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择药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3058
  “谢迟竹?”
  他这才挪动步子,长腿一蹬翻身坐到霍昱身后。机车的座椅设计让两人之间几乎毫无距离,谢迟竹的前胸几乎紧贴着霍昱的后背。这人也不知怎的,非要谢迟竹换了件厚外套,自己却穿得很薄,动作间有力背肌的牵动都清晰可感。
  谢迟竹莫名有点脸热,将头轻轻别过去,又听霍昱口气平直地说:“抓紧了。”
  车身一震,驾驶得还算平稳,却也实在没有其他着力处。谢迟竹不得不虚虚抱住男人有力的腰。
  行驶一段路后,机车由主干道拐入幽幽小巷里。车灯照亮凹凸不平的路面,白天黑夜情形迥异,但眼前的路线实在是有些熟悉。
  谢迟竹眼皮一跳,直觉这个小世界可能又要坏菜。
  他不能坐以待毙。
  霍昱瞥了眼导航,刚要踩刹车就感到腰上一直虚虚笼着的胳膊一紧,耳垂边是隔得极近的幽幽吐息。
  只是不经意擦过。下一秒,谢迟竹就扶着他一借力,很轻巧地跳下了车。
  卷帘门垂得严丝合缝,两人得从这栋筒子楼的正门进。水泥楼梯不少磕碰坑洼,楼道顶上垂着陈年的蜘蛛网,杂物完全不合消防标准地随意堆放。
  警察为两人开门。临巷的小商铺实际上是用连通厨房的生活阳台改造的,一堆杂乱的瓦楞纸板和调制酒箱后边就是简易的小厨房,煤气灶边犹有油污。
  霍昱揣着兜弯下腰,从层叠的瓦楞纸壳里捡出几个透明的塑料壳:“这玩意?”
  他说这话时谢迟竹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没见到其他同归属于白塔的人,也没有霍昱的那位助手。谢迟竹稍一沉吟,最后挑了个瞧着面善的搭讪,神色无辜地询问道:“这就是黑鸢尾吗?”
  小警察被他专注地注视着,只觉得热气一下往头上涌,连忙摆手说:“白塔的长官只说了疑似,还要送检才有结果,刚刚带着一批样品走——”
  一片阴翳骤然压过来,霍昱伸手给谢迟竹正了正肩上的外套,冷淡确认道:“刚带走?”
  动作在那一瞬间里亲密得有些过头,仅仅一瞬间。小警察险些又傻了眼,只用力点头:“对对,刚带走,还是我登记的,您看!”
  登记册翻得哗啦啦响,谢迟竹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签字栏,“连屿”两字写得端正遒劲,却说不出地古怪。
  字迹蓦然占据了全部注意力,浮动在空气里,笔画的走向毫厘可分。那本是十分周正的楷体,却不知为何在他眼里变得邪气森森,好像利刃劈在视网膜上,几乎叫人无法思考。
  谢迟竹眉心微微收住,耳边嗡鸣一片,只隐隐听见霍昱说:“……这是连屿本人的字?”
  小警察神经正紧绷着,只能继续捣蒜:“确实是他亲笔签名。”
  霍昱听了,也是颔首:“给我吧。”
  他权限比连屿高得多,拿到本地警方的登记册也不费什么力气。做完这件事,霍昱才转身看向谢迟竹,问他:“你看出什么了?”
  谢迟竹一时没答话,他便打量着少年眼眉,又悠悠地说:“未经报告就带走这么大一批样品,要是出了岔子,塔可指不定会怎么处理。我记得,你们是朋友。”
  还是没有答话。霍昱面上浮起一点不耐,却忽然见少年本就单薄的身形微微一晃,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
  在思绪落到实处之前,霍昱发觉自己已然下意识将人稳稳扶住。谢迟竹借着他臂弯的支撑喘息片刻,挣扎着要起身,又动弹不得。
  霍昱本想将指节按在少年血色尽失的唇瓣上,但动作很快转了向,只因为他看清了少年头顶多出的物什。他当然知道谢迟竹的精神体是猫。
  实事求是地讲,这种精神体在民间热度很高,各路创作层出不穷,霍昱却一直不甚感冒。精神体就是精神体,无论具象化为两条腿四条腿八条腿还是没有腿有毛没毛都不改其本质,仅仅是因为外形就变得狂热完全就是外行人才会干的事。
  温热且毛茸茸的耳廓在掌心里弹了一弹,他替谢迟竹将眉前一缕稍长的乱发捋顺,为人缓缓将双目阖上。
  “……鉴定科的结果出来了,长官。”
  “直接说。”
  “力道前重后轻,刻意维持稳定的痕迹很明显,但应该确实是本人的签名。连屿的小队在巡逻时在那附近遭到了袭击,鉴定科认为这种字迹变化可能是受伤导致的。”
  “行。”
  霍昱冷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向疏导室深处走。暖色调的灯光,淡香浮动在空气里,这里的环境始终保持着稳定。
  他远远看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随即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脸庞对向墙壁。室内有暖气供应,疏导室只配备了空调毯,翻来覆去间并不足以将整个人都盖住,尖端雪白的尾巴尖十分警惕地垂着。
  察觉到来自背后的视线,少年的脊背都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就是不肯回头。
  “谢迟竹。”霍昱静静看了一会,才十分坦然地念他的名字,“封城了,新训就在本地进行。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塔里?”
  第64章
  ……封城?
  这字眼在谢迟竹耳边炸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身,过程中还险些被毛茸茸的尾巴绊住脚踝。
  霍昱垂眼看着,也没什么反应, 但那视线就是让谢迟竹不自在。他不甚熟练地将这额外的身体部位收回到身后,偷偷瞪了霍昱一眼。
  “随时都可以, 长官,我没什么行李的。”他清了清嗓,“我听您的安排。就是……”
  霍昱扬眉:“就是什么?”
  在霍昱的注视下, 谢迟竹还是将话问出了口:“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 为什么会封城,连屿他们又遭遇了什么。”
  他正坐在床边, 飞快将话说完才抬眼去看霍昱, 对方也没什么多余的表示,一个停顿之后便说:“有‘兽’混进来,袭击了巡逻小队, 塔决定再驻留一段时间来处理这件事。”
  助手在后边微微瞪大了眼。他这顶头上司向来惜字如金, 此刻竟然还算耐心地将话解释了一遍,简直比铁树开花还奇观。
  霍昱回答完问题,转身要走, 忽而又顿住脚步,说:“关于那只窃脂的事,可能会有人来找你讯问,做好准备。”
  “窃脂……小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甜品店里弥漫着黄油曲奇和烤红薯的甜香。谢迟竹微微眯眼,竟然真的在柜台后边看见了个铁皮的红薯炉。听见连屿的问话, 他才勉强回过神,随口糊弄道:“想起来了而已。”
  盛着清茶的瓷杯被推到谢迟竹面前。连屿笑了笑:“这是塔内部的术语,不是真的《山海经》里那个。”
  茉莉花苞在茶水里浮沉, 谢迟竹向他微微偏头:“嗯?”
  “类鸟兽,嘴馋,喜欢香料也喜欢肉食。”连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谢迟竹,“个体之间体型差异比较大,但总体上来说没什么攻击性,比较小的个体偶尔还会在人类居住区偷窃食物。”
  他随手调出一张照片,转过手机屏幕给谢迟竹看。照片里的窃脂瞧着也只有一只成年灰鹦鹉那么大,圆圆的猫眼有九分无辜,浑然不似先前夜里的庞然巨物那般可怖。
  只看了一瞬,谢迟竹的目光便往下滑,落到对面人的袖口上。连屿的外套宽松,隐约可以看见里边纱布的痕迹。
  再仔细分辨的话,空气里还始终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膏药味。
  连同嗅觉在内的感官都过于敏锐,他有些不适地抽了抽鼻子,又抿了口茶,小声同连屿开口:“是因为这个才要……吗?”
  连屿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尖,周遭菜市场一样嘈杂的味道才安静下来。
  “是也不是。”连屿说,“它虽然被归类为兽,但并不是绝对不能存在的类型,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小竹。”
  谢迟竹眼皮一跳,又听他说:“谁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突然伤人。我的意思是,你也要注意安全,最好尽快搬到塔里。”
  临走前,谢迟竹打包了份烤红薯。蒸汽热腾腾地糊了满塑料袋,只能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勾着,连屿送了他一段路。
  两人本该在巷口分别,第六感却隐隐不妙起来。目光如有实质,谢迟竹屏住鼻息,飞快侧过脸向后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落进了连屿笑意深深的眼底。同连屿往日里那种十分正人君子光风霁月的笑不同,此刻笑容里的意味莫名很深,叫他一下毛骨悚然,险些把舌头都咬破。
  谢迟竹蹙眉:“连屿?”
  连屿如梦初醒,那点意味一下烟消云散了:“……小竹?”
  直到目送少年消失在拐角,连屿才背过身,收敛笑容查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