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65
  荷官机械性地一挥手:“顺子胜。”
  筹码在荷官的手下发出哗啦啦相互撞击的脆响,最后悉数堆叠到了老鬼面前。
  老鬼目前显然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他合十双手,右手上还挂着一串佛珠,笑起来眼尾炸花:“承让了。”
  “这位先生,您已无筹码,请离座吧。”荷官示意小喽啰道。
  此时,陈聿怀注意到他的反应不打对劲,
  陈聿怀注意到小喽啰的反应不大正常,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看到小喽啰的花衬衫底下,肩胛骨在细微地挪动。
  他在掏什么东西?这是陈聿怀敏锐的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
  但现实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去猜测和观察,几乎就是下一秒,在荷官宣布他该离席的下一秒,一道寒光骤然从陈聿怀的眼下闪过。
  除了他以外——可能连老鬼本人都没注意到,这把利刃藏在小喽啰另一只放下来的袖口里,嘴里大骂着:“我艹你妈——还老子钱!!”,随之猛地推开椅子,疯了一般爬上赌桌,挥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老鬼的面门而去。
  四下响起惊呼声,伴随着椅背倒地的撞击声,和筹码散落一地的哗啦声,但随即,这些声音又都不约而同地戛然而止。
  “陈聿怀!!”耳麦里响起蒋徵的惊呼。
  众目睽睽之下,那刀刃离老鬼眼皮上的痦子不过几寸的距离,千钧一发之际,又堪堪悬空一顿,好像有什么更大的反作用力突然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从赌桌上翻倒在地。
  嘎吱————!小喽啰狠狠撞在了桌子腿上,桌脚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切几乎静止在了这一刻,小喽啰躺在地上,一时失去了反抗能力,嘴角冒出来些许血沫子,脸色变得灰青,赌桌上另外一男一女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随着看热闹的人群向后躲去,老鬼还坐在那里,维持着方才倚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只是额角已然是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而陈聿怀,则一条长腿半跪在桌面上,右手撑着半个身子,手里赫然攥着方才小喽啰手里的那把双刃匕首,匕首的刀刃上已经沾上了血迹,殷红的血从他紧握的虎口里渗出了出来。
  凝滞的空气里,筹码散落的余音还在周围人的耳边,荷官这才后知后觉地大喊:“安保!安保!!”
  陈聿怀迎向老鬼的目光,惊魂未定,审视,疑惑,这些情绪最终都被他眼角重新炸开的笑纹所取代。
  糟了……身体上的条件反射已经完全占领了理性的分析结果,他的确成功打入了老鬼的视野,但太过专业的身手和反应速度,也很可能引起了他的怀疑。
  怎么办……陈聿怀心下一沉,其实出手的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都已成定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已经远远偏离原计划了……
  蒋徵似乎从他的呼吸声里听出了他的紧张,同时也看出于薇脸上的负面情绪,抢先一步躲过麦克风,强行稳住自己的声线说:“别慌,先观察他的反应,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陈聿怀颤抖着受伤的那只手,抱进怀里,另一只手藏进手心里用指腹刻意掐住伤口,让自己疼得低吼出声来,疼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喽啰被安保拖拽走的方向,从桌上跳了下来:“妈的,输不起还他妈敢进赌场!老子最看不惯这种货色!”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荷官连忙道,“快去叫医生过来!”
  “能没事么?你挨一刀试试?”陈聿怀暴力地甩开荷官的手,“以后再敢放在这种人进来,我看你们生意也别想做了!”
  “罢了罢了,玩牌罢了,何必搞得兵刃相见的呢?和气才能生财嘛……”老鬼这时候站出来打了圆场,他一招手,围观的人就渐渐地作鸟兽散了,他对荷官说:“你们不用忙了,这位小兄弟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说感恩戴德地谢过,要是这么转身就走,那我老鬼成什么人了?”
  说着,他就一手揽上陈聿怀的肩膀:“小兄弟,我们相识一场,这里也算是有我的一席之地,给你处理这么个小伤有什么难的?”
  “我、我朋友还在这。”陈聿怀故作为难的样子,推拒了一下,畏畏缩缩道:“您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今天初来乍到的,这事我也不是冲着谁去的,我就这性子,碰见看不惯的事总得管一管……”
  “既然有朋友,那也叫上就是了,这么大个酒店,还能怕装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了?况且……”老鬼顿了顿,竖起手指指了指头顶上,“楼上还有更有意思的,你既然是初来乍到,又是我老鬼的兄弟,又怎么能不让你去见见世面?”
  “那……”陈聿怀余光里看见了正在看热闹的苏拉育,“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所谓的见世面,其实也不过是个豪华点的ktv。
  陈聿怀的伤只是被简单包扎了一下,割开的地方甚至都没有给缝合,只是抹了点碘伏消毒,就被老鬼的人拉到了赌场楼上的ktv里。
  在场的除了他和苏拉育之外,还有老鬼和方才那个赌桌上的东南亚女人,女人还另外带了两个姐妹。
  两姐妹看起来年纪都非常小,陈聿怀甚至怀疑她们到底有没有成年,但是喝酒陪笑、投怀送抱,都好像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规则一般,浑如本能,游刃有余。
  女孩坐在陈聿怀的大腿上,勾住他的脖子,廉价的香水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很不舒服。
  “我听你的口音……是内地人?”老鬼给他倒了一杯白兰地,推过去说。
  陈聿怀正要伸手去接,怀里的女孩抢先给端了起来,仰头就抿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转头看向他,笑得妩媚,胸脯非常刻意地往他怀里送,好一派的温香软玉。
  老鬼饶有玩味地看着他俩。
  “……”陈聿怀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骂苏拉育该出来解围的时候装死,偏偏这时候耳麦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啸叫,那声音尖锐得如同一根钢针,顺着耳道刺穿耳膜,直捣他脑仁儿,痛的他瞬间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呃——!
  同时,他身后的苏拉育也发出了一声闷哼,脸色变了又变。
  还好那尖啸声并没有持续太久,马上就被按下了,陈聿怀听到一声短促的女声喊了一声:“蒋——”紧接着信号就被切断,因为原本的电流声也消失了。
  难道蒋徵那边出什么情况了?不会……陆岚和他在一起,这次行动最高规格的安保都在她身边了,谁出事都不会是他……
  心念电转间,陈聿怀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老鬼看着他们,不解道:“怎么了这是?是酒不好喝,还是女人不和你们的意了?怎么一个个脸色这么差?”
  苏拉育先行反应过来,用缅语道:“我这个朋友,大陆来的,哪见过这些好东西?酒一下肚,马上就要被冲昏头了,别说是这小子,就是我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也没见过这些世面啊~”
  陈聿怀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是看到他捏了一把怀里女孩的脸,又笑得一脸恶心,用脚趾头也能猜出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才哪到哪?”老鬼大笑,“你们才来,还不知道这边的夜生活什么样吧?告诉你们,比这有意思的多了!”
  苏拉育见老鬼脸上略有缓和,就知道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趁机转移了话题:“其实吧,老板,我们今天来这里,倒也不是图这些,不是不感兴趣,这不是钱包空空,想玩也消费不起这些乐子啊。”
  “哦?那说说看,”老鬼晃了晃酒杯,“既然在咱们自己人的地盘上,这里也没有外人,都说中文就是了,不瞒二位,我老家是西港的,但我母亲的祖籍也在大陆,说来说去,咱们也算是半个老乡,西港你们听说过吧?想当年盛极一时的时候有这么一句话——”
  “没有梦想,何必西港,都是老生常谈了,但凡是在东南亚混的,怎么能没听说过?”苏拉育赶紧就坡下驴,“只怕我中文不好,反倒让老板听不懂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西港如今已经是大不如前了,不然我也不会到这边来谋生。”老鬼推开没骨头似的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她另外两个姐妹也十分有眼力见地从自己客人身上下来,乖乖地在一旁开始点歌,自得其乐。
  陈聿怀听了一耳朵,不知她们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点的还净是些八方来财这种歌,灯光暧昧,歌词又洗脑,陈聿怀觉得自己的胸腔都在跟着震耳欲聋的音响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