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
择药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3061
接下来的日子,各种花招也是层出不穷。
谢迟竹走进第三卫队的独立办公室,看见桌面上多了一只淡青色的瓷瓶,瓷瓶里是怒放的红玫瑰。
伸手掐出指甲印,是真花。他眉心微蹙,转头问卫兵:“是谁送来的?”
卫兵小心翼翼地说:“是应珏准将……准将说,这束花没有花粉,请您放心。”
谢迟竹一时没说话,打量着那配色审美实在不容恭维的花瓶与玫瑰。他一张脸喜怒莫测,卫兵只好再次请示:“需要清理掉吗,夫人?”
“不必。”谢迟竹说。
没有反对,那就可以视作一种默许——一种无声的纵容。
卫兵又问:“夫人,少将的信息注销流程……”
谢迟竹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哀伤:“再等等吧。”
谢迟竹在终端空间分享了几篇关于花艺搭配的文章,转发时附上真诚建议: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有些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后面日子送来的花要稍微好一些。烂漫的矢车菊、大团大团的无尽夏、还有天堂鸟和金盏花。
“我其实不太喜欢鲜花。”谢迟竹微笑着看向眼前的年轻alpha,“它们太娇弱了,看见美丽的事物凋零总是一件遗憾的事。”
年轻alpha此刻的面容全然没了被家族强制安排相亲的抵触,有些紧张地绞着双手回应谢迟竹:“……是、是的。但您的办公室里还是有花,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谢迟竹报以一哂:“我想你弄错了什么,先生。这不是我准备的花。”
他只负责观赏、在心情不错的时候摆弄花枝,以及偶尔将摆拍的照片发布到终端空间上。
alpha一下瞪大了眼睛,但很快表示理解,笑容殷勤:“那么,您的办公室里还有多余的花瓶吗?”
“卫兵会在清晨更换鲜花。”他听见眼前新寡的omega说。
翌日清晨,应珏按照习惯准备查看谢迟竹终端空间,却被卫兵告知今天的花被退了回来。他手指微缩:“没有理由吗?”
“呃……”举着花束的副官斟酌言语,“我想,谢先生是说,先来后到,今天的花瓶里已经有花了。”
已经有花了。
动态里是开得正好的向日葵,漫不经心的随手抓拍,应珏却在花瓶的一点反光里看见了谢迟竹的倒影。
想要见到谢迟竹。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即冒了出来,在心间疯狂滋长。
但是不能。副官还在报告今天的工作安排:“第三到第六小队负责的区域,星盗仍然活跃,其他区域的星盗也有骚动迹象……”
应珏:“其他人的意向如何?”
副官:“没有明确回答,都在相互推诿。”
群龙无首的第三卫队,就剩下一帮勾心斗角的老滑头。
和星盗打交道可是件苦差事,那帮亡命徒上头起来绝不在意自己的折损,一定要将人拉下水才罢休。
一个军官几百年的基本工资也买不来一艘真正的军用星舰,谁愿意做先出头的那个?
作为待在第三卫队的前任一把手应阙身边足足七年的人,谢迟竹自然清楚这一点。省下的经费,那都是大把大把的油水。
omega从办公室里离开时,窗外已然夜色沉沉了。走廊里充斥着冷色调的灯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扣紧了深色风衣。
垫肩的款式让人显得更为精神挺拔,卫兵看着他微微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劝道:“夫人,您也要多注意身体。”
如果应阙还在,一定不会纵容这人加班到这么晚。
谢迟竹只是笑笑:“劳驾,去地库里把悬浮车开出来。”
他不喜欢地库里那种混合着尾气与灰尘味道的空气,一人在大门里等待。从落地玻璃望出去,第三卫队的庭院几乎是森然的,但大厅还很明亮,明亮得让人感到倦怠。
就在这一瞬的倦怠里,谢迟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笃定又脆亮,但落在他耳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第45章
悬浮车停在大门外, 谢迟竹起身。在这个瞬间,他闻到了一点清冽的海盐气味。
“应珏?”他转头看见军装肃整的alpha,低声打了招呼, “真巧。”
应珏深深注视着他:“不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这直白的话语让谢迟竹莫名牙酸起来。他提醒应珏:“你最好真的有公务要谈。”
说来奇怪,谢迟竹看着像个花瓶, 实际上对工作的态度却还算认真,至少绝不喜欢假公济私这种事。
alpha将这不软不硬的一下当作耳旁风,露出一个绝对在得体范畴内的笑容:“当然是公事。介意在你的车上谈吗?”
后颈的阻隔贴还在时效期内。谢迟竹抿了抿唇:“请吧。”
……
绕了大半天弯子, 结果还是为一个“蜉蝣”样本的分析结果。
“‘蜉蝣’当然没有实体, 我被骗了。”谢迟竹似笑非笑,“这就是结果, 足够吗?”
他原本还以为这人转了性, 现在看来还是有更具体的所图。好在有所图总比无所图更好,谢迟竹可没把握拿捏一个无所图的人。
思绪还在发散。谢迟竹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摸清了多少,毕竟前些日子这人好像还在为他的“善良”触动。他掩唇打了个哈欠, 忽然就觉得无趣乃至无聊起来。
“我并非想要和你打探机密级的内容。”应珏看见omega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是我表达不当。我是想说,第三卫队目前内部的情况我也有了解,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谢迟竹微微弯眼,唇角弧度却没有变。他下意识地想,应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就要成为助力了。
“做任何事?”他微微提高了声调。
承诺太重了,谢迟竹其实不想听见应珏的回答。他也不太清楚应珏究竟犹豫了多久, 但他听见了alpha语调与平日无异的声音:“任何事。”
“当不起。”这下谢迟竹真的不去看应珏了。此时他恨不得这人能从自己眼角余光里彻底消失,干脆有点赌气地将脸转向了车窗另一侧。
另一侧也有这个人的倒影。好讨厌。
“答应我一件事就好。具体是什么,之后再告诉你。”谢迟竹说。
于是应珏默默将那句“真的当得起”吞了回去。这或许很不理智, 但他的想法就是如此。
悬浮车平稳驶入首都星环线主干道。近期星盗活动频繁,警方设立了不少检查点,但两人乘坐的悬浮车没有被拦停。
防护模式下的悬浮车车厢内部并不是完全隔音的。应珏听到外边一阵喧哗声,而后微凉的晚风骤然吹了进来——谢迟竹打开了窗,司机接到指令将车辆暂且悬停。
“住在安置区就活该接受你们的检查吗!”风送来声嘶力竭的声音,“啊,你们说话啊!”
警卫的声音镇定且疲惫:“女士,这只是例行检查,并非针对您个人。”
“噢。”女人不高不低地冷笑一声,“那你也查查那辆车。”
她手一指,正是谢迟竹临近的车窗。
“我们的搜查是智能系统通过大数据智能化决策的。”警卫一看那车,只能干笑两声,“并非我个人的意愿,还请您理解……”
上级通行权限,懂行人眼里才价值不菲的型号,他可不想得罪这个硬茬。
“不就是因为你们觉得安置区和星——”女人剩下的话骤然落回喉咙里,神色怔然。警卫循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看见防窥设计的车窗玻璃先一步缓缓降下,伸出一只在夜幕里白得晃眼的手:“要查就查吧。”
车窗里坐着个漂亮得让人有些晃神的男性omega。就是这一瞬间的晃神,警卫便察觉另一道危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omega身后的男人目光里警示意味显而易见。
“抱歉,是我们的工作疏忽给您带来了不便。”警卫忙不迭道歉,飞速指挥同事开始走检查程序。他这一晚上不知说了多少个抱歉。
“维护首都星安定人人有责。”谢迟竹说。他微微眯起眼,废了点力气才看清女人身边那辆有点破旧的悬浮车,通行证被悬在很显眼的位置。
女人这才闭了嘴。她大概是在场所有人里看起来最为狼狈的一个,不说话时显得憔悴又老实。
谢迟竹关上车窗:“荒芜矿星的中年人看上去就是她那样。”
应珏:“五六十?”
谢迟竹一哂:“可能是三十来岁。”
超过了通常定义上的学龄,外貌又很普通,还背着安置区难民的身份。谢迟竹想,她为了开上那辆悬浮车应该付出了很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