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
择药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3011
特制的自热贴很薄,短袖衣料很薄,少年的脊背也略显单薄。
蝴蝶骨随着呼吸自然起伏,霍昱眸光微深。
而少年注视着他,神色十足纯真无辜。
霍昱收回手:“这是你的自由,谢迟竹。今天的主要项目是全真作战模拟,没有太多肢体动作。”
言外之意即,他可以把外套穿上了。
谢迟竹偷偷撇嘴,跟着霍昱往那排vr头盔处走。
“头上不能有硬物。”霍昱提醒他。
谢迟竹只能抬手将金属夹一只只取下来,等着一边的霍昱仔细将设备调试好。后者视线搜巡过他发顶,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才将头盔递给他,叮嘱道:“极端环境适应性训练,入门级的,只要通关就算结束今天的日程。记住,训练过程中你是绝对安全的。”
白光缓缓笼罩视野。一切散去后,谢迟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巨大的厨房里,空气里飘荡着糖油混合物的气息,稍远处的东西都模模糊糊,掠过眼前的飞虫却分外清晰。
在大脑有所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朝着那小虫飞扑过去!
这时,谢迟竹才惊愕察觉,自己竟然是用毛茸茸的四肢着地的。
黑胳膊,白脚掌,尖尖利爪吓得“呲啦”一声对着空气亮了剑。
猫形态的谢迟竹登时弓起腰,浑身上下劈里啪啦地炸了毛。
这还不算完——
谢迟竹耳朵尖一抖,忽然捕捉到身后传来一阵地崩山塌似的动静!
第70章
料理台高耸入云, 面粉口袋被压得塌了腰,无数细小颗粒如雪花般流泻而下!
“喵?!”
霍昱说极端环境,也没说是这种极端法啊!
此情此景之下, 谢迟竹当然是顾不上许多了,只能撒丫子往前跑。
四肢都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的, 好在小猫具备身子轻动作快的先天优势,那不同寻常的洪流很快被甩在身后,只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一身面粉粒, 油光水滑的墨色皮毛斑驳起来。
好想打喷嚏……
念头冒出来就难以止住。只是嘴还没张开, 前方岛台的空域又传来不祥的机械嗡鸣。
他本能地朝旁一滚,惊魂未定中抬头, 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只打蛋器直升机般在空中盘旋, 甜蜜粘稠的打发奶油水漫金山一样往下坠——
“喵!!”
谢迟竹想要尖叫。不幸的是,无论他内心感受如何丰富,所能发出的声音只有单一的、可怜见的猫叫。
马卡龙淡彩的裱花袋已经在天边列队, 机关枪似的喷射糖霜子弹。
他朝前一窜, 被迫在这片甜蜜浓郁的枪林弹雨里穿行,心里恨不得将霍昱那厮千刀万剐,未来十二个小时内都不想看到任何甜品。
躲开一团粘稠的半凝固糖浆后, 他终于停在了代表着终点的烤箱门前。各种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搅合,谢迟竹已经完全分不清它们本该是什么东西了。
眼前荒诞的情景渐渐散去,谢迟竹无力地靠坐在椅背上,浑身上下仿佛还残留着潮湿粘稠的糟糕触感。
“……感觉如何?”
男人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谢迟竹才不想搭理这个罪魁祸首。他在里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出来才觉得喉咙有点滞涩感, 正好将半声混游天外的“喵”挡了回去。
“不太好。”他气若游丝地答道,“现在几点了,长官?”
“晚上六点。”霍昱俯身观察他的神情, “精神模拟消耗很大。感觉不太好的话,我个人会建议你进行一次疏导再离开。”
“谢谢您,但是不了。”谢迟竹朝他抿唇一笑,“之前就和朋友约好了,我得赶快过去。”
这倒不是假话。他和连屿约在六点整,就算飞过去也赶不上了。霍昱一顿,问:“向导朋友?”
说这话时,霍昱面上依旧是无波无澜。谢迟竹听完,唇角弧度却倏然真切了一瞬,声音都放低了:“对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神色变化。霍昱颔首:“去吧……等等。”
谢迟竹不解其意,额角被薄汗黏住的碎发却被眼前人动作自然地拨开,重新用尚带体温的金属夹别到耳后。
霍昱后退半步。他注视着少年离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傍晚的水吧比昨天更热闹些,只刮了膏的白墙上用胶带贴了花花绿绿的铜版纸海报,客人大多是处在人生二十代的年轻面孔。
果汁、气泡水、流行乐。受限于白塔内部的种种条例,水吧没有酒精供应,但糖分和音乐同样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多巴胺。
“我能对那什么新搭档制度有什么看法。”连屿身边的同事仰头猛灌一口冰可乐,满足地谓叹一声,“就当上班呗,还能真有新生新训爱上教官?”
“说不准的事。”有人接过他的话,“那帮小孩平均年龄才多大?我那个年纪的时候,还喜欢过理发店里的tony!”
“得了吧,就你,见一个爱一个。对了,连屿是不是还有个朋友要来?我看位置还空着呢。”
连屿身边确实还有个空座,位置绝佳。他本还在心不在焉地翻阅纸质酒水单,听到这话险些将脆弱的纸页折了角,话音却没有异样:“在路上,被训练绊住了一会儿。怎么了,还不让人努力不成?”
旁人讪笑:“哪能。他不是也有个朋友吗,我就寻思……”
“你最好别寻思。”连屿半开玩笑地将话打断,“实在没事干,就去帮我问问服务生苹果气泡水能不能做半糖款,好吗?”
“得嘞。”
将碎嘴的人打发走后,连屿眉心才微收。前几日雀跃的心情占了上风,至此刻他才发现贸然将谢迟竹叫来这事似乎欠妥。
关于方才谈话间提到的另一位“朋友”,连屿是有所耳闻的,左不过一些无聊的情人与情色关系。
然而,从个人情感出发,他并不希望谢迟竹被看作“那种哨兵”。
思绪流转间,大门方向再度传来脚步声。少年行色匆匆,还是一身短袖短裤的运动装,外套都挎在臂弯里。
各色目光霎时交错,万众瞩目的人却停在了卡座好几步开外,神色稍显赧赧:“抱歉,我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也不是什么正事。”连屿将身侧的靠枕挪正,同他笑道,“客气什么,不过来?”
谢迟竹没立即接茬,鼻翼翁动,像是在确认自己身上的气味。片刻后,他才三两步走到连屿身边坐下,双手规矩谨慎地放在膝头。
一声脆响,盛着浅琥珀色液体的冰镇杯放到了桌面上。气泡细细密密从杯底升起,杯沿处还装饰着一小片带皮的苹果片和薄荷叶。
“我猜小竹会喜欢这个。”连屿说。
及时到场的饮品确实给了谢迟竹一个很好的注意力支点,气泡的刺激性和苹果的酸甜清香稍微冲散了残留的甜腻。他由衷地答道:“喜欢的,谢谢。”
他声音不大,但卡座里的人都听得清。几人交换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眼神,社交活动迅速走向下一环。
“别光顾着自己聊天啊。介绍一下呗?”有人开口说。
“太久没见了。”连屿笑笑,“谢迟竹,我发小,前几天刚进塔的,以后就是战友了。”
立即有人起哄:“哇哦,青梅竹马啊!”
谢迟竹被说得耳根微热,伸手捧住冰凉的杯壁。他不讨厌这样的场合,只是十八年来的人生没有太多参与到热闹里的机会,此时被带入连屿社交圈的感觉还算不错。
“既然是连队的发小,还是新人,那肯定要好好欢迎一下。”有人跃跃欲试地提议,“光喝饮料是有点闷了,玩点小游戏如何?”
连屿将征求意见的目光投向谢迟竹,又同他鼓励地咬耳朵:“都很简单的,没关系。”
立即有人要抓连屿小辫子:“连队,你可不能作弊!”
一阵混乱后,第一个游戏算是被选了出来:“我有你没有”。
游戏开始。起初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游戏平稳地进行一两轮,又轮流转到谢迟竹跟前。
“我……”谢迟竹想了想,“我今天在训练室里被打蛋器追杀。”
游戏继续。正如连屿所说,大多数时候游戏都很简单,偶尔窘迫时也有身边人恰到好处的提示来渡过难关。
融洽的气氛里,谢迟竹彻底放松下来,时不时因他人的几句俏皮话发笑,眼角眉梢盈满一派无邪的弯弯。
恍然到了散场时分,众人作鸟兽散,是各回各家。
谢迟竹起身,久坐而供血不足的小腿蓦然一麻,眼看着就要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