至于每年都有太学生沉迷于女色,最后荒废学业功课的。
  章越看了一眼明媚春光,再度将目光落在箭靶上。
  太学的射圃之中,不少太学生们皆聚于此,却见数名青年正张弓搭箭而射,却见每箭无不落于靶上。
  “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也。”
  章越道了一句,举手搭弓蓄力一箭正中靶心。
  左右喝彩声四起。
  “度之的射术比三年前真的长进不少。”
  章越闻言笑了笑,射箭也算是打发失意之举。
  说罢章越又是一箭射中箭靶中央。
  韩忠彦道:“度之,后日就要放榜了你在此射箭还真是气定神闲啊。”
  章越道:“射礼是古礼,所谓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这射礼就如省试一般,不中不怨胜己者,而是反求诸己。”
  韩忠彦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