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60
  张主任还在尽职尽责地对他进行最后的抢救,担架床飞驰,他跪在柯沙吞身上给他做心肺复苏,肋骨都压断了几根,可一番兵荒马乱下来,心电图最终还是拉成了一条直线,滴声转为刺耳的嘶鸣。
  “死亡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六分。”张主任摘下手套,在记录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死因初步判断为神经毒素导致的呼吸肌麻痹。”
  柯沙吞到死都没能闭上眼,陈聿怀静静地看着护士把床单牵到他脸上,喃喃道:“他解脱了。”
  他解脱了,不用再受到任何人给他的折磨,也彻底摆脱了病痛和毒瘾,抛下这个待他不公的世界,走了。
  如果再有下辈子,也许他也不想再重蹈这样从出生就被剥夺掉正常生活的命运……当然,也许他也不会想再有什么下辈子。
  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干干净净的,陈聿怀想。
  徐朗“进来之前我们都是照例搜过身的……彭主任,毒物来源可以确认么?”
  “搜过的搜过的,连舌头底下都检查过了,”负责搜身的警员急忙解释,“他不可能□□!”
  葛明玉仔细检查过柯沙吞的身体,看向彭婉摇摇头说:“除了给他注射丧尸药时留下的针眼,没有其他明显的新鲜外伤,很大概率是摄食途径投毒。”
  彭婉戴着手套的指腹再次抚过柯沙吞手臂上的针眼,若有所思道:“丧尸药注射……”
  紧接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拳头砸向手心:“不对!食物投毒的可能性很小,死者住院期间的每顿饭都是专人在负责,治疗过程的用药也有在严格的记录,刚才整场审讯中,我给的那杯水被打翻了,就算水有问题也起不了作用,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支丧尸药!”
  “你怀疑有人对丧尸药做过手脚?”唐见山又提出新的疑点,“可是收缴上来的丧尸药一直都是由物证科严加看管的,每次经手都有当事人签字,凶手很难钻这个空子啊。”
  彭婉笃定道:“很难不代表没有,总之第一步先把那支空针管带回去取材,咱们也收拾收拾回单位吧,柯沙吞……他也没必要再留在医院了,一起带回技术科,我会尽快完成尸检,看能不能确认毒物类别——”
  “先保护现场,”蒋徵却抬手打断道,“所有经手过今天审讯的人,尤其是进出过审讯室的人,都要先排除嫌疑,才能进行下一步,如果嫌疑人不是自/杀,那么最有可能也最有机会在这种场合下毒的,只有内部人员。”
  他的这番话,在场的每一位刑警都是心知肚明的,一时间,太平间瞬间安静下来。
  徐朗是第一个表态的:“我代表禁毒大队可以接受审讯,但是我敢保证,内鬼肯定不会在我的队伍里。”
  “好。”既然蒋徵发话了,彭婉和唐见山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最后就剩下了陈聿怀。
  他深深看了蒋徵一眼,微微颔首,淡淡道:“我也没意见。”
  蒋徵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收回视线,对众人道:“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接受问询,技术科先封锁审讯室,收集齐所有柯沙吞的物品,彭婉你尽快安排尸检,徐队,老唐,你们带人重新梳理柯沙吞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提到的梧桐公馆和那个维克多,都要重点排查!”
  “是!”
  现勘人员陆续赶到市人民医院,按照规定,省厅的警务督察处很快就派下来了专员主导这次的审讯。
  等候室里,陈聿怀仰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半晌,他看着天花板道:“你怀疑是我给他下的毒。”
  蒋徵也不再跟他迂回,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开诚布公:“你的动机最明显,隐瞒的事实也最多,但……你的嫌疑还不是最大的。”
  “哦?”陈聿怀来了兴趣,他坐起来看向蒋徵,一副‘请’的样子。
  “因为你没有那么蠢,柯沙吞也是,”蒋徵道,“他的手里没有任何关键性的证据可以证明你和他的关系,甚至连那天在码头,你的行为也是救了我而杀了他,以他的精明程度,一定不会就这样草率地把你拉下水,况且如他所说,你是他的保命符,留下你,他才有可能活命。”
  陈聿怀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两人少年时期总会玩儿的角色扮演游戏,一人演警察,一人演罪犯,从那时候起,陈聿怀就觉得,也许这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如今,那时候秀气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如今的俊朗挺拔,而他的玩伴,却真正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陈聿怀扯出一抹笑:“蒋支队倒是懂我。”
  蒋徵戏谑道:“要换做是别人,我还未必能这么快想到这一层,”他手里掏出一包烟,抬眼看到落里的监控的红灯,“而真正的关口在于,今天这个场景,你不觉得很熟悉么?”
  嫌疑人在审讯过程中猝死,涉事人员全部接受调查,这种事,放在全中国的公安系统里可都不多见,很明显,柯沙吞提到了不应该提到的信息,这个信息触及到了某一方人员的利益,所以有人必须让他死,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陈聿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1993年。”他声音很轻,声线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琴弦崩断前最后的克制。
  蒋徵没有正面回答,烟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儿,又重新塞回口袋:“但他忘了,也只有死人是最诚实的。”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人都默契地结束了对话,陈聿怀迅速理清思路,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李处长带着两名督察推开门:“蒋支队,陈聿怀,请分别过来跟我们做个问话。”
  .
  所谓‘简单’的问话,前前后后也进行了三个多小时,陈聿怀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外边天都已经黑了。
  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想直接回支队长办公室找蒋徵,却在楼道里就听到了他十分有辨识度又充满磁性的嗓音。
  陈聿怀往上走了几步,每一步都伴随着声控灯无声点亮,然后他就在拐角处里看到了他。
  蒋徵侧倚在窗边,单手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搭在窗沿上,留下了整段整段的烟灰,另一只手则举着手机接听电话。
  陈聿怀没出声,只是靠在墙边看他,蒋徵察觉到了这串脚步声,在看清来人后也并不惊讶。
  “嗯,好……”那边似乎在陈述什么,他时不时低声简短地应答,很快便挂断了:“完事了?”
  “嗯。”陈聿怀点头。
  “那回家吧。”
  “回家?”陈聿怀有点愕然,“不回医院了?”
  蒋徵随手把烟头按灭,转身径直快步下楼:“这病房我是呆够了,谁爱去谁去吧。”
  “喂,”陈聿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拧眉道,“你的毒瘾还很危险,离不开……”
  “离不开什么?美/沙/酮?”他的语气里不无自嘲,“你听说过禁毒大队常说的一句话么?体瘾易戒,心瘾难戒,就算是美/沙/酮也只是一种替代性药物,用多了产生依赖,也只会多一种瘾罢了。”
  “戒断反应你不是没有过,什么时候再犯了,你就准备硬熬着么?”陈聿怀难得的有些固执。
  蒋徵狡黠的目光从陈聿怀的脸移到了他死死抓着自己小臂的手上,故意问:“你这是……”
  “咳——”陈聿怀仓惶撤回手,掩嘴干咳了一声。
  蒋徵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放心吧,张主任亲自评估过说可以出院的,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在呢么?”
  “我?”陈聿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作用。
  “这段时间会很难熬,我一个人怕是会撑不下去,有你在的话,会好很多。”他的语气轻佻,可陈聿怀看到的眼睛却是冷的,深沉如两汪不见底的深潭。
  见他愣着不做反应,蒋徵开始学着他一向性冷淡的语气,怪腔怪调道:“总归这次是我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你,这话是谁说的来着?是我病床上躺疯了出现的幻听?”
  “停停停!”陈聿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往前疾步错开身,头也不回道,“我说过的话不会忘记,也一定会做到。”
  “回家吧。”
  “今晚想吃什么?”
  “糖醋小排。”
  “好,正好富贵儿也很久没啃过骨头了。”
  两人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楼道里徘徊,影子和脚步交织在一起,显得不那么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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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是谁杀了柯沙吞[星星眼]
  第61章 阿兰
  油腻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茶几对面, 女人两条长腿交叠着,身上的猩红色的旗袍开衩都快开到胯了,故意露出大腿上一朵妖冶的黑玫瑰纹身。
  她手里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细长的眼睛不知道第多少次明目张胆地扫过面前的两个男人,带了钩子似的,暧昧和挑逗的意味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