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230
  程邈生前曾不止一次跟他说,想要挽回这一切,把所有人都拉回正轨,只有魏骞才是关键所在。
  陈荣仓促一笑:“你跟老程还真像,但是……你就没考虑过蒋文秀吗?她为了保护你,不想让你也走上老程的老路,可是不惜一切跟你爸协议离婚,还把你的户口也迁到了她的名下,那个年代,唾沫星子怕是都能淹死她了吧。”
  蒋徵吃饭向来很快,支队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他三两口解决了碗里的面,抬手擦了擦嘴说:“我一会出去的时候把单一块儿买了,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陈荣当然不知道背后的诸多隐情,话题戛然而止,他差点被饺子一口哽住,可见蒋徵匆匆忙忙地离开,便只能叹口气——蒋文秀当初的一意孤行,如今来看,怕也只能是付诸东流了。
  这个点儿的大办公室里很空旷,去食堂的去食堂,下班的下班,只有他们专案组的几个还在没日没夜地加班。
  “老蒋,还真被你给说对了,”唐见山嗦了一大口泡面,从电脑屏幕后头探出个脑袋说,嗫喏着说:“郭艳跟郑长贵就是来跟甘蓉要钱的,而且你猜怎么着?”
  蒋徵眼神微动:“还有意外收获?”
  唐见山拼命咽下一口面,然后一字一句说:“这个甘蓉,在云州老家的时候,还背过一起命案。”
  第16章 巧合?
  “伤筋动骨一百天,理论上来讲,我们肯定是不建议你这么早就出院的。”
  主治医生对着光一一检查过每张x线片,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扶了把老花镜,语重心长地对陈聿怀说:“不过你们警队的年轻人我见得太多了,icu里出来没几天都要嚷嚷着出院……”
  “这样吧,我可以先给你安排出院,但你一定要按规矩定期回来复诊,日常生活中千万要避免上肢用力,尤其是你的右肩膀,要再敢受这种程度的伤,就算华佗再世也保不住了。”
  陈聿怀扶着被包扎得密密实实的肩膀,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知道什么呀知道,”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前几天刚出院的那个,是你们领导吧?上回过来复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是一点也没把自己的伤当回事儿,正好你俩是一块的,相互照看着点,注意休息,补充营养,你们今后日子还长着呢,别光顾着眼前。”
  随后他将东西交到了护士手上:“下去给他开单子吧。”
  出院手续很快就办理妥当了,陈聿怀在病房收拾东西时,又翻出了一直搁在枕头底下的那本书。
  “小吴护士,”陈聿怀举着手中的《道教新论》晃了晃,“这本书我能买下来带回去么?”
  “这个啊,你前几天从我们阅览室借的吧?”小护士想了想,然后十分爽快道:“你有兴趣的话,尽管拿去看,下回来复诊的时候记得还回去就好,反正这书放在那儿也是落灰,倒不如借给用得上的人。”
  “谢谢了。”陈聿怀笑笑,将书一并收拾进了自己的包里。
  “客气,欸对了,”小护士突然放下了手中干净的被套,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上回来看你的那个帅哥,是谁呀?”
  “帅哥?”陈聿怀一愣,竟然下意识以为她说的是蒋徵,不过蒋徵也是她负责的病号之一,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见他一脸疑惑,小护士脸颊都有些泛红,吞吞吐吐道:“咳,就是那个拿着花儿来看你的帅大叔呀,当时我在前台忙得一塌糊涂,竟然忘了让他留下手机号码……你跟他什么关系啊,看着还像是混血,名字也像,果然好看的人周围也都是长得好看的!”
  是他。
  陈聿怀手里的动作一顿,一种古怪的神情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简直就是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而且我就喜欢这种年纪比我大的,那才叫会心疼人呢……”小护士自顾自在那儿发起了花痴,越说越没溜,哪还能注意得到陈聿怀的异样。
  “你笑什么呢,”小护士嘴巴一撅:“女孩子的心事你可别瞎猜!”
  陈聿怀敛起眼底的冷笑,摇摇头说:“我只是在想,你要是真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恐怕巴不得要给今天的自己两巴掌。”
  “啊?”
  .
  走出护理部大楼的时候,陈聿怀已经错过了末班车的点儿,小护士本想让他再住一晚明天再走,可他实在不再想留在那种充斥着消毒水味儿的地方,加之那天蒋徵的话又实在不寻常,无论如何,还是越早离开越安全。
  出去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载着他一路穿过热闹的市中心,回到了五环外西南角的一处老旧居民区内。
  开门进去的时候,陈聿怀竟然觉出了一丝尘土感。
  被包扎上的地方不能碰水,胳膊吊在胸前也委实难受,陈聿怀勉强换上了件宽松舒适的t恤和短裤,趿着拖鞋走到落地阳台上,随手把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
  这里不比城区的热闹,老小区入住率低,其中一多半都是没什么夜生活的老年人,临近午夜,外面已经是一片寂静了。
  距离他家阳台不远处一盏坏掉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驼色长风衣的男人,不断闪烁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高挺的眉骨处投下一块暗影。
  他在抽烟,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已经下去了一半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缭绕在他本就看不清楚面貌的脸上。
  陈聿怀皮笑肉不笑地看他,男人则抬眼冲着他的方向笑了笑,两道目光在夜色中陡然相撞。
  末了,他在灯杆上压灭烟头,然后抬步走进了黑暗里。
  陈聿怀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脸上不辨情绪,直到夜风吹得他皮肤发红,才转身进屋,锁紧窗户,拉上窗帘。
  在浴室里勉强冲了个热水澡,洗掉了些许身上的药水味,陈聿怀裹挟着一身干净的沐浴露香气,一头钻进了单人床上,才觉得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泛下来。
  在挂钟有规律的嘀嗒声中,他掏出了那本《道教新说》,翻来开先前夹进去书签的那页。
  .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陈聿怀才发现书扣在脸上,昨晚竟然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受害者是甘蓉的丈夫惠成,”支队长办公室里,唐见山捧着一叠笔录,来回踱着步,“七年前的二月十五号半夜,她一把火烧了自己家,当时火势大到把旁边住户的鸡棚都给燎秃了,等火被浇灭后,甘蓉本人和她七岁的小女儿惠玲就已经不见了。”
  “……把自己家都给烧了,多大仇多大怨呐——呦,小陈?你怎么回来了?”
  陈聿怀吊着一条胳膊,蒋徵翘着一条腿,两人相对一站一坐,显得莫名有些滑稽。
  “蒋队,唐队,抱歉,我回来晚了。”
  唐见山哪管这些,上前一把搂住陈聿怀的肩膀:“欢迎归队!这几天你蒋队蒋世仁恨不得拿我跟你彭姐当驴使唤,这下你回来了,咱生产队可就又壮大了!”
  “我不要当驴……”陈聿怀赶紧把自己给摘了出去。
  “既然回来了就得入乡随俗,不想当也得当了,”蒋徵抬眼看着他,“身上的伤怎么样?还顶得住么?”
  陈聿怀其实想说,我怎么样,你那里不是一清二楚么?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十分恭顺地一颔首,“劳烦蒋队的额外关照,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就问题不大。”
  “嗯,”蒋徵当然听得出他的阴阳怪气,只是懒得在这种时候跟他计较,“老唐,你去把彭婉叫过来吧,开个会同步一下线索,然后马上出发去五里河区。”
  “是!”
  .
  彭婉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没想到闷头在实验室里呆了一宿,再出来就天都变了。
  “这么说,”沉默半晌,她才哑声道:“甘姐是畏罪潜逃才来的江台,她……她身上背了条人命,郭艳就以此当做把柄想在甘姐身上敲诈一笔?”
  “按目前咱们手里的线索看来,的确是这样,”唐见山拍了拍彭婉的肩膀,“你干这行都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最初入警的时候,彭婉的确是抱着一腔热血的,满脑子都是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之类的生民大义,可后来才发现,法医这行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单调,接触的人却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蒋徵:“彭婉,技术科那边有什么线索?”
  “有,但不多,”彭婉肩膀都垮了下来,“图侦那边追踪到了甘姐那台面包车在江云高速收费站的记录,只不过高速上的监控探头只拍到了驾驶位的甘姐,没看到那两个孩子。”
  “很大概率就是跑了,”蒋徵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继续跟,务必要找到人,甘蓉杀夫可能另有隐情,她娘家人的话不能尽信。”
  尽管目前白骨案的最大嫌疑人就是甘蓉,蒋徵依然没有妄下定论,他需要的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甘蓉的作案动机已经可以成立,那么直接的作案证据就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