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者:
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86
蒋徵径直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瞥了她一眼:“能有什么事儿?你们不会真当陆局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彭婉有点懵:“陆、陆局早就知道了?”
“我刚从新区分局出来,张局就给她亲切致电过了。”蒋徵一偏头, 说:“开会。”
跟着大部队进去之前,陈聿怀把最后一点煎饼一口塞进嘴里,然后偷偷凑近唐见山,口齿不清地问:“为什么叫他帝企鹅?”
唐见山神秘兮兮地指指点点道:“你瞅他,除了制服,这一年四季的常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什么时候走路都是昂首挺胸,不跟帝企鹅一模一样?”
“哦……”陈聿怀恍然大悟,然后不无赞同地认真点了点头,那卷尾猫就更不用问了,陆局那一头卷发和精明的眼睛,倒是十分形象。
“说什么小话呢?也带我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蒋徵竟然鬼魅似的瞬移到了两人身后。
唐见山吓得白毛汗都下来了,小跑两步赶紧跟着队尾往会议室里走。
陈聿怀也想紧随他身后,却被蒋徵拎从后面拎起他的衣领,轻巧地把人给拽了回来。
陈聿怀:“?”
蒋徵:“伸手。”
陈聿怀照做,下一秒,一瓶云南白药落进了他的手里。
“我昨天看你手腕的伤肿了,喷这个,消肿止痛的。”
“谢、谢谢?”陈聿怀蓦地眼皮一跳,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对下属一向如此,你可别多想,也别太感激涕零。”说完,蒋徵就衣角带风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陈聿怀看他下巴微微扬起的样子,自动脑补出了帝企鹅从他面前走过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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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市局签发了指定管辖决定书,移交材料陆局也已经签过字了。”蒋徵单手解开警服上的风纪扣,投影仪的光打在他半张脸上,衬得他的轮廓更加深刻。
“由于西港新区分局在执法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市局督察组决定,从今天起,6.16师范附中何欢案正式由我们青云分局接管侦查。”
幻灯片切到下一页,是此次专案组的人员构成,蒋徵简明扼要道:“组织会议决定,6.16专案组,由唐见山副支队长牵头,彭婉大队长主要协助落实,还有……”
“重案大队陈聿怀。”他的目光落在长桌尽头最角落里的陈聿怀,后者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蒋队,那你呢?”钱庆一举手问。
“放心,我还歇不了,”蒋徵合上笔记本,“近期江台发现了一批从没在市面上出现过的新型毒品,这段时间我会协助禁毒支队侦查毒品来源,至于何欢案,我就全权交给你们唐队和彭队了。”
上头话音未落,底下就开始了交头接耳,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就掩盖了蒋徵的尾音。
唐见山当了万年老二,又习惯了在支队里当个嘻嘻哈哈不着调的和事佬儿,搞得很多新人时常忘记他副支队长的身份,每每到了这种场合,也就只有蒋徵才能镇得住底下这些人。
明明蒋徵不在,他顺位顶上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蒋徵伸出食指关节有节奏地叩了几下桌面,声音不大,但四周立时就静了下来。
“有异议当面提出来,我的队伍里,不准任何人嚼舌根。”凌厉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唐见山身上:“唐队,第一步你准备怎么安排?”
“啊?哦……”唐见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那就彭婉带队做二次尸检,我带队到师范附中进行复勘。”
“还愣着干什么?行动啊!在这儿干坐着,是等着线索自己跑过来找你们?”蒋徵打了个响指,一屋子人才立刻作鸟兽散。
彭婉合上笔记本,心下只觉得古怪,以蒋徵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真的会把牵涉到魏晏晏的案子就这么假手给别人?
越想越觉得在理,彭婉自己给自己点了个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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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陈聿怀就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瓶云南白药被陈聿怀再次搁到了支队长的办公桌上。
“这个还你,”陈聿怀说,“我拒绝你的提议。”
蒋徵先是一愣,又好气又好笑道:“魏骞,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幼稚?”
他把药瓶硬塞回了陈聿怀手里:“而且你从哪个字听出来我是在和你商量了?”
陈聿怀梗着脖子想要发作,却被蒋徵抬起两指怼了怼心口:“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我是你带教,又是你队长,原则上来讲,只要是工作上的决定,你都应该服从,包括你暂时搬进我家的事。”
此时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寸,陈聿怀掀起眼皮冷眼直视他:“程徴……哦不,蒋支队长,你到底为什么会对何欢案这么执着?”
蒋徵挑起一侧眉梢,表情带着一种痞气,他靠近过去,抬手摘掉了陈聿怀的平光眼镜,那双浅茶色的瞳仁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蒋徵想,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着这双眼睛,漂亮,危险,摄人心魄。
他回答:“我说过,和你一样。”
“小陈?陈聿怀!……人呢?刚才还在这儿呢?”
门外传来彭婉的喊声。
陈聿怀瞳孔微微一颤,再次垂下头,躲开蒋徵的审视,伸手抢回眼镜,顺势转身走向门口。
“今晚见。”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摔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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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室里等待的,除了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个熟面孔。
魏晏晏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没怎么休息好,她见彭婉身后跟着的人,露出讶异的神情。
“小陈哥?”
“晏晏,”陈聿怀笑道,“又见面了。”
“嗯,”魏晏晏点头,“事情发生后,我一直很想再见何欢一面,彭姐说今天他们会把她送过来,我就跟着来了——哦对了,这二位就是何欢的父母,楚阿姨,何叔叔。”
‘何欢的父母’这个身份,无疑是再次往刚刚痛失爱女的楚琴心上再次狠狠扎了一刀,她低下头掩住口鼻,闷声啜泣着:“呜呜……”
何俊深深叹了口气,不到五十的男人,头发却已经全白了。
“请节哀。”陈聿怀和彭婉一起微微躬身。
“今天叫二位来,是我们想对何欢做二次尸检,”彭婉穿上白大褂,把几人往观察室里引,“这边。”
陈聿怀抽出几只口罩分别递给他们,在魏晏晏想伸手时,他问了一句:“你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魏晏晏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小陈哥不是也说了吗,我是警察的女儿,和别人不一样的,况且……何欢的死,我心里总是还有些愧疚,如果当时求救能早些,再早些,或许何欢她就不会……”
彭婉在里面催促了一声。
“好,”陈聿怀松了手,说,“我推你进去吧。”
嗞啦……
彭婉全副武装,打开,拉开了停尸袋的拉链,陈聿怀在她身后,按下了今天第一声快门。
尸体被搬上了解剖台,就这么静静地躺着,无影灯照得她面色惨白如纸。
这是案发以后,陈聿怀第一次见到何欢。
第一印象是瘦,很瘦,不是身材本就瘦小的那种,而是一种病态的消瘦。
他低声道:“主任,毒检做过了么?”
“做过了,第一次尸检他们就做过了,苯二氮 类阴性,有机磷类阴性,血液酒精浓度0,只有非常微量的帕罗西汀残留,现勘也在死者宿舍里发现了半瓶抗抑郁药物。”
彭婉抬起何欢的左手,放在灯光下,那处手腕上残存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刀伤——这是一种试探伤,自/杀者在对自己实施致命伤前,往往会在其他地方做出尝试,这些伤口不足以致命,却像某种血腥的文字,书写着死者生前的挣扎、恐惧和无助。
这也是新港西区法医将案件判定为自/杀并决定不予立案的重要因素。
手术刀刃闪烁着冷森森的光,彭婉动作简单干脆,手起刀落。
“轻、轻点!”楚琴突然大喊,整个人都趴在了玻璃上泣不成声,要不是何俊在旁边扶着,她大概会生生跌落下去。
魏晏晏从沙发上拿过来一张毛毯,披在了楚琴肩上,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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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工作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恒温21c的环境下,很快,彭婉的乳胶手套就被血染红了,额头也有汗水滴落下来,被陈聿怀眼疾手快地抬手擦干。
在手术刀一点点剖开死者的子宫时,彭婉的神色明显更加凝重起来。
“弧形剪!”她抬手,实习生便把剪刀递过去。
剪刀下去,一股奇异的味道弥漫开来,刀刃还带出来一点点的半透明胶状物质,手上明显感觉到了就阻力,彭婉呼吸加重了,动作更加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