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围观我古代种田 第69节
作者:墨栀礼      更新:2026-01-28 12:06      字数:3373
  寝宫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光洒落在地面上,苦涩的药味也从里面飘逸出来。
  皇后一身素雅宫装,缓步而出,目光淡然地扫过跪了满地的官员。
  为首的慈州刺史季迁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轻声问:“殿下,陛下龙体……可安?”
  皇后不语,指尖缓缓摩挲着腕上那枚莹润的玉镯,半晌才淡然道:“陛下无碍,只是刚醒,神思倦怠不宜见人。季大人,请回吧。”
  这便是逐客令了。
  季迁咬了咬牙,再俯首道:“臣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圣奏禀!”
  禄州虽然沿袭古制称为“州”,实则归他所在的慈州管辖。
  接到苏临加急送来的文书时,他惊得险些瘫软在地。
  他虽不愿意见苏临建功立业,衬得他管理不力,却更怕自己辖下出了弥天大祸!
  季迁当即就快马加鞭进了皇城,想讨得太医署的支援,把这件事平定下去。
  没想到他进了皇城才惊觉情况有异,圣上再度病重,整个太医署都在宫里忙活,半步不能离开,此刻是万万不可能从那边要到人的。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盼望着能面圣一次,求得太医院的验方,再把方剂下发给各府医者研习应对瘟疫,也算尽了心力。
  可皇后依旧分毫不让:“大人,先请回吧。”
  她竟是半句不肯松口。
  季迁满心不甘,却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只得踉跄着爬起身来。
  刚才跪得太久,他的双腿有些麻木,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僵硬转身,想着明日先去民间寻些医者,看看能不能另寻出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绯红身影如疾风般从他身侧掠过。
  季迁身体一僵,悄悄回望来人。
  只见大公主昭辛竟然未经内侍通传,径直越过了站在门口的皇后,大步踏入内殿。
  而刚才阻拦他的皇后,却未置一词。
  ----
  昭辛刚收到苏临的密信,信中说她已经寻到了对症的良方,正打算加紧推广。
  苏临还在信中提到,此次的疫病来得蹊跷,与以往的迹象都有所不同,若公主有心,可以顺着线索查证,说不定会有意外之获。
  她当然知道。
  禄州大旱,起初是天灾,而后的愈演愈烈,实则人祸。
  是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断了民生之路。
  那这次的瘟疫呢?
  她派出的心腹已经为她带回一份密报。
  据说邻近的几个州府在此之前曾有过小范围的疫症,却被强行压下,部分患病流民,被有意驱赶,最终顺着人流涌入了禄州的地界。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她缓缓走近,立于龙榻前,望着帐幔中皇帝沉睡的脸,低声轻语,似嘲似叹:“父皇,您瞧瞧,这就是您倚重的好臣子。”
  皇后方才对季迁说了谎。
  皇帝今日,根本未曾醒转。
  整个太医署也早已在她的掌控之下,内外隔绝,消息无一泄露。
  水旱天灾,时疫流行,虽是天数,却总被视作上天对君主德行的考验。若处置失当,便是“君主无道,天降灾殃”的铁证。
  昭辛心里明镜一般。
  自父皇病重,某些人便按捺不住,想扶持她那稚龄皇弟登基,行摄政之实。
  而父皇并非没有怀疑过她。
  为此,她精心演了一场戏。
  那日父皇精神稍好,她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的宫装,像个不谙世事的娇憨女儿家,伏在龙榻边撒娇。
  “父皇,儿臣有了心上人。”她适时垂下眼帘,颊边飞起红晕,声音又轻又软,“只是他如今官职低微,羽翼未丰。儿臣想求父皇给他个机会,让他能配得上儿臣。”
  她将一番小女儿情态演得淋漓尽致,眉眼间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看不出半分对权术的野心。
  父皇信了,允了她擢升之权,她才得以给苏临一个机会。
  苏临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亦是她的得力臂助。
  她们之间从无隐瞒,共享着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当年苏临女扮男装冒险参与科考,背后皆是昭辛早早铺就的前路,从户籍、保人到考场打点,无一疏漏。
  昭辛曾问过她:“跟着我,若是他日事发,便是欺君杀头的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苏临却深深一拜:“纵观朝野,有资格入主东宫者,唯殿下而已。”
  有时夜深人静,昭辛也会觉得恍惚。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做个富贵闲散的公主,在御花园里赏遍四时花,饮尽八方贡酒,找个容貌家世都上乘的驸马,逍遥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也这么期许着,她是中宫嫡出的公主,合该如此。
  可是从何时起,她竟一步步走上了这争夺储位的险途?
  大概,是苏临为她描绘的那幅图景太过诱人。
  在那个未来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出仕,可以堂堂正正地立于朝堂之上,不会再有人因她们的性别而投来轻蔑的一瞥,不会再因她们的见解而嗤笑“妇人短见”。
  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世界。
  那个未来,让她心甘情愿地抛弃了所有轻松闲适的退路,执意以身赴险,去做那敢扑火的蛾。
  而此番入宫,昭辛并非为了探视病榻上昏聩的父皇,而是要借他之名,行她的事。
  她在案前展平一份明黄卷轴,竟自行研墨润笔,在那圣旨上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道关乎万千性命的诏令。
  她要以天子之名,将苏临整理、禄溪村诸位医者所编写的那本抗疫医典,刊印发放至各州府。
  既然有人设下此局,她便索性将计就计,把这件事彻底闹大。
  让天下人都看到这份功绩,让那些暗处的算计,最终都化为推动她前行的阶梯。
  笔落,诏成。
  她几步走到皇帝沉睡的榻边,手指探入床边的暗格,取出了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咚”的一声闷响,鲜红的玺印重重落在绢帛之上。
  昭辛执玺的手有些微颤,唇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弯起。
  原来,权力的滋味,竟是如此。
  不同于往昔宫宴上簪花饮酒的片刻欢愉,此刻掌中的这份重量,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沉醉。
  让她一旦握住,就再也不想松开。
  作者留言:
  其实苏临是hr,在拉温玉入股,她成功了。[星星眼]我们就是要结盟呀! 这章转了视角,但下一章就转回来啦。
  第57章 朝廷命官
  虽然梁书雁等人找出了治病的良方, 但彻底根除疫病仍是艰难重重。
  承崖县的居民本就不多,一场大疫让全城三分之二的人都遭了难,每天都有许多病患等着她们抓药看诊。
  众人即便倾尽全力, 日夜不息地为民众们诊治, 终究没能在年关前将这场大疫完全平息。
  但值得庆幸的是, 她们的防疫宣传做得很好,自腊月过后, 新增病患的数量几乎完全停滞。
  大家终于从连日的奔波劳碌中稍得喘息,也有了闲暇给家中写封家书。
  温青时自从和母亲重逢以后, 就每天和崔凌待在一起, 崔凌会到她的每一场宣讲当观众,坐在第一排看着女儿的身影。
  夏秋冬三位姑娘也加入了医馆帮忙的队伍, 她们也学着学生们一样, 管几位医者喊“老师”。
  樊亦真最是惦念家中的双亲, 当时城门一别说得轻巧,没想到再见也成了难题。
  夜深人静时, 她伏在案前, 就着摇曳的烛光,在信笺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她的歉意。
  “娘亲和爹爹见信好,抱歉,我食言了, 我没能在过年前回来见你们……”
  可是写着写着, 她的笔锋一转, 又雀跃地添上一句:“你们知道吗?我们救了好多好多人……”
  少年人怎能不骄傲?
  这不但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 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的病患。
  以前在医馆也只是学习和打杂, 她从来没有机会真正去帮忙, 但在承崖县的时候, 她没有一天歇息过。
  看着他们一天天转好,听着感谢的话语,她更是满心的成就感,觉得自己的学识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还只是个学徒,但总有一天能长成像几位大夫一样厉害的人。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时,喜报终于传来:最后一批病患的症状已减轻到不影响日常起居,眼看着就要彻底康复。
  这个消息如春风般吹散了连日笼罩在承崖县上的阴霾。
  这段时日里,那些被她们治愈的本地医者早已投身于救治的行列,甚至有人选择留在承崖县的医馆继续行医。
  前些日子,崔平春等人诊疗时,还顺手为医馆收了些对医术感兴趣的当地女孩,不但让她们在旁观摩诊治,还让她们跟着学生们一起抓药煎药,权作医馆的学徒。
  她们并不是图这点人手,只是想给这些女子多一条出路,给她们自立的机会,免得她们像从前的姜明佩那般被夫家打压折磨,却连逃离的资本都没有。
  得知她们即将离去,医者和学徒们虽有不舍,还是红着眼眶真诚道别:“诸位一路平安。”
  温玉一行人在确认剩下的病患状况稳定后,便把一切未尽的手续交托给了医馆,前往县衙向县令辞行。
  县令亲眼见证她们平息这场大疫,早已将几位医者奉若神明,连连拱手道谢:“诸位恩德,在下没齿难忘。”
  不待众人推辞,他已命仆从抬来满满几箱当地特产,定要她们带回禄溪。
  盛情难却,温玉只得收下。
  她们将住处收拾妥当,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驾着马车径直往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