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62
  “南无阿弥陀佛,请拿我的命去换囡囡的命吧……”
  “求求你,让我妈妈回来吧,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全都送给弟弟,我发shi,以后永远听妈妈的话。”
  “药王菩萨保佑,救救我的儿,一定要救救他!”
  ……
  唐见山不会写这些也不想写,他只是在想,等这扇门打开了自己要怎么宰那孙子一顿才能解气。
  手表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两点,icu大门才突然有了动静。
  护士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唐见山与赵进两人立刻迎了上去,听到病人已经暂时脱离危险的消息,瞬间松了口气。
  “不过情况还是不能放松,得等到能从重症监护室转进普通病房的时候才算真正的安全。”护士提醒他们先别高兴的太早。
  “医生,”赵进说,“里面两位一个是我们警局的支队长,一个是新任辅警,都是年轻有为的警察,请你们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们留下什么终身的遗憾。”
  护士揩去脑门上的汗,摆摆手说:“我们救人不看身份,哪怕里面躺着的是杀人犯我们也照样会尽全力去抢救。”
  她顿了顿,好容易喘了口气才继续道:“蒋徵的身体素质更好些,估计醒来的也能更快,就是那个叫陈聿怀的病人,他右肩膀本来就做过手术,今天又脱臼了,要是再晚来一步估计得整个截肢才能保命。”
  “你说什么?”唐见山有些惊讶,“你是说,小陈他肩膀受过伤?”
  “对啊,”护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们不知道?他肩膀里有一根钢条,肩胛骨里还插了四根钢钉,肯定经历过相当严重的骨折才对啊?”
  在监护室里剪开陈聿怀的衣服后,他肩膀和后背上大面积的纹身暴露无遗,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愣了半秒,但老练的主治医师立即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专心救人要紧,警方的事,透露出去谁也担不起责。
  可看唐见山的表情,似乎又是完全不知情的……
  唐见山看了眼赵进,后者依旧是不动如山,不惊讶,也不疑惑,只轻轻颔首道:“能保下来就是最好的,多谢各位医护人员。”
  后半夜,赵进先行离开,唐见山则整宿地坐在监护室门口打盹儿,直到清晨突然接到彭婉的电话才彻底清醒。
  “喂?老唐,”彭婉的语气有些激动,“你那边完事儿了赶紧回局里一趟,我托了我在北京的同学帮忙做了郑长贵和郭艳的dna族谱分析,报告已经传过来了,孙灿没说谎,郭艳很有可能就是闽南人,而且现在已经可以定位到省了。”
  “在云州。”
  .
  正如小护士所说,蒋徵第二天就睁开了眼睛,但右腿被砸断了,还打着石膏高高了吊起来,精神也是虚弱的不行。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专业评估,最后主治医师拍板让他先行转入了普通病房。
  被推出去之前,他偏过头看向了静静躺在身旁的陈聿怀,宽大的病号服袖子下面露出一截手腕,一圈红得发紫的印子清晰可见。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没戴眼镜的陈聿怀,带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卷发可能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竟然变得柔顺了些,面罩下的俊秀面孔也变得格外安静,不是往日里的低眉顺眼,而是极少见的安静平和。
  他的睫毛像墨水染过一样,黑得发亮,略显不安地微微颤动着,好像深陷于什么样的梦境里。
  “医生,”他抬起下巴看着推自己病床的小护士,“我同事情况怎么样?”
  小姑娘迅速检查过他的病历单,说:“他情况还不稳定,不过身体素质也还算不错,再插几天管子应该问题不大。”
  院方给他安排的是个单人间,环境相当不错,躺在病床上扭头就能看到窗外连绵不绝的玉京山脉,经过一场暴雨的冲刷,山头都是绿油油的,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下。
  蒋徵难得没有一睁眼就盯着工作那堆事儿,他心里清楚,一来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是耗不动了,二来把工作交给彭婉和唐见山是绝对可以放心的,倒不如好好养伤,尽快返岗才是正事。
  他勉强吃了些清粥小菜,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傍晚再次醒来时,精气神便恢复了一些。
  火烧似的夕阳穿过攀附在窗棂上的茂密藤蔓,斜斜地投射下来,洒下一地昏黄的光斑,也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嗯?人呢?”来放晚饭的护工站在病床前,看着空落落的床上和消失的轮椅发出了疑问。
  透过icu的玻璃窗户,蒋徵长久地凝望着里面的人,神色十分复杂。
  “小蒋。”
  一个高大挺拔、两鬓斑白的男人从身后走近。
  “老师?”蒋徵回过头,脸上带着讶异,“您怎么来了?师母和晏晏呢?”
  杨万里穿得单薄,显然是出来得十分仓促,尽管近几年因为常年生病显得有些瘦骨嶙峋,但脊背依然挺拔,连头发都还没全白,面部线条锋利,乍一看完全想不到他是个疾病缠身的老人。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亲自过来看看。”杨万里扶上他的轮椅,说:“我先去你病房,没找到你人,就猜到你应该在这了。”
  “抱歉老师,让您担心了。”蒋徵垂下眼皮,因为眉骨很高,眼窝也深,这个表情莫名显出一些痛苦。
  这种神色是极难会在蒋徵脸上看到的。
  “干公安的,又是在刑侦一线,负伤是在所难免的,你放心吧,我还没跟你师母和晏晏说。”
  杨万里推着蒋徵掉了个个儿,余光便猝不及防地瞥见了icu里面的那个年轻人,杨万里当即怔愣在了原地。
  “小蒋,里面的那个人……是谁?”
  第13章 刀片
  自爆炸案发生后,陈聿怀又在icu躺了整整三天才彻底脱离了危险。
  这几天里一直靠插胃管进点儿米汤和蛋白质粉一类清汤寡水的东西,到了第三天傍晚睁开眼的时候,陈聿怀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连同胃里也直晃荡。
  在他被转入普通病房的前一天,蒋徵就不顾八方劝阻,硬是拖着一条石膏腿就提前出院了,给彭婉气得不行,奈何人家一句:与其让我乖乖在医院躺着,还不如一枪崩了我来的实在,就给彭婉怼得哑口无言。
  好在他临走之前没忘把陈聿怀的医疗费给报销了,还特意嘱咐过院方把他住过的单人间腾出来,预留给了陈聿怀。
  翌日清晨,市人民医院的挂号大厅简直不像个医院,反倒更像菜市场,每个科室门口都是大排长龙,只有单人护理室这层还算清静。
  “您好,请问陈聿怀住在哪个房间?”
  前台几个年轻护士忙得脚不沾地,说话恨不得都是用喊的。
  “是神经科不是精神科,这俩科室都不在一栋楼!”
  “挂号缴费窗口在旁边!”
  “后面的排好队,不要插队,一个个来!”
  ……
  男人的声音又轻又缓,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周遭的嘈杂之下,他礼貌性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会,便抬高了些音量:“您好!请问陈聿怀在几号病房?”
  “都说了别……”
  最后一个字就在小护士抬眼看向来人的时候,硬生生给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一身低调的深色西装,外叠驼色羊绒大衣,鼻梁上架着副细边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也许他外貌不是最出众的,但气质绝对是最出挑的。
  小护士一时磕磕巴巴的没能发出半个音节,对方也只是挂着温和的笑容,静静地等待。
  “啊,那个……那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她目光飘忽地看了眼男人臂弯里一捧新鲜漂亮的百合,磕磕巴巴地问:“您、您找谁?”
  “陈聿怀,”他说,因为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就是前几天刚送到这里抢救的那个警察。”
  一提起那天的事,小护士印象相当深刻,立刻回答:“他昨天刚转进住院部来着,就在隔壁那栋楼,1501。”
  “好,谢谢。”他的眉眼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迷得小护士差点忘了正事儿。
  “对、对了!这边,请登记一下姓名!”
  男人已经转身走出去了几步,闻言回头微微笑道:“我叫,怀尔特杨。”
  .
  时间尚早,陈聿怀还睡得很死,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清瘦了许多,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昨天拔了身上的管子后,护工帮他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贯堂风撩过散发着洗发水味道的头发,看起来十分柔软。
  怀尔特轻轻地将百合安置在床头,便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平光镜片下一对深蓝色的眼底隐隐泛着森冷的光。
  哪怕是在睡梦里,陈聿怀的眉头依然不是放松的,怀尔特想伸手将那个川字捋平,可不多时,陈聿怀就不舒服似的偏过了头,还意识不清地发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