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27
  他垂眼盯着手上纱布洇出来的血迹发呆,嘴角不自觉扯了扯。
  怎么好像自从回到蒋徵身边,每天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照蒋徵这么个折腾法,这些年能全须全尾地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或许哪天只需要他一个助推,蒋徵就能自己闷头往火坑里跳了……
  “你笑什么?”
  “难杀。”陈聿怀脱口而出。
  等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一抬头,才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奇怪地看着他,尤其是蒋徵,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刚才那四个字也是他问出来的。
  蒋徵朝他走近几步,乜着眼睛道:“你说什么?”
  陈聿怀忙撇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说:“……难过,我是说难过,队长身负重伤还坚持在一线,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蒋徵的尾调听着竟然带了些讥诮的意味,“担心我死得不够快?”
  陈聿怀喉结上下一滚,好像咽下去什么话,最后说出来的是一句平静的:“队长,你非得要这样么?”
  眼看着两人好容易和缓下来的气氛又要变得剑拔弩张时,一旁的彭婉突然哎呀一声。
  “小陈,你的手!”她指着陈聿怀手上包扎的地方惊叫,“走走走,我带你去找老朱重新换药包扎,这要是感染发炎可就麻烦了!”
  说着就一把抓住陈聿怀的手腕大步往门口走,险些把他拽个趔趄,鼻尖都要擦到蒋徵的胸口了。
  蒋徵也没拦着,只听身后砰的关门声,末了,才觑着唐见山说:“我说你们是不是太护短了点儿,尤其是对陈聿怀,你们才认识多久?怎么,瞧他长得好看啊?”
  躺着都能中枪的唐见山只能拍了拍蒋徵的肩膀,笑着打哈哈:“上梁不正……哦不是,什么样的领导什么样的兵嘛,咱也都是看着蒋大副的眼色办事儿的不是?小陈是好看,那也就是小白……我是说,瞧着就像个白面书生似的,哪比得上您啊,玉树临风,风华正茂,茂林修竹……”
  等唐见山笑得嘴角都要抽筋,快把自己毕生所学的成语都用完了的时候,蒋徵才不慌不忙地抬手又点了一批人。
  “辛苦各位跟我出趟远差吧,云州那边我也都打点好了,临门一脚了兄弟们,等平安回来了,我蒋徵自掏腰包请你们去明月楼搓一顿!”
  “是!”
  .
  江台到云州一千二百多公里,最快的一条线路开车都要十几个小时。
  陈聿怀是累极困极了,再加上临出发前又塞了一肚子的碳水,一上车就睡得不省人事。
  蒋徵的腿还没好利索,便和陈聿怀一左一右,并排坐上了后座。
  “你要是累了就跟我换。”
  彭婉扶着方向盘,翻了个白眼:“你可快省省吧,就你那腿,我怕还没上高速,你就能把车开翻个儿了,我可还没活够呢。”
  “放心吧,我刚实习那会儿是我们科专职司机,别说十二个小时了,二十四小时都不成问题!”
  刚开始,醒着的俩人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会儿话,无非就是聊聊案子的细节,彭婉再说说甘蓉和她那两个孩子的事儿。
  等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彭婉才开始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个人。
  陈聿怀的呼吸绵长而均匀,睡着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声音,眼镜滑落下来半截,露出一对睫毛,间或轻轻震颤,不知是梦见了什么,还是在车上睡不安稳。
  他的脸其实算得上清隽疏朗的类型,再加上身高腿长,无论走到哪都应该是会非常受异性欢迎的人,只是他惯常的眼神……彭婉胡思乱想着,便想起来他浅茶色的眼睛,突然觉得他的眼神搭这样一张儒雅的脸,怎么看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老蒋。”她压低了声音叫道。
  蒋徵单手拄着下巴,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模糊的日光给他原本硬朗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连眼下疲惫的乌青都照得看不到了。
  “嗯?”
  “那张照片……那孩子的下落,”彭婉说,“都这么些年了,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么?”
  魏骞的事彭婉和唐见山这些与他交情深厚的朋友都是知道些的,甚至知道魏骞似乎还和二十多年前的案子有关,只是其中更多的隐情,魏骞和杨万里的关系,还有蒋徵少年时与魏骞的关系,他本人不主动提及,身边的人也不会多问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蒋徵不答反问。
  “没什么,只是在查甘蓉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连照片都不能放上去的人,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找?”
  蒋徵终于扭回了头,突然笑道:“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怎么说?”彭婉起了好奇,听蒋徵这语气,明显是意有所指。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也没法告诉你,”蒋徵的余光凝固在陈聿怀的侧脸上,“不过我敢说,不出三个月,我一定可以揪出他的把柄,并且把亲自把他揪到我老师面前。”
  “三个月?”彭婉眼珠一滴溜,“有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这下说得她更一头雾水了。
  “你不知道,”蒋徵的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他一定知道。”
  “谁?”
  “魏骞。”
  .
  车队一口气跑完了大半的路程,凌晨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看不见什么月色,渐渐的路面也有些湿滑。
  彭婉撇了一眼导航剩余的公里数,当即方向盘一打,车便拐进了服务区里。
  陈聿怀睡得肩膀脖子都僵了,蒋徵也不知是和彭婉说到哪儿的时候失去的意识。
  车身晃动,陈聿怀再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和蒋徵竟然是相互靠在对方的身上睡着的。
  陈聿怀浑身一哆嗦,瞬间就清醒了。
  侧边窗户蒙上了一层雾气,外头的灯光透过来朦朦胧胧的。
  他用袖口擦出来一块地方,才看清楚了那几个亮着灯的大字:抱朴观服务区。
  “这是到哪儿了?”陈聿怀问。
  彭婉迅速把车停稳,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抱朴观服务区,马上就要入云州省界了,估摸着你们再睡一觉应该就能到云汐县了。”
  见彭婉披了一件外套马上就要出去的样子,陈聿怀忙跟着解安全带想追上去。
  他才不想单独跟蒋徵呆在一块儿。
  “彭姐,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彭婉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说出两个字——
  “厕所。”
  说完还强调了一遍:“女厕所。”
  砰地一声,车门被无情关上,彭婉走出去了几步,又折返回来:“等过会儿你再叫醒蒋队吧,难得他能睡这么踏实,这段时间也是够辛苦他了。”
  蒋徵被陈聿怀从自己身上推开后就斜倚在了一角,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均匀,不安分的大长腿几乎快要侵占了陈聿怀这边快三分之二的地界儿了。
  等再听不到彭婉的脚步声后,陈聿怀才冷声道:“别装了。”
  蒋徵霍然睁眼,眼神清明得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也不知他已经醒了多久。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刚过午夜,服务区原本只有寥寥几个运货的卡车,他们一来就热闹了不少,放水的放水,抽烟的抽烟,补眠的补眠。
  周围人一看大半夜突然来了这么多警车,刚还蹲在边儿上唠嗑的几个大车司机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悄没声地就躲远了。
  甫一下车,山区里携着细细冰碴子的雨落进陈聿怀的后脖领子里,冻得他猛一瑟缩。
  他穿得单薄,原是不那么怕冷的,可能是冷不丁从开了暖风的车厢里出来又迎面扑过来一股冷风,惹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生理性眼泪都出来了。
  陈聿怀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想回头看看蒋徵,却突然眼前一黑,迎面被罩上一件皮夹克,兜头罩在他脑袋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和蒋徵身上常有的广藿香气。
  “这种时候倒下了可没人管你。”
  陈聿怀扯下夹克,蒋徵双手插兜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他只穿了件短袖加一条藏蓝色警裤,就这样要版型没版型,要修身没修身的衣服,都能称得他肩背和腰身比例惊人的完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里头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子人了,休息的时间有限,大家都争分夺秒地填饱肚子,养足精神,以备接下来的任务。
  陈聿怀四下扫了一眼,没看到彭婉的影子,只能硬着头皮跟蒋徵坐在一块儿。
  这个时间,餐厅可选择的不多,大都是些云州的特色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