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
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33
她不再听得见周遭的其他声响了。
“蒋队!!陈聿怀!!”
彭婉跌跌撞撞地推开人群向小旅馆的方向跑去,疯了似的喊着两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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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瓷杯摔在地板上,碎得四分五裂,茶水泼溅得到处都是。
“先生……”
匆忙跑进来的女人见状动也不敢动,她知道怀尔特有洁癖,此刻茶水打湿在他干净的裤腿上,他却好似浑不在意。
怀尔特眼珠一转,乜斜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先、先生……卢卡斯先生和蒋徵被送到了县城医院抢救,好像……好像伤得不轻……”女人边说边观察着怀尔特的脸色,这人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除了卢卡斯,没有人摸得准他的脾性。
“……”怀尔特就这么看着她,沉默着,盯得她浑身发毛,然后突然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他越笑越狰狞,笑得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起来。
一直到笑累了,怀尔特才走到了窗边,推开窗户,雨小了一些,在窗沿溅起一层水雾,他看着那雨水,不知在和谁说话:“出乎意料的答案。”
“什么?”
“提娅,”怀尔特下令,“你下去替我安排好,我要亲自去见一见卢卡斯。”
第33章 隐瞒
探照灯、手电筒、红蓝警灯把小镇的雨夜照得灯火通明, 消防和急救还在旅馆内做最后的搜索,甘蓉和邱伟城也先后被送进了县医院进行抢救。
炸弹是被引爆了,可特警和排爆组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本身就是有毒的,再加上降水量大,他们不得不全副武装,扩大搜索范围, 在小楼后面的爆炸点收集炸弹碎片,排除二次爆炸和水源污染的风险。
彭婉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发呆,机械地啃着一包已经被压成饼的面包, 味同嚼蜡。收尾工作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她身边全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彭主任。”赵宏递过来一杯热水。
“哦, 赵队,”彭婉如梦初醒, 抬头看向赵宏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一脸的疲态,她接过纸杯抿了一口,表示感谢, “今天辛苦你们了, 要不是你帮忙, 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惜……怪我没有再早一些……”
赵宏知道, 彭婉这是在揪心那两个被救护车拉走的同事。
蒋徵这个名字他从前也多少有所耳闻, 无非也都是说他资历多硬,传他背景多深,如今见到了,却没想到是这号不怕死的疯子。
更让他想不到的, 是那个叫陈聿怀的辅警,戴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竟然和蒋徵是一路人。
赵宏拎起已经湿透的裤脚,在彭婉身旁坐下来,摆摆手让她别多心:“别这么说,没有你反应及时,那才是什么都晚了,我还得替我们县好好谢谢你呢,等回头我这边忙完了,一定上江台探望探望蒋队,还有那位辅警同志!”
事实也确如赵宏所说,他们的合作让此次事故中的死亡人数控制在了零,伤得最重的也就只有距离爆炸点最近的蒋徵、陈聿怀和邱伟诚,剩下的居民也是轻伤和完全无事的居多,这似乎就是他们所能达成的最好的结局了。
这时候,彭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我们找到那两个孩子了,蒋队说的没错,他们根本没离开江台,甚至没有离开过他们家,”电话那头的唐见山和林静带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他们现在很安全,我已经把人接到市局来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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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当时确实是有目的接近你的,彭警官。”
一连两个多月的关押和诊治,此刻坐在审讯室里的甘蓉憔悴了不少,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解脱和轻松。
她看着审问她的唐见山和彭婉,笑道:“不过万幸的是,我没有看错人,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现在,我接受你们对我的任何处置,这都是我应得的,至于阿玲和阿敏……我也终于可以交给你们了,你们一定可以做出比我能想到的更好的选择。”
彭婉抱臂靠在桌沿前,看着甘蓉沉默了半晌,最后才放下胳膊,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彭!”甘蓉有些急了,要不是审讯椅的束缚,她一定会跑过去拦在彭婉身前,“你……是还在怨我吗?”
彭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也没回头,只说:“不管怎么说,不管你有什么样不得已的理由,你都伤害了我身边可以交付性命的战友,还险些害了无辜的人,最重要的是,你也伤害了你的孩子,他们到现在都还在等着你去接他们回家。”
“我能有什么办法!”甘蓉双手攒成拳砸在桌板上,连带着手铐哗哗直响。
她的尾音颤抖:“我不害别人,别人就要来害我!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能保护阿玲和阿敏的,也只有我自己!”
“彭婉,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这样糊里糊涂地活着!你真的不明白我么!”
无解的命题。
彭婉不能接受甘蓉的说法,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推门而出,一直到甘蓉站上法庭都没再见过她一面。
一直没怎么发过言的林静蓦地开了口:“我想……同为女人,她是可以理解你的处境的,但她也是警察,这个身份让她在办案的时候不能夹杂私欲,希望你也可以理解她。”
甘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女人,瞳仁轻颤。
“她不是怨你,”唐见山点点头,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彭婉离开的背影,“她是在怨她自己,老彭这人就这样,道德感太强,什么锅都要往自己身上甩,放心吧,她的心性我最了解,拿得起也放得下,你得给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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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徵和陈聿怀这回在icu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先后醒来,然后被双双转进了普通病房。
日月更替三十回,江台也正式进入了漫长的夏季,蝉鸣阵阵,赤日炎炎,彭婉和唐见山忙得脚不沾地,跑法院,跑看守所,跑省厅,衬衫一天能被打湿三次,等好容易都腾出时间跑一趟市医院时,就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二位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爽啊?”彭婉悄咪咪把病房门推开一条缝时,蒋徵和陈聿怀正盘腿对坐在一张床上,两人中间还摆着一张象棋棋盘。
看陈聿怀皱眉扶下巴的样子,似乎战况还很焦灼。
两人借着这绝佳的修养机会,再加上各自身体惊人的自愈能力,如今那些新伤旧伤也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何止是爽,这是乐不思蜀了,哪儿还记得咱们?”唐见山绕过彭婉走进来,掐着嗓子,咿咿呀呀唱道:“说什么郎才女貌两相当,说什么金榜题名结鸳鸯。你喜新厌旧太无常,狠心地害我命丧黄泉赴九泉荒。我今到京来索命偿,老蒋啊,你可知我唐见山一片痴心为了你,你却如此负我!”
陈聿怀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耳朵。
蒋徵反手就是个枕头甩过去,结结实实砸在唐见山脸上:“再叫魂儿我叫保安上来了!”
“老彭,你看他!”唐见山指着蒋徵,扭头就要往彭婉身上扎。
“去去去,离我远点儿,”彭婉毫不留情推开这个万人嫌,“你瞅瞅我这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苦思良久,陈聿怀抬起还贴着厚纱布的右手,放在马上,顿了顿,又转手拿起了炮,吃掉了蒋徵的马:“吃。”
当时爆炸发生的瞬间,蒋徵把他扑倒在地,后脑勺和地板来了个硬碰硬,撞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他十分有理由怀疑蒋徵这是想拿他个当肉垫使。
但当时他还是下意识抬起右手,护在了蒋徵的后颈上,窗户被震碎,数不清的玻璃碎片像子弹一样朝他们袭来,其中几片就这么在他手背扎上了几个骇人的血窟窿。
后来医生说,有一片最尖锐的玻璃扎进他肉里,距离他的正中神经仅仅几毫米,要是稍稍偏一点点,哪怕是搬运途中被不小心碰到,他的右手就可能会彻底被毁无法修复了。
这新旧伤交叠,就好得格外慢一些。
“这回赌注是什么?”彭婉一边削着个苹果,一边走过来看热闹。
“彭姐怎么知道?”陈聿怀疑惑道,他嘴边长出了一圈儿青色的胡渣,头发也长长了,前发耷拉下来,几乎要盖住他的眼睛。
少了先前的书生气,反倒凭添了一股子野性,倒更适合他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唐见山一把揽住陈聿怀的肩膀,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蒋队在校时可是蝉联了四届校级围棋、象棋、跳棋、飞行棋冠军,后来他一有什么想诓骗人的事儿,就跟人比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