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
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54
蒋徵再次回过头看向陈聿怀的眼神仿佛彻底被点燃了怒火,眼白都是赤红色的。
“你跟我动手?你敢跟我动手?!”蒋徵一把拽住陈聿怀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跟前,然后带着劲风的一拳下去,完全没收住力气。
陈聿怀一个趔趄,感觉半边脸都木了一下,血瞬间就从嘴角流下来了。
但他并没有要躲的意思,舌尖舔掉嘴角的血,冷漠地看着已经进入暴走状态的蒋徵:“你不清醒,我就让你清醒清醒,再不跑,就等着这栋楼里的人给你陪葬吧。”
“?”蒋徵浑身一激灵,眼珠狠狠一颤,才再次变得清晰。
“倒计时,60秒,”身后的甘蓉盯着计时器上的数字,“59秒,58秒……”
“只要我们答应你的条件,计时器就会停对吧?”陈聿怀问。
甘蓉并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地念着倒计时:“43秒,42秒……”
“好!”蒋徵当机立断,“我们会帮你,帮你的孩子讨回公道,我以警徽担保,办不到的话我主动辞职!”
甘蓉才终于又正视向他,由于过往的经历,她对警察总是不敢信任的,末了,才吐出来几个字:“蒋队,你和你爸爸很像,程警官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是个好警察。”
合作达成。
滴滴声消失了,数字停留在了整30秒。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小小的房间里连紊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蒋徵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腿软。
陈聿怀定了定神,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眉头一蹙道:“有人在监听我们。”
“嗯,也不难猜。”蒋徵也并不惊讶,他舌头顶了顶被打得肿了起来的那一侧腮,舔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讽刺道:“下手够狠的啊,陈聿怀,平时对我意见挺大是吧?”
陈聿怀不置可否,他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没看出个所以然,又重新站到了蒋徵身后,然后瞳孔骤然紧缩,大喊:“不好!我们被骗了!”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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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里外的一处普通民房内,怀尔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不紧不慢地喈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廉价的茶叶带着股特有的土腥味,很苦,也没什么茶香,他却喝得像精致的英式下午茶。
怀尔特的右耳也戴了一只小巧的蓝牙耳机,里面传出陈聿怀的声音:“……我们被骗了!”
他拢了拢风衣,宝石蓝的眼睛里水光流转,嘴角扬起,好像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十分满意。
第31章 枉然
【食用指南:上一章结尾有较大改动, 想看小陈同志暴打直属领导可移步。】
在那个呵气成冰的冬夜,村里却突然烧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木头和干草噼剥作响, 惊得人和飞禽乱作一团。
“着火了着火了!快去救火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119!”
“我的儿!我的儿还在里面!还有我的孙子!我刚满月的孙子啊!”
“妈!您就别来添乱了!这么大的火,弟弟、弟媳能听不见?早跑出去啦!你这病才刚好,冷风一扑可不得了!”
“不孝女!那可是你亲弟弟!我儿子孙子要是出什么事,我也不活了!你们就等着被人家戳脊梁骨吧!”
哗啦——
大腿粗的房梁终于还是架不住这样大的火势, 断了,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坍塌, 扬起更多的灰烬,火焰轰的一声, 足足窜出去十来米高。
不远处的山头上,一个女人矗立在浓墨一般的夜里, 她左手抱着一只襁褓, 右手牵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
男婴睡得很熟,再冷的风都被女人挡在了臂弯外面,他比任何时候睡得都要熟。
女孩儿轻轻拽了拽女人的衣角, 怯生生道:“妈妈, 我怕, 爸爸他……”
女人身上穿的,是她结婚那天穿的那件玫红色大衣——这是她娘家给她的唯一的嫁妆——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瘦小的身影像一簇翻腾的火苗。
她抬起胳膊蹭掉粘在脸上尚还带着些许温度的血迹, 然后用粗糙的、温暖的手包裹住女孩小小的、柔软的拳头。
山下的大火在她们眼睛里倒映出两块明亮的光斑,比破晓的太阳还要亮。
滚烫的泪从眼眶滑落,女人说:“别怕,阿玲, 以后都不用再害怕了,妈妈会保护你和弟弟,我们永远都不用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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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蓉!出来打饭了!”
“哎,来了!”甘蓉扬声应道,却并没有起身。
怀里的孩子闹觉,折腾得她整宿睡不好,刚吃完奶就又开始哇哇地哭个没完,吵得宿舍其他工友抱怨连天,她也只能歉疚地笑笑,然后继续精疲力竭地哄。
“妈妈,我来看着弟弟,你去吧,作业我待会儿再写。”阿玲主动把孩子给接了过去。
也许是血缘之间的联结,也许只是单纯的哭累了,阿玲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阿敏的哭声就渐渐消停了下来。
他眨巴着黑豆似的大眼睛,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姐姐,笑了。
甘蓉也笑了,她摸了摸阿玲的头发:“看来弟弟还是更喜欢你这个当姐姐的。”
那些年,她带着两个孩子跟着施工队到处跑,辗转于南方各地,她见识过比云州还要贫穷落后的城镇,也看到了广州和深圳最花团锦簇的模样。
阿玲和阿敏渐渐长大,尤其是阿玲,个头窜得飞快,坎坷的童年也让她比同龄人更加早熟,甘蓉开始不知道怎么去搪塞他们诸如爸爸在哪儿、为什么他们不能去上学、为什么他们不能交好朋友这样的问题。
好在,命运也并不总是苛待她的,四处奔波几年后,她终于跨过了秦岭淮河那条线,来到了江台,这个从前她只在电视上听说过的地方,这个坐落在北方沿海的大都市,和云州隔着几千公里,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工程结束后,施工队再次返回南方,她却选择了留下来,用自己攒下来的积蓄做起了小生意。
那时候江台经济开发区正炒得火热,她便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在市场租下来个小小的摊位,每天披星戴月往返于城郊和市中心,开过夜车,也睡过白菜堆,依然利润微薄,但总算是不用再担心半夜被踹碎房门,被人用酒瓶砸破额头,吃饭的时候也不用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不对被掀翻饭桌。
她很满足,也不敢奢求更多。
后来,为了融入进这座纸醉金迷、包容万千的城市,她开始努力纠正自己的南方口音,还重拾起了初中就被迫放弃的课本,准备参加成人自考,或许她打心底就没有真正的妥协过,她还不想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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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平凡的日子被打破在了平凡的一天。
“弟妹,”郭艳站在甘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蔬菜摊前,脸上挂着最亲昵的笑容,嘴里说的却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总算找到你了。”
笑容僵在甘蓉的脸上,厚重棉服下的身体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我们要的也不多,50万,你侄子马上要结婚了,咱妈要提前准备寿材冲冲喜,亲家还要在镇子上置办一套新房,两家哪哪都是用钱的地方,弟妹,你说你人不回去,意思怎么也得到吧?”郭艳坐在甘蓉那间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张口就是她打工半辈子都拿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他们咬准了甘蓉要命的把柄,谈成了就拿钱走人,谈不成法庭上见面,无论如何都吃不了亏。
50万,换一条人命,换个今后干净日子,对甘蓉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这些年来,她时常会梦见那天晚上的大火,她举起靠在墙角里的钐刀,一下下砸在那个男人的身上、脑袋上,暗红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彼时彼刻脑子里的一片空白她仍然记忆犹新,好像那刀下的压根就不是个人,而是一条砧板上的鱼,是田边上的麦垛子。
郭艳继续口无遮拦:“这是我们两口子的意思,也是咱妈的意思,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甘蓉气得发抖,她瞥了一眼茶几上一把锃亮的水果刀,有一瞬间的冲动,她想要抓起那把刀,然后捅进那个女人的喉咙里,让她再也没法开口说话。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一直站在一旁畏畏缩缩还跛着一只脚的郑长贵也看出来了她的动作,迎接她的是比她丈夫还要凶狠的拳打脚踢。
贼不走空,夫妇两人走之前还搜刮走了甘蓉藏在枕头底下的两千五百块钱——这是留给阿玲将来上高中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