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者:择药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2957
  “……那是师叔?”
  “师叔竟然出关了!”
  不少弟子径直扬起声音同谢迟竹问好,他勉强礼貌冷淡一一颔首应过,直到步入藏书阁内才回神忍无可忍地驻足瞪向岳峥:“你若是存心添乱,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孤筠新收的弟子,当然要好好关心一番。”岳峥满不在乎地一笑,将一只乾坤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带了些东西回来,你那小徒弟也许用得上……哎,真的几岁了都不肯说?”
  闻言,谢迟竹回身瞥一眼那乾坤袋,随后面色平平地向岳峥翻过掌心。
  岳峥看见他紧抿的唇角,心中一动,乾坤袋随即落在青年素白的掌心里。他以神识飞快内视,这才神色稍霁,道:“不过十六岁,都还未及冠。哥哥今日不在峰中,稍后我要炼化丹药……”
  “我来为你护法便是。”岳峥瞬间了然,顺着台阶下了。
  片刻后,两人出了藏书阁。时值初夏,阳光一片清透,谢迟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书本边缘,瞬间觉得有些困倦。
  故而,神思游离间,他也没注意到稍远处粘稠的目光。
  倒是岳峥注意到远处看向这边的俊逸少年,挑眉问谢迟竹:“你徒弟?”
  谢迟竹回神,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看见谢钰惊喜同他对上视线,大步流星地迈了过来:“师尊!我问了旁人,他们说典籍大多在藏书阁中,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他几乎和谢迟竹一般高,和……当年截然不同。
  谢迟竹一拂袖,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径直将一摞诸如《静脉详解》的书本丢给他:“正好。你将这些书带走读了,有不懂的再向人请教。”
  “我明日便将疑难禀报给师尊。”谢钰将一摞书本稳稳接住,认真同谢迟竹承诺道。
  一边的岳峥瞧着,脸色很是古怪。谢迟竹又简要介绍过两人:“这是你岳峥师伯。子岱,这是谢钰。”
  脸色本就古怪的岳峥险些直接咬了舌头,脱口问道:“什么?”
  “金玉。”谢迟竹凉飕飕地瞥他一眼,道。
  两人迅速相互问好,又各自往去处去。
  “孤筠,我知道收徒是延绥峰内务,但你还是小心他为好。”沉默半路,岳峥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我观他面相……”
  “多谢你好心。”谢迟竹垂眼,“进去说吧。”
  石门缓开,两人停在洞府内。夏日已稍显燥热,但洞府里边却像是玉造的,清凉得恰如其分。
  桑一早些时候给谢迟竹的锦囊里一共三颗滚圆的丹药,比成年人一握稍小,通体漆黑。夜明珠照在上面,半点反光也没有,就宛如所有光线都在一丸内消弭无踪。
  隔着丝帕,谢迟竹小心翼翼将其中一丸放在手心,要递给岳峥:“你先引一丝真气……诶!”
  那漆黑的丹药像是生出了灵智一般,被人带着向岳峥靠近一寸,它便向后滑溜一寸,端的是桀骜不驯。
  高品丹药有些脾气是常事,巧就巧在谢迟竹偏偏不信这个邪,一下被点燃了斗志。他飞速掐了个手诀,用丝帕将丹药整个包裹住,直直抛向岳峥:“你接住!”
  他平生于剑道平平无奇,在这些偷鸡摸狗不务正业的小玩意儿上却最有心得,在同辈中向来都是翘楚。
  经由他手的禁制,怎么都该能撑上一炷香。
  不料,将丝帕抛出的瞬间,那丹药就成心和他作对似的,径直冲破那张纹绣着精致花草图样的丝帕向谢迟竹飞回!
  谢迟竹伸手去接,掌心一痛。再低头去看,掌心已被撞得一片通红。
  “罢了。”他冷着脸将丹药重新归于锦囊内,只觉得一胸口都是气,“不耽误你时辰。”
  岳峥却没立即离去,隔空渡了一道气替他疏通经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是刀修,真气至阳至刚,不费力就将那点郁结一吹而散。谢迟竹靠在坐垫上,又瞥他一眼,没好气道:“问。”
  岳峥于是说:“这药是何人给你的?”
  他面上表情担忧无比,生怕谢迟竹要服下什么死人给的东西。
  谢迟竹一哽:“……是谢不鸣。”
  岳峥又一惊,随即觉得很合理:谢不鸣对于靠近谢迟竹的人从来都是严防死守,生怕他被什么妖邪觊觎了去——虽说最终也没防住,但那又是另外的话。
  他由衷道:“也不知他从前是怎么容下你和别人做道侣的……哎,我不说还不成吗?”
  ……
  月上枝头时,谢不鸣踩着剑落在延绥峰山门外,忽然抬眼见得一道幽光向他飞来。
  幽光荧荧跃动,想来是他家弟弟的手笔。它近了谢不鸣的身,亲昵在人腕间绕了一绕,随即叽叽喳喳地开始传音:“哥哥,今夜有空来我洞府一趟。”
  话音落下,幽光四散入夜色,又被谢不鸣抬手捉了回来,抓在手心里将短短一句话复读许多次才作罢。
  他心念一动,转瞬身形便落在谢迟竹洞府前。
  院落是生活之处,洞府才是闭关修炼之所。
  这处洞府是谢不鸣亲自为谢迟竹选址开辟,灵气浓郁之地,一砖一瓦都是最好的材料,于修行最有益处。
  而谢迟竹果然没歇下,正在那张白玉床上吐纳真气。辉光笼在青年安静阖眼的面容,更添三分飘渺。
  谢不鸣就如此伫立在床边,注视了他许久,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珍重之色。
  半晌,待到真气运转毕一个周天,青年才睁开眼,猝不及防与谢不鸣对上视线。谢迟竹险些被吓得跳起来:“——哥?”
  谢不鸣颔首:“嗯。”
  “来都来了,干嘛一点声音也没有。”谢迟竹心有余悸地抚平胸口,口中不忘埋怨道,“真是吓死人了。”
  “下次不会了。”谢不鸣承诺,又问,“这次叫我来做什么?”
  于是,谢迟竹又将那只锦囊从怀里取出来,眉心又不自觉蹙起,随手将它丢给来人:“喏,你瞧这个。”
  瞧这个?谢不鸣要伸手去捞,那锦囊却如自行生出神智般退避回谢迟竹怀中。可谢不鸣是何许人,他身法比岳峥那样笨重的刀修轻快了不止一个量级,当即横掌作剑要将锦囊截住!
  锦囊可不乐意了,竟然直接一头撞在谢不鸣掌上,好大一声闷响!
  若是凡胎肉|体,非得被它一头撞个粉身碎骨血肉模糊不可。
  谢不鸣沉了脸色,手上竟然还在运气:“好大的气性。孤筠,这是谁给你的东西?”
  “是岳子岱。”谢迟竹伸手去抓谢不鸣手腕,后者立即松了力道,生怕将谢迟竹误伤,“他说这是一位丹修前辈炼的,有自己的灵智,不能强求。还给我吧,哥。”
  谢不鸣同他对上视线,看见青年纯然无辜的眸色,终是温声道:“好。”
  送走谢不鸣之后,谢迟竹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干脆乘着夜色动身向桑一的院子去。
  小院掩映在青竹修篁之间,白日里便是一片清幽的景象,夜晚就有点些瘆人了。他在书房里寻到桑一,这鸟正点着灯趴在书桌上看话本,正到引人入胜处,不时傻笑几声。
  谢迟竹走到门口,刻意放重了脚步声:“031?”
  桑一立即跳起来,见到是谢迟竹才如释重负,大拍胸口:“吓死我了!”
  谢迟竹反问他:“怎么就吓死了?”
  于是桑一将手中话本的封皮转向谢迟竹,只见封面上端端正正写了四个正楷字:《双溪志异》。
  “我在看鬼故事呢,主角正好被鬼敲门。”
  这地名熟悉,谢迟竹眉梢一动:“哪来的话本?”
  桑一莫名有些心虚,朝他挤挤眼:“我被打晕之前买的,一本都还没来得及看。小竹,你喜欢这个?我这里还有好多!”
  不,真的不必了。
  谢迟竹按住抽搐的唇角,正色说:“稍后再说你的话本。我要问你另外一件事。”
  他将事情原委简要道来,就看桑一恍然大悟般拍掌。
  它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谢迟竹算是明白了:作为主系统承诺的奖励,这药丸在小世界内是一部分归流的天道气运所化,故而也受着气运之子意志的影响。
  至于那位气运之子么……
  桑一放低了声音:“那个、你们好好相处?”
  谢迟竹:……
  他起身,由衷道:“我真是谢谢你。”
  不过是护法炼化丹药,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寻个时机吩咐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