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倚栏观月      更新:2026-01-30 12:12      字数:2971
  更恨自己竟忘了,在这吃人的京都城,仁慈就是递给敌人的刀。
  血水混着冷汗滴落,周不良死死咬住牙关。
  大仇未报,壮志未酬,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群小人手中?
  他不甘心。
  这满腔的恨,几乎要冲破这副残破的躯壳,将这污浊的青天都染上血色。
  就在周不良以为自己将在小人的践踏中走向毁灭时,一顶华贵的轿撵破开人群,稳稳停在他面前,打断了他濒临绝望的不甘。
  轿帘并未掀起,只传出一道舒缓慵懒的女声,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询:“你叫周不良?何许人也?”
  周不良英挺的眉宇骤然蹙紧。不知是因身上剧痛,还是因那嗓音里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轿中人轻轻一叹,那叹息像羽毛拂过人心:“若我是你,便会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还是说……周郎君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周不良从未见过轿中之人,可这一刻,一种莫名的、近乎被蛊惑的信赖,竟压过了他所有的警惕与傲骨。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露出那双即便在痛苦中依然清亮的眸子,哑声回应:“小生周不良……西南道生人。”
  话音落下,轿内倏然一静。
  西南道,周不良。
  竟然真的是他。
  随即,沈菀无声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悄然绽开。
  【《大衍·酷吏列传》载:周不良者,西南道生人也。少习刑名,以刀笔显,累迁至大理寺卿。其为人深文巧诋,舞智以御人。上有所恶,则锻罪深劾;上有所悯,则微文宽释。典狱之际,罗织周密,株连蔓引,无辜者众。然精于律令,案牍老吏不能欺。虽位列九卿,终以刻暴失众,身死而名秽。】
  没想到大衍朝最著名的酷吏头子尚未发迹时竟然过得如此不尽人意。
  良久的
  沉默被打破,沈菀慵懒的嗓音自轿中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小女子本欲往玉清观上香祈福,不想竟遇上蒙冤受屈的周郎君。也罢,烧香拜佛终究虚妄,不如就此行善积德。”
  她并不在意周不良是否回应,径自吩咐:“影七,去将那位‘苦主’请来。”
  冯吉堂正瑟缩在人群后方抻头张望,这胆怯书生被迫参与构陷,本就心虚气短,此刻见事态再生变故,顿时面色惨白:“你干什么!我是秀才,天子门生!”
  影七单手擒住他的后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他后颈。
  冯吉堂只觉颈后一凉,尚未反应过来,一股诡异的燥热便从丹田窜起。心口突突直跳,头皮阵阵发麻,视线渐渐模糊。
  罗氏父子见状再坐不住。
  院长急使眼色,罗远盛当即挺身而出,义正辞严的呵斥:“光天化日之下,岂容尔等仗势欺人!我辈读书人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有一身铮铮铁骨,岂容尔等宵小——”
  岂料还未等姓罗的叫嚣完,那冯吉堂竟如发·情·的野兽般扑向罗远盛。
  书生面泛潮红,眼神迷离,双手急切地撕扯着罗远盛的衣袍。
  “阿盛……好难受……”他喘息着将滚烫的身躯贴上去,唇瓣胡乱亲吻着对方的颈项,“亲亲我……身子烫得厉害,你再疼我一次嘛。”
  罗远盛的长衫应声撕裂,露出半边胸膛。他惊怒交加地推拒,却惊觉往日怯懦的冯吉堂,此刻竟然力大无穷。
  “滚开!你这疯癫的贱货!”
  “我们今日在讲堂做好不好?”冯吉堂痴痴笑着,双手不安分地探向对方裤腰,“周不良整日在屋舍内冷着脸,与他同窗无趣得很……还是阿盛最会疼人,每次都要弄得人家□□……”
  □□不绝于耳,冯吉堂竟当众解开了罗远盛的裤带。
  围观的学子们起初还想上前阻拦,待听得这些不堪入耳的秘辛后,看向罗远盛的目光渐渐由同情转为鄙夷。
  两个身影在青天白日下纠缠,一个如饥似渴虎扑,一个羞愤难当挣扎,将这出精心策划的阴谋,演变成了一场香艳而荒唐的闹剧。
  在一片急转直下的指责声中,罗院长彻底被激怒,他竟然提起书院门前的石砖,猛地砸在了发疯的冯吉堂脑袋。
  周围的书生和百姓也渐渐回过味儿来。
  “原来这姓冯的杂碎在陷害这姓周的小郎君。”
  “都是同窗,怎么能做出如此狠毒之事!”
  “书院之间的争斗历来如此,差一名,可是差了很多位次,据说罗院长一直不满意周不良次次考试第一,挡了他儿子的前程。”
  “哎呦呦,这周小郎君被打的浑身是血,也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站起来了。”
  ……
  在愈发汹涌的指责声中,罗院长面目狰狞,竟猛地抡起门前的石砖,狠狠砸向还在发疯的冯吉堂。
  登时,鲜血迸溅。
  着实吓到了沿街的百姓。
  大理寺的官差也闻讯赶来,押走了红了眼的罗院长与嘶吼不休的罗远盛。
  当差役欲将周不良一并带走时,轿内再次传来沈菀平静无波的声音:“天子门生,蒙冤当街。若今日之事传遍京都茶楼酒肆,到时候几位大人免不得也要露露脸。”
  几位差役面面相觑,看着地上书生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知再不救治只怕凶多吉少,却又为送医的银子犯了难。
  沈菀声线依旧淡然:“影七,去帮差爷一把,为周郎君垫上药费。总不好叫诸位差爷辛苦一趟,还要自掏腰包。”
  当差的眼尖,认出沈菀乘坐的轿撵乃是官眷规制,急忙点头哈腰的应下。
  周不良知道自己得救了。
  剧痛撕扯着他每一寸神经,他却固执地不肯被抬走,目光死死盯着那顶纹丝不动的轿子。
  五福笑吟吟地凑近他耳边,低语:“周郎君安心去治伤,咱们是沈园二姑娘家的奴婢,至于银子,往后慢慢还便是。”
  他抿紧失血的唇,声音低哑:“在下寒微之躯,不敢劳烦相府千金……僭越了,也高攀了。”
  他从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援手。
  五福龇牙一笑,露出一排整齐却莫名令人胆寒的小虎牙:“郎君说笑了,我们家主子若是瞧得上你,这高枝,你不攀也得攀。”
  一股异样的战栗顺着脊背爬上周不良的脖颈。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顶华贵的轿辇,终于阖上眼,任由差役将他抬走。
  作者有话说:五福姑娘 | 个人履历:
  顶级危机公关,年薪不详,业务范畴无上限
  【核心能力】
  全场景危机应对:具备出色的黑白两道资源协调与应急处置能力,擅长在复杂环境中干掉目标。
  多领域专业技能:精通烹饪料理与人体解剖学,能够从容应对厨房与特殊场景下的抛尸需求。
  综合执行能力:表面憨厚朴实,实则行事果决,在常规事务与特殊任务中均展现出卓越坑人技术。
  【业务专长】
  擅长以亲和形象完成客户沟通与关系维护
  精通各类工具的多场景应用,从厨具到特殊器械皆能熟练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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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职业特点】
  阳光开朗的外表下,是严谨专业的职业素养。
  第57章 婚约 沈老狐狸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出手……
  明熙坊的丑闻风波早已是数月之前的事情, 眼瞅着科举刚过,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往昔此时,相府门前车马如龙, 朱轮华毂塞满长街,各地官吏捧着锦匣鱼贯而入,江南巨贾的车驾也是争先恐后, 就连门口的石狮都被系马的缰绳磨出包浆。
  而今,同一轮秋阳照着紧锁的朱门, 匾额上金漆剥落,石狮孤影被斜阳拉得老长,就鬃毛间也堆积起枯叶。
  沈家从上到下终于接受了被贬斥、被放逐的命运,然而,在这片压抑的愁苦之中, 唯有沈菀一人, 气色一日比一日红润光鲜。
  她每日饶有兴致地赏花、品茗,或是倚在窗边, 看着院子里下人们慌乱收拾箱笼,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各房夫人小姐们压抑的抱怨。
  沈家倒霉, 让她原本就清丽的容颜又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精神头前所未有的好起来。
  离京的路,于她而言并非放逐,而是通向自由的开始。
  天高皇帝远, 一旦脱离了京都的牢笼, 她自有千百种手段,慢慢“回报”沈家这些年给予她的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