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71
  以老陈多年的办案经验推断,里面恐怕不止死了个人这么简单,可惜所里人手不够,今天现场就来了他们两个人,这下看来是任务艰巨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陈荣还是先试着敲了敲门:“您好,我们是五里河派出所的,请问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您好,今早我们接到您家邻居的报警电话,现在需要进去确认一下情况。”
  陈荣把耳朵贴上去,确认了里头确实没有动静,便给姜茂使了个眼色。
  姜茂是所里的开锁大户,瞬间心领神会,拎起工具就开干,不需要暴力破门,三两分钟的功夫,就听门锁里面咔哒一声——
  吱呀。
  门轴生了锈,随着他推门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响。
  刚推开个缝隙,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呛得吕妤当即捂住嘴巴,踉跄着一连往后退开好几步,然后顾不得还在楼道里就哇地吐了一地。
  “呕……!!”
  曾经听所里的前辈说过,尸臭味很难被准确地形容出来,但可以确定的是,人一旦真的闻到那种味道,直觉就会告诉他,这就是尸臭。
  姜茂原本还是不信的,直到刚才。
  陈荣递过来提前准备好的手套,口罩和鞋套,全副武装完毕,两人才强忍着几乎熏眼睛的气味迈进了门槛。
  这是一套非常普通的三居室,90年代最常见的混装结构的老房子,一梯两户,推门进来就能看到一架土黄色实木隔断,一层层的玻璃架子上摆放着不少杂物,但收拾得很有条理,上面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不过好在南北通透,采光也很不错,陈荣扫视了一圈儿布局,心下估摸着这家的经济状况,然后挨个推开房门,寻找臭味的来源。
  很快,当浴室门被推开时,一群苍蝇瞬间乌泱泱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我靠!!”姜茂一下子跳起来老高。
  等挥手将苍蝇群驱散开后,看清了浴室里的情况时,两人霎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也算是见多识广的陈荣从头麻到了脚。
  “我艹!”刚才还强装镇定的姜茂更是扭头就扶着墙,干呕地腰都直不起来。
  浴室的通风一般,陈荣定了定神,颤抖着手摸黑打开了灯和换气扇。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却并没能驱散掉一丝浴室里的寒气。
  不到十个平方的空间里,从头顶的天花板到墙上的瓷砖再到他们脚下踩的地板上,竟然满满当当地贴着橙黄色的符纸。
  陈荣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凑近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符纸,纸面上用血红色的毛笔描画着相同的复杂图案,可惜他并不认识这些,只是粗浅目测一下,这间浴室里贴的符纸怕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张了。
  而神秘臭味的来源——浴缸里面,浮着一具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状态的尸体,不辨面目,尸身膨胀到几乎填满整个浴缸,稍加些外力就有可能会当场爆炸。
  尸体飘浮在放满水的浴缸中,水里和尸身上同样漂满了一样的符纸,只是大多都腐蚀变黑,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除此之外,浴缸里还爬满了生龙活虎的蛆虫,数量之多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这哪是浴缸,简直就是个巨型食腐昆虫培养皿……
  ·
  “不可能不可能,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彭婉举着手机,已经来回踱步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甘姐这四年来从来都是风雨无阻地出摊儿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实在忙不过来,把自己女儿交给我看着了。”
  可少顷,她颓然地发现,他们确实是联系不到甘蓉了。
  “你说你跟她女儿挺熟,有她的联系方式么?”蒋徵杵着拐杖,摇摇晃晃地顺着这条城中村的小巷子里往返摸索了一圈儿。
  八里村是全市最大的城中村,也一直都是市政府管理的重灾区,这里鱼龙汇杂,光是流动人口就得上万了。
  因而这里也是最让辖区派出所头疼的地方,一年几千起刑事类案件,得有三分之一和这地方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要么干脆案发现场就在村里。
  拆迁的事一等再等,整改的政策一拖再拖,总也没个具体落实的时候,搞得常驻居民怨声载道,听说年底要开工修地铁,附近几条路就一直是封堵的状态,让本就一团糟的交通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过来的时候,唐见山甚至没敢把车直接开进来,而是停在了村口,三人一道步行过来的,也着实难为蒋徵不能沾地的瘸腿了。
  彭婉叹了口气:“阿玲才读初中,学校里是禁止带手机的,小儿子阿敏才小学四年级就更不用想了,况且之前我帮她带孩子的时候,甘姐也是直接跟我联系的。”
  说到底,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平日里待谁都爽朗亲切的甘蓉真的会牵扯进这样一桩恶性案子里。
  现下没有确凿的证据,强行破门肯定是违反纪律也是不合法的。
  “先散出去两组便衣,分别在八里村和菜市场和两个孩子的学校里摸摸情况,看看这人平时风评到底怎么样,周边人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带着孩子,老唐,你去联系电信局,调她的ip地……”
  “好。”
  顿了顿,蒋徵抬头看向不远处一盏路灯下的摄像头说,“还是老规矩,图侦去调这三个地方以及之间一些必经之路的监控,最少要近一周的所有监控录像。”
  “是!”
  “失踪刚一天,平时经常活动的地方又都是人多混杂,我就不信一个活生生还带着俩孩子的人能丢了。”
  .
  “说起来,这几天一直忙案子的事儿,都忘了我家小陈同志还搁医院躺着呢。”唐见山扶着方向盘,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彭婉。
  原本还等着她怼回来一句: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可彭婉却只是皱眉看向窗外,跟没听到似的,压根儿没搭理他这茬。
  反倒是一旁的蒋徵突然说:“前面红绿灯掉头右转,去医院吧。”
  “得嘞。”唐见山立马心有灵犀。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时,陈聿怀正窝在被子里看书,听到外面的动静就下意识以为是护士来查房的,便扬声道:“进来吧。”
  唐见山悄咪咪推开一条门缝,探进来半个脑袋,说:“小陈同志,猜猜是谁来了?”
  撇过头猛然撞上了唐见山笑嘻嘻的眼睛,给陈聿怀吓了一跳,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摸出枕头底下的眼镜戴上。
  他合上书,又不动声色地把枕边的一盒烟推进了被子里,坐起身来道:“唐队,你怎么来了?”
  “还有我呢。”唐见山拎着一筐水果推门而入,后面紧跟着彭婉,她手里还捧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
  “谢谢彭姐。”陈聿怀笑着接过花,眼神又不自觉地朝门口瞟了一眼。
  “看什么呢?”唐见山搁下手里的东西就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上了病床,顺手抓起他床头柜上的书,夸张地嚯了一声,惊异道:“道教……新论?你竟然还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怎么,警察干不下去了,想玄学出道了?”
  “不是……从护士那儿随手借来打发时间用的……”
  还是彭婉善解人意得多,调侃道:“你蒋队还在楼下复诊换药呢,一会儿就上来看你,恁的我俩亲自来慰问你还不满意?”
  “我不是……”陈聿怀干咳了一声,赶忙转移话题:“抱歉唐队,彭姐,我这几天休了病假,专案组的事就只能一股脑儿全推给你们了。”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专案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组,就算要担责,那也得是咱们一块儿背锅。”
  彭婉轻轻拍了一把陈聿怀的后脑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还有我们在,你安心养病才是正解,别学那个姓蒋的,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玩儿命折腾,等老了可有他后悔的。”
  “彭姐……”陈聿怀微微呼吸一滞。
  “谁又在背后偷摸说她领导坏话呢?”
  这时,蒋徵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到了门口。
  “蒋队。”
  蒋徵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药和病历单子,趔趔趄趄地走了进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耸了耸鼻子,目光倏地转向了陈聿怀:“呦,已经有人来看过你了?”
  他语气讥诮。
  “你监视我?”陈聿怀皱眉,不偏不倚地回视过去。
  “你彭科长说得对,你确实想得挺多,”蒋徵冷笑一声,“我实在想不通,既然我们暂且还算在同一战线,你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战友报以如此的不信任?”
  “难道……你真的会把自己的背后交给不信任的人么?”
  “……”陈聿怀透过镜片的目光简直算得上阴森。
  “得了得了,你们两个,”唐见山见势不对,赶忙站出来当和事佬儿,“不见面相互惦记,见了面又阴阳怪气,让我怎么说你们好呢……老蒋,医生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