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倚栏观月      更新:2026-01-30 12:12      字数:3112
  “无妨,既然玉佩送了二小姐,就是二小姐的东西,想当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按说这位沈二姑娘已经被京中流言逼上绝路,若是她来讨当年的人情,他不介意将她带回东宫,此抬举对于丢了清誉的大衍女子来说,已经算是一步登天的契机。
  偏偏,她一直在明里暗里的躲着他。
  这种得不到还惦记的滋味儿,让赵玄卿心
  痒难耐,着魔一样不断地幻想着与沈菀的再次重逢。
  赵玄卿这话说的暧昧,沈菀也听出了话里话外的暗示。
  不过她可没这个意思,招惹一个赵淮渊已经让她疲于奔命,若是在加一个赵玄卿?
  开什么玩笑,男人只会耽误她拔刀的速度以及财运。
  “那就……遥祝殿下夜游尽兴。”沈菀出门前并未知会五福,若是这守夜的丫头在瞌睡中醒了,发现她偷跑出去,免不得又要数落她一番。
  见沈菀抬脚就想走,赵玄卿倒是有些不高兴了。
  “二小姐要走?此番入府,孤也算在二小姐的地界上,二小姐这是要丢下客人独自离去?”
  听这话,他这是赖上我了。
  比起霸道任性的赵淮渊,这位太子殿下的确芳华绝代,只可惜流水有情落花无意,沈菀绝情的脚步刚要抬起,蓦的,一腔怨愤苦楚骤然涌上心头。
  白色风灯在夜空下莹莹生辉,透过灯罩上精细地绘制着二十八星宿图,前世今生恍惚在这一刻交叠重现。
  一个不被丈夫怜惜的妻子,一个冷漠无情的丈夫,轮番的回忆再现出前世东宫的苦寒与孤寂。
  哎,这么多年过去,原主灵魂寂灭的身躯在面对赵玄卿时,依旧无法释怀。
  沈菀暂缓离去的念头,仔细的打量起面前的太子爷。
  京都繁华,脂粉浮靡,多少贵女名媛沉沦其中,矜贵高洁的太子爷简直就像炎炎夏日的冰镇红果,勾人饥渴难耐,让人为之燥热不安。
  “太子殿下夜探相府,莫非是为了寻人?”沈菀不着痕迹的提示着方向,“此去西向就是梧桐居。”
  就当是为了原主,在帮他一遭。
  赵玄卿上前一步,将佳人的去路拦下:“孤此番来是为了春闱案。”
  这话倒是引起了沈菀的兴趣。毕竟他的靠山裴世子还陷在这件案子里头。
  “殿下可有发现?”
  照史书所载,这位德行出众的太子爷十分仁孝,掌东宫权柄三十余载,从未忤逆皇父,换句话说在本朝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太子爷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看来陛下对内阁也起了疑心,沈正安作为当朝宰辅自然首当其冲,也就有了今夜刺客的入府风波。
  若是能将春闱舞弊案牵扯到沈家和护国公府的明争暗斗上,那事情就变成了文臣和武将之间的权利斗争,官家多方权衡之下,裴野自然就有了全身而退的机会。
  赵玄卿当然不知道沈菀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当对方在忧心他调查到了什么不利于沈家的事情。
  “孤大意了,只当沈相爷是个善于权谋的文臣,未料想这沈园上下卧虎藏龙,比起东宫的戒备不逊色分毫,孤怕是要白走一趟了。”
  “3000万贯。”沈菀突然念出了一笔银钱的款项,“臣女有些体己,其中设计涉及到一些布庄和米庄的生意,自打去年冬天的寒灾过后,铺子里入账的铜钱照往年少了九成,由京畿延展到北境,细细算下来,民间不翼而飞了3000万贯铜钱。”
  赵玄卿闻言陷入一阵愕然。
  大衍朝内外,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是这个数目,如此动摇国本的大事,户部和内阁竟然从未上报,还是这帮昏吏压根就没发现。
  “二小姐的意思,这3000万贯铜钱的下落与春闱案有关?”
  沈菀点头,再三斟酌道:“殿下有所不知,民间百姓存钱多用铜板,多因着应急时化整为零方便,今年的寒冬棉衣物价疯涨,许多百姓将家中存储的铜贯悉数拿出应急,是以大批铜贯流入市面,最后数量惊人的铜贯自然落到背后牟利之人手中。”
  赵淮渊:“你的意思是他们至今为止还没有分赃、销赃?”
  沈菀:“这些人眼见一场寒冬死了十七万百姓,这才投鼠忌器的将这些不义之财暂且压下,应该是计划着待风头弱时,在将其取出分赃。”
  赵玄卿:“可3000万贯铜钱是一笔可以搬山填海的大数目,任谁攥在手里都会十分烫手。”
  “所以这些蠹虫为了早一日分赃销赃,刻意弄出了春闱案,为的就是扰乱朝政,引起文臣武将的争斗,他们好伺机销赃。”
  一点就通,王朝的太子爷果然不是白给的。
  沈菀继续道:“待着3000万贯来路不明的银钱涌入市场,必会导致民间物价暴跌,灾年之后就是丰年,即便百姓们牟足劲儿辛苦一年,仍旧落得个两手空空,饥寒交迫的下场。”
  赵淮渊暴怒:“混账,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沈菀一瞬不眨的盯着赵玄卿,他的愤怒不似在作假,虽不知这份愤怒是为了大衍皇室的江山社稷,还是为了那些无辜受罪的平民百姓,有个尚且还能愤怒的太子爷,已然是这个灰暗时代的幸事。
  岂不知远处的高阁上,隐匿着的寂寥身影,将莲塘内的二人收入眼中。
  赵淮渊的衣襟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朗月繁星下,荷塘碧波上一对壁人的美好剪影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从外面回来,还提着她喜欢的点心,饥渴的想要见她一面,却发现沈菀在对其他男人笑,眉宇间那股讨好的姿态,让他本就不平静的心绪瞬间翻涌出对这人间最浓稠的恨意。
  **
  赵玄卿垂眸轻声道:“二小姐如此帮孤,又能得到什么……”
  男人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夜风中的一缕叹息,男女之间,一旦沾染利益,情分就淡了。
  沈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半晌道:“臣女并无野心,只是替那些枉死的百姓不值罢了。若说私心也是有的。母亲离世前留下一些商铺田产,这些沈家并不知情。”
  沈菀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原也不想瞒着沈家,奈何父亲待我……”
  “既然沈家容不下你,”赵玄卿忽然向前一步,衣袖掠过她的指尖,“莫不如作孤的女人。”
  沈菀惊了,聊的好好的,怎么就歪了。
  她就想找个老板,没想找个老公。
  沈菀下意识后退半步,将二人拉开到妥当的社交距离上:“若殿误会了,若殿下能对臣女的私产庇佑一二,臣女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赵玄卿似乎不想轻易放手:“东宫幕僚多如过江之鲫,孤不要你做什么臂膀,孤就要你作孤的女人。”
  “殿下说笑了。”沈菀偏过头,避开男人那太过灼人的视线,“臣女虽倾慕殿下的英姿,却更恐慌没有依托的未来。以色侍人终究会被抛弃,菀菀更愿意成为殿下手中的一把刀。”
  夜风忽然变得温柔,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赵玄卿抬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耳际,将那缕不听话的青丝别到耳后。
  “孤也自幼无母后庇佑,父皇又偏爱强悍庶子。”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一人听:“不曾想二小姐竟然与孤有同样的遭遇,孤怎忍心拿菀菀说笑。”
  这话说得太真切,真切得让沈菀心头一颤。
  她抬眸看他,却撞进一池深不见底的墨色中。那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是她从未在旁人眼中见过的脆弱与真诚。
  “殿下……”她喃喃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赵玄卿抓住沈菀的手:“沈菀。”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柔得像一场梦:“孤不要你做什么刀,也不要你做什么臂膀。”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孤的身边,”他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烙进她的心里,“孤自会为你挡去一切风雨,誓约永不破灭。”
  沈菀望着他,她看见男人眸光中那个小小的自己,正被满天星河所笼罩着。
  此刻风停树静,唯有不平静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第42章 猜忌 那位的气性也太大了。
  夜深了, 风也变得寒凉,沈菀朝着凝香居的方向闷头走着,岂料拐角处一只冰冷的手将其猛地拉入黑暗。
  “唔!”她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五脏六腑为之一颤。
  “一日不见菀
  菀,彷佛这辈子都要熬不过去了。”
  赵淮渊齿间渗着血腥,狠狠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 扯出一个近乎狂乱的笑:“这里……就像有千万只蚁虫在啃噬,逼得我想要撕碎你这张虚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