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者:
四火夕山 更新:2026-01-28 11:58 字数:3122
系腰带时,厉锋的手臂几乎环抱住谢允明,谢允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动作。但厉锋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轻微变化。
“主子腰真细。”厉锋低声道,嘴唇几乎贴上谢允明的后颈,“很柔软……”
谢允明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斥责,只是道:“快些,秦将军还在等。”
“让他多喘两口气,也死不了。”
厉锋咬牙低骂,却到底怕误了正事,只得悻悻收手,不情愿地系好腰带,退后一步,打量着眼前的人。
此刻的谢允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衣衫整齐,发丝被重新梳理过,用玉簪固定。唯有脸颊上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那双眼中尚未散尽的水光。
谢允明转身:“我去去就回。”
厉锋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在那修长的指尖落下一吻:“我会等主子回来。”
谢允明抽回手,转身走向房门,他的步伐平稳,背影挺拔,每一步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从容,厉锋目送他离开。直到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那道身影。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空气中还弥漫着二人的气息,混合着谢允明身上特有的药香,厉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气息刻入肺腑。
他仍沉溺在方才的余烬里,反复摩挲品味着——
谢允明眼睛浮过一层潮雾,像冷湖上骤然腾起的温泉,眼尾被热气熏出一线绯红,他的唇缝失了守,微微启开,漏出细碎的,带着湿意的声音,一粒粒坠入空气。
厉锋的唇是潮声,一寸寸漫过礁石的轮廓,先在小湾里停泊,听浪在皮肤下暗暗擂鼓,再顺着微凉的斜坡,潜进一片薄雾笼罩的丘陵。
每一次呼吸都像拨开一层潮湿的夜雾。
谢允明会攥紧手掌,在他胳膊上掐上一把。
疼倒算不上,只是痒——
像一根极细的羽毛,沿着骨缝轻轻扫过,痒意顺着脊背悄悄爬进心口,在暗处蜷成一只蜷爪的小兽,一下一下挠着,挠得他心口发空,发软,发潮。
仅仅是回忆,他胸腔里便鼓声如擂,无比回味着,一边又迫不及待催促着,希望以后可以来得更快,忍不住嫌进展太慢。
厉锋躺倒在床上,将脸埋进谢允明枕过的枕头,上面残留着他淡淡的发香,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可是,还不够,他的欲望并没有因此满足。
主子最想要的是皇位,他最想要的是主子,等主子登基,在皇宫里,龙床上,或是在龙椅上,他好好的真正地侍奉主子,那才真是圆满。
更鼓三声,像钝锤敲在耳骨,把厉锋从滚热的回忆里生生震醒。
他猛地坐起,床板发出一声闷哼,屋里空荡,门缝里漏进冷月,谢允明还没回来。
眉心骤然拧紧。
跟秦烈说话用得着这么久?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已深,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暖阁的方向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投射在窗纸上。
他看不见谢允明,他不高兴。
厉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喜欢谢允明与秦烈单独相处太久,倒不是怀疑什么,秦烈是谢允明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为人正直,对谢允明忠心耿耿。但厉锋就是不喜欢任何人占据谢允明太多时间,尤其是当他还在等着的时候。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暖阁的灯终于熄了。
厉锋迫不及待走道屋外。
谢允明出现在眼前,阿若在身后掌灯,随后便退下了。
厉锋立即迎上去,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主子谈了很久,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允明回道:“没错,北牧使团下月就会进京,父皇点名,要我和你这肃国公主持与礼部交接,先行接见。”
厉锋冷嗤:“那群狼崽子打不过北疆军,就跑到京城来摇尾巴,肚子里装的不是好水,是刀。”
谢允明低笑,指尖在厉锋腕侧轻轻一掐,“所以还要肃国公与我好好共拟章程,告假偷-腥这种事,还是莫要做了。”
第79章 北牧进京
接见使团的章程本由礼部掌权的廖三禹督办,他老人家把这事交给了林品一,这日午后,林品一便捧卷入王府,将细则对谢允明一一道来:“宴席规格按亲王制,菜品三十六道,乐工二十四人,北牧王子哈尔斥入府时,需由鸿胪寺少卿引至二门,殿下在正厅受礼。”
“嗯。”谢允明应了一声,“就这样办。”
“这份章程,还需交一份给肃国公。”林品一略作迟疑。
谢允明道:“你交过去便是。”
林品一却顿时觉得大难临头,眼前灰蒙蒙一片。
谢允明立即问:“我那三弟一倒,他可还有什么动作?”
林品一低声道:“好像,已老实许多……”
谢允明意味深长地说:“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品一点点头,“殿下说得是,是臣大惊小怪了。”
随即耳根微烫,连连暗骂自己,在工部摸爬这么久,好歹位列重臣,竟还要殿下多费口舌来开解这种小事,真是越活越回头!
他忙收敛神色,低声续道:“眼下只等户部拨银。郑大人那把算盘打得精,臣在工部想挪动分毫,都被卡得束手束脚。”
谢允明道:“无妨,我即刻遣人请郑公过来。”
话音未落,廊下侍从已高声禀报:“殿下,户部尚书郑大人求见!”
林品一诧异:“他居然肯主动过来?”
谢允明道:“快请进来。”
郑尚书一直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户部一直稳稳在皇帝手中,谁都无法插手,他风尘仆仆地踏入厅内,先向谢允明行了礼,目光扫过林品一时,花白的眉毛便皱了起来。
“林大人也在啊。”他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既与殿下仪事,为何不叫老夫一声?难道是怕我腿脚慢跟不上不成?”
林品一起身拱手:“下官岂敢,只是想着章程初拟,待完善后再呈郑大人过目……”
“过目?”郑尚书哼了一声,转向谢允明时语气却缓了下来,“殿下,老臣虽掌管钱粮,却也知外事体大,陛下既有吩咐,老臣自当尽心辅佐殿下,断不会在银钱上短了礼数。”
谢允明微笑颔首:“郑大人辛苦,依您看,这章程可还有需要增减之处?”
郑尚书顿了顿,立即笑道,“陛下吩咐臣时,但凡是殿下的意思,臣只管照做就是。”
谢允明道:“郑大人言重了。”
“殿下的决断,老臣一向信服。”郑尚书捻须而笑,“今早陛下垂询,还特意托臣问一句,殿下近日可还安好?”
谢允明温声答:“有劳父皇挂念,我一切安好,不知父皇近日龙体如何?”
郑尚书眉心一皱:“气色欠佳陛下亲口说,要歇朝数日,朝务……还请殿下多费心。”
“又是歇朝?”谢允明叹息似地问,“自去年冬里,父皇身子便一直不大好,太医可有说什么?怎么还不见好?”
“殿下恕老臣直言。”郑尚书拱手,“太医只道积劳成疾,非药石可解,言下之意,是叫陛下静养。”
谢允明垂眸,眸中露出忧色,“请郑大人回禀父皇,龙体关乎社稷,万望珍重,儿臣定当鞠躬尽瘁,为父皇分忧,不敢有负所托。”
郑尚书闻言,退后半步,长揖到地:“殿下有孝。”
谢允明含笑颔首,目光温煦如春。
可待郑尚书转身,那笑意便像被刀锋倏地削去,冷淡得没有温度。
只要魏贵妃的毒不停,皇帝就不可能好,可他眼底却能浮出忧心忡忡的孝色,仿佛那毒与他半分不相干。
使团领头的是北牧的王子哈尔斥,入住了会同馆之后,他们便向皇帝献礼,林品一派人去教授他们晟朝的礼仪,回来时就说那哈尔斥并不是一个善茬。
北牧老可汗新败,王庭折箭求和。哈尔斥血气方刚,把认输当受辱,一路憋着火,听说晟朝皇帝不立刻召见,只让一位王爷出面,他当场摔了酒爵,觉得这是晟朝在给他们一股下马威。
谢允明不可否认,但是那又如何,他们是主动求和的败将,来到这里,就是他谢允明说了算。
那哈尔斥脾气再大,也得老老实实来到他的王府里,并献上丰厚的礼单。
有骏马五十匹,貂皮三百张……还有猛兽,最重要的是北牧可汗认错的亲笔国书。
翌日酉时初刻,暮鼓声遥遥传来。
秦烈坐在左首第一位,他是打败北牧的功臣,厉锋则坐在他身旁的位置,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北牧使团入席时,乐声稍歇。
哈尔斥走在最前头,他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高鼻深目,编发结辫,他的目光扫过厅内,在空着的主位上停留一瞬,嘴角扯出一个不算恭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