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
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24
话音刚落,他便长腿一迈,头也不回地推门下了车。
彭婉和唐见山倒是来得早,蒋徵家的门大敞开着,由着许久没自由撒过欢儿的杜宾犬来回跑酷。
“姗姗来迟啊老蒋,踩着我端菜上桌的点儿回来的是吧?”唐见山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搁下手中的糖醋排骨。
“汪汪汪!”富贵儿今天算是过年了,见到蒋徵更是兴奋地不知怎么是好了,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一样。
“嘘!”蒋徵拍了下它的狗头,“扰民!”
富贵儿立马听话地闭了嘴,只剩下了四只爪子在地上来回剐蹭的声响。
“呦,小陈也来了?”彭婉上了餐桌还在抱着电脑加班,她从笔记本后面探出个脑袋,看看陈聿怀,又看看蒋徵。
富贵儿警惕地看着陈聿怀,十分谨慎地凑近,来回轻嗅他身上的气味,最终得出结论,嗯,有主人的味道,是好人,然后翻身仰面露出肚皮,嘤嘤嘤地撒娇。
陈聿怀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暖呼呼的狗肚子,率先开口打了招呼:“云州老家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办,正好在那边碰到了蒋支队,就一起回来了。”
“正好碰上?”彭婉尾调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眼尖地注意到了陈聿怀手腕上缠着的一圈绷带,和蒋徵喉结上的创可贴,伸手指着他俩狐疑道:“那你们这是……”
就在她拉长声儿的短短几秒内,陈聿怀就已经在脑海里想出了‘关于我为什么会在你们蒋支队长脖子上拉了一道口子并且被他反攻捏断了手腕骨一事’的一百个借口。
陈聿怀面不改色:“是蚊子咬的。”
彭婉恍然大悟:“又打架了?”
两人异口同声。
蒋徵:“……”
“厨房在那边,洗个手再上桌。”蒋徵给陈聿怀指了个方向,把人支开了,又没什么好气地用脚尖轻轻踹了富贵儿一脚:“看看你现在哪还有退役警犬的样子,出去别跟人说你姓蒋。”
蒋富贵儿白了他一眼,屁颠屁颠地就跑过去啃唐见山刚给它放的饭了。
朗朗圆月泛着青色洒进这座小小的院落,不远处的喧嚣都被月光分隔开来。
晚饭吃得简单,不过这么一顿新鲜热乎的家常菜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外面跑的一线刑警来说,却也是相当难得。
“得亏他们分局法医跟我是高中同学,八百年没联系过了,还真没想到人家愿意帮咱们。”唐见山边说边往陈聿怀碗里夹菜,很快,陈聿怀面前就堆起来一座小山丘了。
“诶对了,老蒋,”彭婉用筷子轻轻敲了下唐见山闲不下来的手,后者才终于停下了自己养猪一般的喂饭攻势,“晏晏跟你说的那事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哥哥,救我……”
唐见山提出疑点:“关键是,我也查过了,何欢是独生女,连谈得上亲近的表哥、堂哥都没有,她在喊谁呢?”
蒋徵锁眉摇头,同时回答了这两个问题,前后几分钟的功夫,他已经换上了身干净宽松的……汗衫,精壮的肌肉线条被柔软的布料毫不吝啬地勾勒出来。
他说:“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求生,更何况是以何欢临死前的状况,用美工刀切断大动脉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自残,她又是在那种极端疼痛下还要拼命留下这句话,只能说其中包含的信息,一定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陈聿怀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东西,末了,才突然开口:“行政拘留记录不会影响晏晏将来的政审吧?”
彭婉:“啊?”
唐见山:“啊?”
蒋徵叹口气,夹起一颗小油菜就往陈聿怀嘴里硬塞:“不会说话就少发言。”
唐见山拍拍陈聿怀的肩膀,诚恳道:“半个月不见,咱们小陈同志都继承了我的幽默智慧,孺子可教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彭婉继续道,“尸体致命伤符合自伤特征,被害者的私人笔记本里面还存着她留下来的‘遗书’,这个案子会被定性为自/杀的可能性非常大……”
蒋徵接过话头:“这次峰会的主场就在西港新区,全世界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那一亩三分地,他们辖区分局肯定会有结案压力。”
“案子拖得越久,越容易节外生枝,要真是自/杀,案都不用立了,对上头,对大众也都好交代,等这阵子风头过了,也不会再有人想得起来昨天死了这么个普通人,哪怕家属打官司,时间成本经济成本也不是他们消耗得起的,”唐见山一摊手,普通人想要获得律法公正就是这么难。
彭婉点头:“所以咱们得快点儿找到可以翻案的线索,最好是一击致命的那种,不然等他们真浑水摸鱼翻篇儿了,咱们再想发起复核的话,那可就太被动了。”
四下一片静寂,只剩下了草丛里清脆的虫鸣,连聒噪的蝉都已经偃旗息鼓。
“彭姐,”陈聿怀咬着筷子问,“你是说,那封所谓的‘遗书’,是电子版的?”
彭婉:“是啊,所以连笔迹鉴定都没处做去。”
陈聿怀:“可同样的,电子文档造假的空间就比纸质文稿大很多了不是么?说不定我们能从这点入手?”
“理论上是可以的,”彭婉却是有些为难,“可重点是咱们没有办案权限啊,很多事情都只能停留在理论层面,没法实践,连尸检报告都是老唐找老同学软磨硬泡要过来的。”
两难的境地。
盛夏的夜风很快就把饭菜吹凉了。
唐见山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巴掌,两眼放光道:“咱们可以借东风啊!”
-----------------------
作者有话说:修文了修文了!
第42章 红灯
“我当时就在教职工宿舍大楼门口, 看到他们拉起警戒线,师范附中就开始戒严了,到处都是新区分局的警察, 我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推搡行为,让他们调监控一看不就知道了么!”
“学校监控我们看过了,”唐见山扶着魏晏晏单薄的肩膀说,“很可惜, 晏晏,你当时坐着的地方恰好被周围的人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法当做证据。”
“你们!”管教的靴子踩得框框响, “家属会见期间不允许讨论案情!”
陈聿怀一脚迈过去,微微侧身, 就截断了他的视线。
“你要干嘛?”管教被他这样不言不语地盯着,身上发毛, 右手不自觉就按上了腰间的警棍, “这里可是拘留所,你们说话做事注意点!再说,就算我不在, 你们以为真就没有监听设备了?”
唐见山趁乱追问:“你再好好想想, 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认识的学生、老师可以当做目击者?”
剩下的拘留时长已经不足24小时了, 他们必须得赶在魏晏晏被释放前推翻指控,一旦拘留期满, 取证的黄金时间错过, 再想走上诉流程,他们可就更被动了。
“最后警告一次!”管教瞪着眼睛大喝,吸引来不少目光,“再敢说什么不该说的, 我马上叫人过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可疑……?”魏晏晏被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咬死死咬住下嘴唇,她极力想要屏蔽管教的威胁和耳边的议论,又想在模糊的印象里搜索出关键目标,可是越想要记起什么,无关的信息就越清晰。
“我……”巨大的压力让魏晏晏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懊恼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还有谁能给我作证,事发突然,当时现场太混乱了,我一心就扑在何欢身上,哪还顾得了其他?有没有校外人员混进来都说不定……但我敢保证,我真的没有推搡过任何人,小唐哥,你信我!”
“你们等着!保安,锁门!这里有人串供!”管教也不再和他们废话,抬脚就要往外走,陈聿怀抬手拦了一下,他竟然直接抽出了警棍高高挥起。
警棍破风劈下——
魏晏晏惊叫出声:“不要!!”
“干什么!还想袭警了?!”唐见山刚飞身起来要从后面控制住管教,好在陈聿怀反应足够迅速,就在警棍擦着他袖子落下的瞬间抽回了手,躲过了这一击,把人给放跑了。
拘留所里骤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陈聿怀倏然回头,定定地看着垂着头的魏晏晏,指尖不自觉掐紧了手心。
在巨大的警报声里,他低吼道:“晏晏,你是警察的女儿,你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魏晏晏迷茫地抬起头看他,两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就这么跨越了整整十七年再次对视。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蜷缩在襁褓里,成天只能看到狭小房间的一块天花板,有个男孩把她紧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带着水汽的温热呼吸扑洒在她脸颊上,搔得她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