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
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46
“呜呜呜……”时珊珊哭得两眼通红,止不住地抽气,陈聿怀便捋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时佑他……他还在家等着你回去呢。”
现在还不能告诉她村里发生的事,更不能告诉她,时佑已经死了。
“真的吗?你们已经见过他了?”时珊珊眼泪汪汪地看着陈聿怀,又看着蒋徵。
“当然,”两人点头,异口同声:“要不然我们怎么会认得出你?”
末了,时珊珊的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她朝蒋徵伸出手,一边吸鼻涕一边严肃地说:“那你的证件拿给我看看吧。”
蒋徵一愣,完全没想到一个青春期的孩子,脸色能转变得这么突然。
接过警察证,时珊珊煞有介事地翻看里面的照片,又对着蒋徵的脸比对了一番。
嗯,脏了点,头发乱了点,衣裳也破了点,活像个逃难的似的,不过还是看得出跟照片上的帅哥是一个人。
“蒋……”
“蒋徵,”蒋徵说,“征的繁体字,文徵明的徵,魏徵的徵也都是这个字。”
“我认得!”时珊珊恼了,一把将警察证拍进了蒋徵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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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在山上久留也不安全,蒋徵便提议先朝北斗星的方向走,他记得沿着玉京山北边儿山脉有一条进市区的公路,他们说不定能在那儿搭到便车。
时珊珊逃跑的时候脚踝扭伤了,又虚弱得没法再走路,陈聿怀便背着她。
临走前,蒋徵把篝火灭了,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时珊珊瘦弱的身体背在身上,轻飘飘的,手臂环绕着陈聿怀的脖子,脑袋耷拉在他耳边。
“我弟他学习不好,”她喃喃地说,“我爸就经常打他,打到屁股都挨不了板凳,他淘了气,我爸也打我出气,用酒瓶子敲我的头,好几回瓶子都敲碎了,需要缝针,他也从来不会带我去医院,我只能自己去卫生所上点儿药,到现在额头上还留着一条老长的疤,很难看。”
“不难看,我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你脸上有什么疤,”陈聿怀掂了掂托着她膝弯的手,“你和时佑长得很像,都是很漂亮的小孩儿。”
蒋徵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若不是身处在深山老林里,又是月黑风高,此时此刻的氛围,倒还真挺像是两个哥哥带着妹妹出来散步、消暑,只是妹妹走不动路了,撒娇要人背回去。
时珊珊兀自地念叨着:“可我从来没怨过我弟,因为我心里清楚,他很聪明,而且他知道很多事情,只是说不出来而已,所以……所以我也知道,他留在村里会很危险,我真的很怕他的聪明会害了自己。”
……一语成谶。
这时,他们短暂地走出了茂密的枝丫,青白的月光便毫无保留地倾泄在三人的身上、脸上,也照亮了他们前方的山路。
“我真的很担心他,你们知道吗,在那个家里,他是我唯一牵挂的人了,总有一天,等我再长大些了,我就要带着他离开那个村子,然后去找妈妈,但不能让爸爸知道……”
时珊珊突然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明明是妈妈丢下我们跑了的,我却还要厚着脸皮想去找她,可是没办法,我真的很想她,时佑也是……”
不知不觉间,空气中飘洒下细细密密的雨丝,时珊珊后面的话越说越迷糊,再后来,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呼吸绵长而均匀。
蒋徵脱下自己的皮夹克,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衣服还带沾染着蒋徵的体温,时珊珊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这大概是这些天里她睡过的第一个安稳觉吧……
“回去你要准备怎么跟她说?”蒋徵问。
“……”陈聿怀不语。
沉默着走了一会儿,他才说:“有些事,是注定要学会的,差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比如,与至亲至爱的人之间的生离死别。
“你有兄弟姐妹么?”蒋徵走在前头带路,陈聿怀看不见他的表情,“刚才看你好像很会,呃,安抚小孩子。”
“……有过。”
陈聿怀只说了这两个字,显然是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些什么。
有过?意思是曾经有,但现在已经不在了么?
陈聿怀跟在他身后,蒋徵看不到他的眉眼压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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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的走到山脚下时,天边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太阳的光晕像浸了血,橙黄里透出些鲜红来。
陈聿怀这才真正有了种死里逃生的恍惚感。
正如蒋徵所说,从山上大老远就能看到一条公路,只是这个时间点还鲜少有车辆经过。
唐见山就是从这儿捡到流落在外的两人的。
“等回去我非得给你俩身上一人安个追踪器不可,”唐见山一脸的一言难尽,油门踩到飞起,“还必须得是卫星定位的那种,我就不信你俩还能跑多远!”
蒋徵瘫在副驾驶上,揉了揉胀得发疼的太阳穴:“安安安,只要你能消停会儿,让你直接往我们身上安卫星都行,从上车开始就单方面开我们批斗大会,老唐,我怎么觉着你现在比刘局还唠叨了,真是年纪上来了是吧……”
“亲,这边也只比您大了三岁呢亲,况且月份还比您小呢,亲?”
“嘘——”陈聿怀带着时珊珊坐在后座,女孩儿的头枕在他大腿上,睡得很沉,脸颊绯红,眉头难受地皱了起来。
陈聿怀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有些烫,“珊珊有点烧起来了。”
“等一会儿进了村,你先带着她去卫生所吧,也让大夫给你检查检查,尤其是你那右肩膀,别落下什么病根儿了……老唐,高村长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检留守村委会看着呢,放心吧,老蒋,这下也算人证物证俱在,按规矩带人回去审就成了吧?”
蒋徵拧着眉,一言不发。
大难不死,又是带着关键性证物回来的,蒋徵却依旧看不出放松。
默了默,他说:“先从高建为入手,尹元良和胡昌玉是必须要捉回来的,现在时……咳,已经落网了,另外两个听到风声,估计要藏得更深,火灾……火灾,你说突发火灾的地方正好就是这三家么?”
“对,”唐见山嘶了一声,“说来也蹊跷,三个地方同时火灾,还不偏不倚正好是我们查到时家的时候,你说,会是谁给他们递的信儿?”
“高村长吧,”陈聿怀插嘴道,“能有这么高效的领导力的,除了村长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而且很明显他们是早有准备的,可能早在唐队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一旦有一家可能暴露了,三家同时放火销毁证据,甚至不惜袭警杀人再畏罪潜逃。”
“如果我们这次真的被烧死在了地窖里,”蒋徵说,“那就是彻底的死无对证了,咱们到目前为止最直接的线索链也就彻底断了。”
陈聿怀一字一顿:“釜底抽薪。”
时隔一夜,再次返回大渠沟村的时候,村里已经是大变天了。
警车,救护车,消防车,三类特种车齐聚一堂,身穿各色制服的人匆匆忙忙地穿梭在其间。
全村的人几乎都一夜未合眼,高建为更是提心吊胆了一宿,当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蒋徵时,活像见了鬼似的,脸色比在地窖里陈聿怀见到那个木雕时还要难看。
第24章 失踪
回到分局后, 陈聿怀把发着高烧昏睡不醒的时珊珊安置在了医务室里。
值班医生说,她身上有伤,感染发炎了, 再加上夜里又吹了冷风淋了雨,这才发起了高烧,不过好在问题不大,挂个水再好好睡一觉就能醒过来。
“这么个小姑娘, 看着个子这么小又这么瘦,真不知道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
陈聿怀方才长舒一口气,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病床上烧得双颊通红的女孩儿——她双眼闭得死死地, 眉头紧锁,看上去很难受, 皲裂的嘴唇时不时地翕动,不知在呓语着些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默默了许久, 最后朝一旁的医生礼节性地轻轻一颔首, 便转过身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诶,等等,你的伤还没……”
陈聿怀脚下一顿, 却并没有理会, 只是合上身后的门, 然后径直向着综合大楼走去。
“唉……得,”值班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是个不要命的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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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冤枉啊蒋警官!”
高建为坐在审讯椅里, 一边喊一边拼命挣扎扭动,晃得手铐哗啦啦作响。
“至于这么大反应么?搞得跟我们对你怎么着了似的……”唐见山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