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者:择药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3078
  耳边隐有汩汩水声潺缓流过,眼前所见却半滴水也不见。谢迟竹脚步一顿,眉心微蹙,目光投向前方:“那人是叫柱子?”
  谢钰一怔,循着他目光看去,竟然看见先前那倒霉年轻猎户被织进光茧的一幕。
  幻影中,“谢迟竹”靠在“他”的肩上,动作虽是同人亲昵耳语,目光却遥遥投向远方,恰巧同两人对上视线。
  谢迟竹一哂,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清心丸送入唇中,朝谢钰盈盈弯眼,无声道:你说,是否有趣?
  谢钰心中却莫名生出吃味,醋意在胸膛翻涌不休,大有造反之势。热血上涌,他竟然不管不顾地俯身,凶狠将青年饱满丰润的下唇衔住。
  青年眼中狡黠笑意未散。真气随唇舌渡来,将小小一枚清心丸炼化入经脉,却似乎也起不到什么清心的作用了。
  他将怀中青年后腰牢牢托住,怀抱变作桎梏,一吻肆虐落下,暴虐的欲|望却丝毫不得纾解。
  过于庞杂的欲望混同在一处,彼此之间就将变得难以分辨。
  冷香甜蜜馥郁,柔软温热的舌尖好像某种令人喜爱的糖果,柔韧皎白的脖颈则是糕点糯米制的面皮;用犬齿抵在其上反复啮噬研磨,就会溢出诱人的赤色。
  谢钰并不噬甜,怀中的甜蜜却叫人头昏脑胀,渴望几乎越过理智直接支配了肢体的行动。
  ——这不对劲。他当然明白这一点,但进食是生物的本能,本能是无法被抗拒的,脉脉含笑的眼光更是莫大的纵容。
  犬齿一路向下游曳,尖端恶劣抵出红痕;干渴稍稍缓解,他正要美餐一顿,肩头却倏然一重。
  泛起绯色的唇瓣微动,眼中春水惊起涟漪,吐露的词句却清明平和:“……凝神静气,切勿妄思!一百遍《清心经》抄到哪里去了,还要我一个字一个字教你?”
  “……欲既不生,是为真静。”谢钰听了,竟然唇角一扯,抬手将人脚踝牢牢握住,喃喃道,“师尊,弟子的心不静,又该当如何?”
  那脚踝也当真纤纤。一只腿原本中气十足在人肩头踏实了,这下又被人牢牢握住,更是难以挣脱。
  那声音又呵斥道:“人道观空亦空,你可能看清眼前是谁?”
  ……眼前是谁?
  谢钰像是兜头被浇了一泼凉水,热血还未褪去,视线先一步遵循指示越过种种旖旎泥泞向上看去。
  是了,眼前种种,不过是迷障与妄念。
  四周光景黯淡下去,迷障外的人似乎隐隐松了口气,忽然又瞥见那片血雾中谢钰唇角那丝毫不见收敛的张狂弧度,心头猛然一跳!
  果然,那小子劣性不改,许是别过头狠狠一蹭。
  谢迟竹咬牙,好险才将灵台守住,已踯躅着探向传讯玉牌。再看四周,若先前密林中种种景物还能解释为天然得之的阵势,那这片所谓“乱石滩”一出,两人便知晓此间种种皆是人为了。
  阵法说寻常也寻常,其基本不过是寻常助益修行的聚灵阵;说悚然,也着实令人无法轻松,一个无根的聚灵阵盘踞在整个山头,辅以种种狠毒迷障护阵。
  要知道,寻常聚灵阵是以天材地宝为根本,将天材地宝中蕴藏的天地灵气聚到阵眼处,以起滋养之效。
  眼前这聚灵阵却倒反天罡,无根无源不说,竟然还能从中源源不断产出品质远超外界的药草,乃至“仙草”。
  人又说,天行有恒常,世上绝不存在无源之水。
  谢迟竹冷笑一声,唇齿一松,险些压抑不住异样的潮热,干脆一拂袖席地而坐,强行运转起真气来。
  方才,他同谢钰行到这迷阵中心处,正要拔剑将阵眼毁去,四周却猝不及防升起一阵浓重血雾,时序亦是隐隐紊乱!
  经由数个小世界之后,他神识凝练程度已非比寻常,自然不会立即受波及裹挟。
  只是谢钰——
  他下意识朝谢钰处看去,又一惊:他周身血雾几乎凝出实质,将整个人都席卷进去,还隐隐有变得更浓的迹象。
  就仿佛并非迷阵生出血雾,而是人的妄念将血雾滋养得愈发肆虐。
  从前就是如此……谢迟竹腰一颤,心中暗骂:这小兔崽子!
  时辰悄然流过,迷阵中却不见日月。谢迟竹被磨得混混沌沌,身子分明是干爽利落的,却宛如置身泥泞中。
  他探入乾坤袋,甚至想用通讯玉牌向谢不鸣求援。
  不料,那血雾也有了神智一般,从袋口绕进去,轻柔缠住谢迟竹手腕,将他的手带到另一件事物上。
  是书。
  纸页哗啦啦翻动,血雾亲昵贴在谢迟竹耳廓,声音轻柔诚恳:“这是何物,师尊为何不曾教过我?”
  是桑一给的那堆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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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第92章
  谢迟竹缓缓睁开眼, 见一半旧的青纱帐顶映入眼帘。边角补丁细密,身下木板床上铺着的芦花褥子亦是半旧。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薄被抵不住霜寒露重。他下意识撑起身子, 夜风登时兜进来,喉咙一阵发痒, 禁不住咳嗽几声。
  闷咳,中气不足,显然是久病之人。
  ……他是谁?
  “先生、先生!我听见您咳嗽了, 您睡得不好么?”
  视线向窗外投去, 那处却空无一物。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记忆缓缓回笼。是了, 他自幼体弱, 父母早亡,只守着几卷古籍和一间小小私塾,得过且过地在村里做了许多年教书先生。
  要说功绩, 他也教出过几个秀才, 都在各处承了他的衣钵,能够勉强糊口;要说聪慧的学生,他只教过一对姓谢的双生兄弟。
  五年前, 边关告急。这对兄弟也是性情中人,当即放弃乡试投了军,誓要博个功名回来,从此便是杳无音讯。
  几个月前,前线大捷,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回来……
  就算当年有些口舌龌蹉,但他是做惯了先生的,向来不会与童孩执着于细枝末节, 现下只希望两人能够平安。
  如此想着,谢迟竹将薄被再度盖好,又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
  ……
  翌日,谢迟竹是被一阵激烈的拍门声闹醒的。
  那木门破破烂烂,不用多少力气就能拍得吱呀响,门外是童孩兴奋的叫喊声:“先生、先生!有喜事,大喜事!”
  “您猜猜,发生什么了?”
  “哎,你干嘛打我!”
  “爹爹说了,不许使坏让先生猜!先生呀,谢家那兄弟打胜仗回来了,当上大将军了!”
  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将谢迟竹吵得一阵头疼。
  他靠在床头缓了些时候,才披衣起身,简单将青丝簪了。打开门,一群小孩子果然亲亲热热地将他围住,不少人都提前穿上了新衣裳,脸上笑得喜气洋洋,活像过年。
  “先生,村长让我们带您去裁缝那扯布做衣服呢!大伙凑了银子,肯定给您做一身风风光光的!”
  “裁缝那里来了一批城里的花样子,可好看啦!”
  闻言,谢迟竹又是一瞬蹙眉。村里头的人大多朴实,要说风光,必然离不开大红大绿;最好是花花绿绿得让人眼睛都发疼,那就绝对风光得十里乡亲都羡慕了。
  那样的“风光”,谢迟竹可不想要。但乡亲们毕竟是出于好意,他只能半推半就地带着走,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先将几个孩子哄好了:“难为你们一早就将好消息带给先生,反倒是先生贪睡了。咳咳……不如省些料子,给你们再做点小玩意儿,如何?”
  领头的孩子当即回绝,表情煞是认真:“哪里能要先生的料子!”
  谢迟竹笑道:“也不能白白占大家的便宜。”
  村中就那么几步地,不多时,一群人便到了裁缝家门口。
  谢迟竹抬手叩门,里边很快传来动静,裁缝来开门时还急急忙忙喘着气:“天哪,这群小霸王过来居然都没动静,还是谢先生拿他们有办法!”
  “谬赞了。”谢迟竹抿唇,跟着裁缝进了屋,又将声音压低,“我听闻从军的谢家兄弟要归来,可是有这件事?”
  “……是有这回事。”裁缝本转身去取料子,听见这话竟然踯躅了一下,“也不全对,小孩听话都只听一半。我给先生端杯茶,咱们坐下说。”
  “只怕茶水沾湿了布匹。”谢迟竹眸光微动,“你我毕竟都与童孩不同,不妨直言。”
  裁缝背影一僵,强笑道:“我不过是害怕先生病体不能久站。哎,那咱们坐下说!”
  样布递过来,果然以鲜艳的色泽为主,红色惹眼,活像哪家大姑娘要嫁人。谢迟竹垂眼看着,又听裁缝开口:“这次啊,要回来的是谢家的哥哥。他领了官衔,肯定不会少了先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