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海棠欲满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3064
  都到这个点了,今天值班的人居然还没有来做饭。大家都不吃饭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都是去瞧那个陆叙白了么?
  谢晚秋想起方才屋里的情形。他看起来就像是城里来的富家公子哥,那穿着打扮,瞧着还是很不一般的家庭出来的。
  连素来眼高于顶的林芝都绕着人打转,也许在他们眼里,陆叙白就是一只掉进土鸡窝里的金饽饽?
  谢晚秋为这莫名其妙的比喻感到好笑,暗自发笑间,却发现这只““金饽饽”竟也进了厨房。
  “谢知青。”清朗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谢晚秋抬眸,正对上陆叙白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对方不知何时已走近,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兴味。
  厨房里光线昏暗,灶台上还残留着昨日的污渍,干涸的汤水印子斑驳地黏在台面上。
  陆叙白眉头微蹙,显然是对着脏乱差的环境颇为不适。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油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偏巧这时一只苍蝇嗡嗡飞过,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谢晚秋看出他的洁癖,也不点破。只顺手抄起抹布,浸了水拧干,三两下将灶台擦净:
  礼貌唤了声:“陆知青。”
  陆叙白盯着那只恼人的苍蝇,直到看见它飞走,才上前一步,主动接话:“叫我叙白吧。”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被林芝叫名字时是怎样一种反感。
  谢晚秋眉心微拧。
  叫叙白,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但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已自顾自地接了下去:“那我以后也叫你晚秋好了。谢知青这三个字,听着也太生分了些。”
  谢晚秋指尖一顿,抬眼看他。
  拜托,难道他两现在很熟吗?
  如此近的距离下,谢晚秋将陆叙白的面容看了个真切。此刻才发现,原来他右眼下方竟然还缀着一颗极小的痣。
  这颗痣衬得他那双仿佛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更显魅惑,平添几分风流之意。
  对方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瞧着,也不像是个坏人。
  算了,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谢晚秋淡淡应了声“行”,把瓷罐重新盖好,转身放回碗橱。
  这橱柜年久失修,一条腿短了半截,稍一大力就摇摇晃晃。
  他刚搁下罐子,胳膊肘就不慎撞到了柜门,连带着整个柜子都开始摇摇晃晃。
  最上层也不知是谁粗心大意,把碗碟歪七扭八地摞着,眼看就要当头砸下!
  就在此时,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坠落的碗。
  “小心!”
  陆叙白的声音近在耳畔,谢晚秋心头一跳,还未回神,人已被半揽入怀。
  陆叙白语气很是关切:“你没事吧?”
  碗都被他接住了,自己能有什么事?
  谢晚秋摇摇头。
  虽然只是个碗,也不知道是谁的,但要是碰上哪个刻薄的,也少不了一阵麻烦。
  谢晚秋定了定神,真心实意道了句:“多谢。”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倒是让他对陆叙白的警觉和防备不知不觉卸下几分。
  陆叙白眼睛毒辣,在明显感受到谢晚秋身上先前对自己竖起的那堵高墙松动几分后,便趁热打铁地套近乎:
  “晚秋,屋里那把小提琴是你的吧?”
  他能认出小提琴,谢晚秋倒是不意外,只轻轻“嗯”了声,同时不着痕迹地从对方的臂弯中退开。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一道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叙白凝视着这张连昏暗都无法遮掩的姣好面容,在听到谢晚秋清澈悦耳的声音后,眼底兴味更浓。
  “你都会拉什么曲子?”
  “beethoven、bach?”他微微倾身,标准的英式发音自然而然地流淌出。话音刚落,倒是自己先愣了一下。
  陆叙白忘了,此刻自己是在国内,在这个离家上千公里的东北乡村接受“改造”。
  随后歉意一笑,刚要将“贝多芬、巴赫”的名字用中文再翻译一遍,没想谢晚秋竟主动答了:
  “都会一点。”
  陆叙白眉梢微挑,他竟然听得懂?
  谢晚秋确实熟悉这两个名字,不少小提琴世界名曲都离不开这两位大家。他母亲生前是某国际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他自小就耳濡目染,当然不陌生。
  倒是陆叙白的反应才令他意外。
  谢晚秋这会倒对他产生些好奇:“你……也是音乐爱好者?”
  视线不由得下移,落在对方那双修长的手上。陆叙白的手生的很好看,像他的皮肤一样白,不仅手指很长,而且指节分明,骨相完美。
  这样的手,像是天生为乐器而生的。
  正思量间,陆叙白忽然轻笑出声,眼睛在摇曳的煤油灯下微微眯起:“巧了,我也是个学音乐的。”
  谢晚秋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像只好奇的猫。
  陆叙白故意停顿了一下,见他果然对自己的话感兴趣,才慢条斯理地揭示答案:
  “钢琴。”
  谢晚秋即便不涉足钢琴,也知道这年头能承担得起买钢琴、学钢琴费用的家庭,也决计不是一般人家。
  陆叙白的家世,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显赫?
  不过,这些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谢晚秋把厨房灶台简单收拾好后,就准备回房间了,却发现陆叙白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知青们饿不饿吃不吃饭他管不着,自己还剩了点干粮,将就将就就是了。
  但身后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谢晚秋好心多问了句:“陆知青……”
  见对方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好心提醒:“你晚饭……怎么解决?”
  “我们做饭是轮值的,今天不知是谁耽搁了。你……”
  陆叙白听懂了。
  他想起刚才那脏乱差的厨房,不敢相信这样的灶台能做出什么干净的饭。他今天第一天来,现下还不知道晚上要睡在哪。
  家里给他备了那么多吃的,饼干、奶粉、罐头全都有,随便垫垫就是了。比起吃,他更关心自己晚上要怎么睡。
  便随口答了句:“我带了不少吃的。”
  却在踏入男寝的瞬间僵住了。
  那混杂着汗臭和臭脚丫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直直地往陆叙白的鼻子里面钻,那味道,简直难闻到要把他送走。
  额头的青筋因忍耐而暴起,他脸上青了又白,简直要爆炸了!
  陆叙白简直难以想象自己要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一个月!还是和那么多男人挤一张炕床!
  他下意识想打包行李回京市,又想到自己下乡前父母的再三告诫。
  只得忍了忍,没有发作,但人却站在离炕床一米开外的地方。
  谢晚秋将自己床上的被褥理了理整齐,一回头就看见陆叙白满脸的忍耐和不堪,不由得心生同情。
  让这么一个大少爷和他们一起挤大通铺,可不是委屈了么?
  这屋里所有家当加起来,怕是都不及这位少爷一件行李值钱吧。
  谢晚秋心软,没忍住主动关心了两句:“林芝给你安排床位了吗?”
  陆叙白不自觉地往谢晚秋身边靠了靠。
  整个知青点,唯有眼前这个清隽的青年能让他看到舒适。
  “还没。”
  谢晚秋有点意外,林芝在这些事上向来做的“体贴周全”,以他的作风,不该如此疏忽啊。
  正愣神间,陆叙白已站在他面前,指了指他的铺位问:“晚秋,你是睡在这里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位大少爷竟直接指着他右边靠墙的位置说:“那我睡你边上。”
  呃?
  谢晚秋一时间有点语塞。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和陆叙白的关系,自来熟的像是窜天的火箭一样呢?
  他倒是不嫌挤,反正那么多人都挤一张炕上,可这大少爷真的能受得了这么硬的土炕吗?
  “你要不然……”他想了想,指向另一张尚有空间炕床,“睡那张吧。那边宽敞些。”
  但陆叙白头都没回,语气坚决:“晚秋,我就睡你边上。其他人,我都不习惯。”
  谢晚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你就习惯我了??
  咱俩才认识不到半天,怎么就“习惯”了??!
  他看着陆叙白固执的样子,只好妥协,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谢晚秋认命般叹了口气,瞧这大少爷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会铺床的,便问:“你被褥呢?”
  “我帮你铺一下吧。”
  昏暗的煤油灯下,谢晚秋跪坐在炕沿,仔细地展开被褥。
  他修长的手指在深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白皙,像玉雕般精致。低垂的睫毛又是那么长,在温婉的双眼下投落一片阴影,侧脸的轮廓恰到好处的精致,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