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46
  蒋徵接过彭婉递过来的手机,先注意到了屏幕上的备注:“刘素珍?“
  “这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周晓月的邻居奶奶,她帮了我们很多。“彭婉简单地说了前因后果,“这就是周晓月能提供给我们的全部信息了,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按我的意思是,能不去打扰她咱就不去了吧。”
  周晓月洋洋洒洒打出来了一大片字符,没有标点,没有空格,只是由一串看似没有什么联系的字词和错字组成。
  但也这足以让他们捕捉到其中最关键的信息,用来补充目前证据链条的缺失。
  彭婉道:“周晓月家的变故起源于她弟弟,我记得刘奶奶之前提到过,叫什么来着?”
  “周荣轩。”唐见山翻出自己的笔记。
  “对!”彭婉打了个响指,“是叫周荣轩,今年春天,大概是四月份左右……”
  从周晓月的自述当中,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百分之两百的维护,尽管周荣轩在邻里之间的口碑其实并不怎么样,啃老,游手好闲,好高骛远,不务正业……类似的词频繁出现在他们收集来的现场笔录里。
  一直没有个正经工作的周荣轩,在四月的某天却突然和父母姐姐说,他找到了个顶好的营生,只要他能拿下这个项目,别说是结婚的房子不用再动姐姐的彩礼,就是给老周家再在市区添个新房都不成问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周荣轩是在周家的无限宠爱下长大的,十六岁辍学混社会,却一直到了二十多岁都没什么长进,无所事事是常态,偶尔打打零工赚点零花,也不乏被所谓的‘老乡’、‘老同学’带着天南海北地乱跑,周荣轩每次都会给家人吹自己这次一定能发财的牛,而回来的时候往往都是被骗得底儿掉。
  所以这次,周晓月也并未想太多,无论周荣轩在外面怎么样,回到家永远都能有她来兜底。
  可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周荣轩这次一走,却再没有回来。
  “人是四月走的,勒索电话是五月来的。”彭婉叹了口气。
  电话是个从广西打过来的,当然,从号码到ip都是假的,连电话那头周荣轩的声音都不一定是真的,但弟弟带着哭腔的又强行装作镇定的声音,足以让他们深信不疑。
  电话里,周荣轩说他现在新加坡,现在一切都好,老同学对他很不错,但是同学的公司出现了资金周转的问题,再拖下去,可能连他那份的分红都得打水漂。
  “这是在……要赎金?”陈聿怀问。
  彭婉点头:“周晓月当时也猜出来了,她怕弟弟会遭遇什么不测,没敢多问,就问他需要多少钱,周荣轩张口就是五十万,还说自己拿不到分红就不能回国。”
  五十万,对于周晓月这样的普通家庭,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但也是保住周荣轩性命的唯一办法。
  他们原以为,和电视新闻上的一样,只要凑齐这赎金汇过去,他们就能把周荣轩给接回家,只要能回国,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所以周父怀揣着全家人的希望,只身去了广西,同样的,这也成了一条不归路,
  弟弟和父亲接连失踪,周晓月才终于回过味来,去求助了辖区警方,可警察再给那个号码拨回去,那边早已经是空号了。
  “她报警的时间已经太晚了,错过了冻结资金的最后机会,要追踪到一个已经销了号的境外电话更是难上加难。”
  眼看着求助无望,办案警察告诉家属,让他们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周母闻言,当场昏厥,自打那天起就病倒了,身体日渐衰弱,很快便撒手人寰。
  “我和双河镇派出所要到了当时他们从运营商那里调来的完整通话记录和周家给某个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并且成功追踪到了最终流向。”
  彭婉开始滑动鼠标,调出来了一张地图,不断放大,再放大,最后定位在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名上:“那笔钱在汇出后的几分钟内经过了六个不同国家的中介银行才到达收款方,周荣轩当时根本不在什么新加坡,而是在缅甸!”
  “缅甸?”唐见山摩挲着手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张勒索纸条的来源不就是缅甸掸邦么?”
  彭婉笃定地一点头:“现在我们就可以追踪到周荣轩出国的路径,就可以找到我们的目标地点。”
  她没有再继续说找到后该怎么做,因为她清楚,他们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就像唐见山说过的,他们不得不止步于此。
  “我有罪,我有罪,”蒋徵念出周晓月打下的最后一行字,“她说了两遍。”
  彭婉说:“她觉得是自己害了孟川,所以孟川出事,也算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话音落下,偌大的物证鉴定室陷入一片沉寂。
  蒋徵把手机还给彭婉:“我会拟好移交书,你们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做案卷和物证材料的交接吧。”
  “就、就这么算了?”唐见山险些舌头打结,身子都站直了。
  “否则呢?”蒋徵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他只是盯着那地图,目光变得沉冷,“这次跟何欢案的性质都不一样,故技重施已经不可行了,移交给市局侦办,可能才是最好的结果。”
  彭婉眼珠动了动,伸手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了蒋徵面前:“这里面有我刚才说的孟川的聊天记录,里面会涉及到你,我觉得还是得你亲眼看看再做决定,我俩就……先照你说的办。”
  说罢,她拽上唐见山的衣领就带着人往门口拖,唐见山扑腾得跟条鱼一样:“松开松开!我会走!彭婉你公报私仇是咳咳咳——!”
  饶是如此,唐见山都没忘勾勾脚把门给带上。
  “你是不想让他们去淌这趟浑水才故意这么说的吧?”陈聿怀看着蒋徵的侧脸说。
  “别把我说的这么伟光正,他们不知道我,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蒋徵坐在了彭婉方才的位置上,陈聿怀站在他身侧,左手扶在桌沿,微微弓下腰,凑近屏幕。
  对于彭婉超人般的工作效率,陈聿怀不止一次啧啧称奇,除了方才她简单叙述的流程外,她甚至已经把孟川这八年以来多达六千多条的聊天记录从聊天对象的亲疏关系,到可能与案子之间的相关度,全部按照时间顺序整理集合在了文件夹中,不用点开,就能很快找到自己想要检索的内容。
  “这是你的微信号?”陈聿怀指着孟川置顶之一的备注为蒋徵的聊天框。
  他的置顶,除了蒋徵以外,就只有周家二老和周晓月了,可以说都是至亲,陈聿怀有些想不通,非亲非故的蒋徵是怎么有幸跻身这个行列的。
  可看到蒋徵皱眉的样子,他对此似乎也很疑惑。
  两人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数语,而且每段对话全都是孟川先发起的,问他是不是又没有吃饭?或是今天训练拉伤了有没有做康复训练?有时候看起来又像是没话找话的聊天,比如今天全连比武你又是第一名,看来我也要再加把劲了,今天负重拉练你比平时的成绩又提高了呀,今天……
  最后的对话,正好就停留在新兵连结束的那天。
  蒋徵的回答也从不敷衍,但他本身话也少,除非是非常亲近的人,外人看他总是不苟言笑,所以每次对话都超不过三个来回就会草草结束。
  “他对其他人也这么关注么?”陈聿怀神色古怪地看了蒋徵一眼。
  “……也许吧,”蒋徵食指轻敲键盘,思绪有些飘忽,“这个微信我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他竟然还留着……”
  好在性格一向坦率的孟川并没有让他们遐想太多,一切异样,都在他与孟光辉的父子交谈中窥得见掩埋多年的伏笔。
  与孟光辉在外面表现出的温和朴实的形象不同,他对孟川的严厉,已经发展到了相当强的控制欲的程度。
  “我们送你去当兵,你就必须要做出个样子,否则别回来见我们!”
  “为什么你的成绩永远都是垫底的?!你为什么永远都比不上别人!”
  “你再这样碌碌无为下去,又何必去当这个兵,你这种人,吃饭都是在浪费国家的粮食!”
  “只有那些尖子才配那身衣服!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将来打起仗来你就是那个只会往战壕里缩的软蛋!”
  ……
  早在调查孟光辉夫妇的社会关系时,他们就已经从邻里——尤其是张宝全口中得知,孟川之所以会当兵,完全是出于去部队完成父亲的毕生夙愿,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夙愿,其实是一个无能的父亲强加在自己孩子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