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78
  那声音越来越近,陈聿怀吸了吸鼻子,便嗅到了熟悉的、曾经总让他很想打喷嚏的香味,一种廉价香水的气味。
  “……娜娜。”他艰难开口。
  对方沉默了数秒,似乎很惊讶这都能把她认出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陈聿怀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长发全部被浸湿了,紧贴在头皮和后颈、肩膀上,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
  他冷哼——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在嗤笑:“我们‘合作’这么久,也算是老搭档了,要是还认不出你来,那我岂不是太蠢了?”
  他故意把合作两个字咬得很重。
  娜娜燃起一支烟,塞进陈聿怀的嘴里,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在骗你的?”
  陈聿怀咬住烟嘴,像是抱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吸了一口,直到尼古丁稍稍麻痹了他的痛感和恐惧,他才悠悠说:“和你一样,从最开始就没信过你嘴里的半个字。”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做那些?唔……买药,还有找我妈的电话……这些?”
  陈聿怀说:“既然想利用你,自然得有拿得出手的筹码跟你交换了。”
  “艹!”娜娜骂了一句脏,又从陈聿怀齿间抽出了烟,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不过,与其说是你不信我,不如说是老鬼不信我吧?我猜,大概就是从赌场第一次见到老鬼的那次,他就已经开始对我起疑了,”陈聿怀听到她的气急败坏就想笑,但一笑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所以他只能忍着,“至于后面的事,只能说,老鬼演技不错,只是我略胜一筹。”
  娜娜看他像是看什么喜欢自残的变态:“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进来?你不是自投罗网么?”
  “你既然知道我都是骗你的,为什么还要谢谢我呢?”陈聿怀反问,“如果我不做到这种程度,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么?”
  娜娜发出一声冷哼:“自作聪明!”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娜娜却发觉,明明被蒙上眼睛的是他,被看穿的人却好像是自己?
  “咳咳咳——!”陈聿怀还想再说下去,张口却爆发出一阵呛咳,听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一样。
  “……呕。”最后他呕出来一口血,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里……”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每说出一个字,肺里和气管里都会被扯着痛,“这里就是水牢吧?”
  “……你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关心这些干什么?”娜娜继续她的冷嘲热讽,可陈聿怀看不到,她却看得到,那口漂浮在水面的血有多浓稠,多骇人。
  “既然都要死了……咳咳,也总得知道自己死在了什么地方吧?”陈聿怀觉察出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头脑昏昏沉沉,哪怕没有这块布,他眼前怕也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否则……否则等到了我头七那天,我该找不到地方回……来……”
  最后一次昏迷之前,陈聿怀已经无法再说话了,他只听到了一声尖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没气儿了?”华哥捂着口鼻,他一向厌恶水牢这种地方,几乎不会踏足,但这回事关他自己的性命,就算再不想来也还是来了。
  老鬼伸进去一只手去探陈聿怀奄奄一息的鼻息,笑道:“还活着呢。”
  “他妈的还没死?老子鞭子都抽断了!”华哥骂道。
  “那接下来怎么处置?”老鬼说,“这水牢少有人来,按我的意思说,就把他放在这别管了,过几天再来看,准死透了。”
  “行吧行吧,我是不想再杀人了,太脏!”华哥已经等不及要走了,一扭头,昏暗中,又瞥到了陈聿怀的侧脸,哪怕是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人已经瘦到只剩一把骨头了,浑身又脏又臭,都还是能看出来骨相到底有多优越。
  “等等,”他突然就站住了脚步,不坏好意地一笑,“我改主意了。”
  “我要他活。”
  老鬼:“?”
  娜娜:“?”
  华哥摩挲着自己右手夹着的烟,烟草里混入的白/粉作用在他的神经上,反倒让他回想起来一些事:“我想起来了,陈总之前看得上这小子,想让他做凯子,但这小子厉害得很,当时没依,还把陈总给弄伤了,现在我看陈总还惦记着他,不如我们就拿他来当一份礼,送到陈总床上去,就当是赔罪了。”
  娜娜不知道卢卡斯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但当下的她,看华哥,已经没有了人型。
  恶鬼,这里他妈的全都是恶鬼。
  第119章 生机
  把一个意识全无还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男人从水牢搬到诊所, 实在费了娜娜不少力气,她粗喘着气,骂天骂地骂了一路, 早没了平时的柔弱可欺。
  “你说你还硬撑着图什么呢?死在水牢里比死在陈阿昆的床上可强多了!”娜娜扶了一把自己快要断掉的腰,满腔幽怨,“这下好了,还连累我干这苦力活, 他妈的老鬼狗娘养的,一点儿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陈聿怀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边,双眼紧闭, 眉头紧锁,身上滚烫得吓人, 苍白的脸颊都烧成了酡红,别说是回答她的话了, 光是活着对他来说都是困难。
  娜娜骂骂咧咧的, 可看了眼他这副样子,便又叹了口气,骂不动了。
  好容易走到了诊所, 里头穿白大褂的大多时候都闲来无事, 揣着兜晃晃悠悠地出来看了一眼, 见来人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赶紧摆手送客:“去去去, 我这可救不了啊, 你赶紧送别处去吧!还真当我这是医院了?”
  整个园区就这一个小诊所,不送到这里还能送到哪里去等死?
  娜娜瞪着眼睛狐假虎威:“这可是华哥吩咐我送来的人!你敢不收?”
  白大褂轻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言语尖酸:“我说这位大小姐,拜托你看看清楚我头顶这牌子, 写的是诊所,不是阎王殿吧?”
  娜娜也不跟他废话,也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力气,一咬牙一跺脚,把陈聿怀往肩上一扛,大跨步走上台阶,不再理会白大褂就要往里硬挤。
  白大褂发出一叠声的‘哎!’,把人往外推:“还想硬闯啊你?”
  “这人要是死在你门口,你看华哥是先找我的麻烦,还是先扒了你这身白皮!”
  “不是我不收他,是我这里的条件真没办法救他啊,你看看他身上这伤,高烧,外伤严重感染发炎,肺里、气管里估计也有异物,你就是真把他塞进来了,也就是死屋里还是屋外的区别!”
  娜娜听闻,脸色立刻就多云转晴:“所以如果如果有条件的话,你是可以救他的?”
  白大褂一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可没这么说过啊!我跟你素不相识的,你可别瞎给我背锅!”
  看到了这点儿希望,娜娜干脆利落道:“你要什么东西,你……你全都写给我,我去给你找!别看我没读过几天书,那些字都还是认得了的!”
  就这样相互推诿半天,还是娜娜险胜,白大褂最终还是十万个不愿意地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后面有张病床,你把他搬进去吧!”他指着诊所柜台后面的一扇虚掩着的小门说。
  娜娜毫不客气道:“多谢!”
  把人安置好以后,娜娜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说:“他的伤基本都在后背上,你快给他看看吧。”
  撕拉——
  白大褂粗暴地撕开陈聿怀后背粘连着血污的衣服,不觉倒吸了口冷气:“他是杀了华哥的亲爹还是欠了他多少个亿啊?这得多大仇多大怨把人打成这样?”
  “华哥用了这么久的皮鞭子都是在他身上抽断的,能不严重么?”娜娜搓着手催促道,“哎呀!你倒是快看看情况怎么样啊!”
  粗粗检查过一遍后,白大褂发现,陈聿怀的情况比表面看起来还要糟糕许多,如果不能马上得到有效救治,能不能挺得过今晚都难说。
  他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堆需要的药品和设备,一张单子都写不下了,然后交给娜娜说:“一定要快点,如果你真的想救他,这些划线的,你拼了命也得搞到,其他东西在木姐估计不好买,实在找不到就算了,但是双氧水是必须的,越多越好,他这伤感染太厉害,必须得下猛药。”
  “好,我这就出去买!”娜娜拿过单子就往外飞奔。
  其实她也大可以把人随便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听天由命的,任凭他再能熬、再能忍,但凡不是大罗神仙,就这个伤,不管他的话明天就得咽气,她回去也大可以跟华哥交代说伤得太重已经救不过来了。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自己其实和卢卡斯一样,都是蠢人,而且都还蠢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