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者:倚栏观月      更新:2026-01-30 12:12      字数:3009
  费燃气撸起胳膊就要冲上去砍人:“今天打不死你。”
  费水扯住三弟,又扯扯大哥,狗狗祟祟道:“我瞧着,这位咋和小公子有点像呢?”
  一遍龇牙咧嘴骂街的费电闻言,也懵了:“听说长得好的……都有点像……”
  费燃气见两位兄长嘀嘀咕咕,瞪着环眼天真道:“两位哥哥,为何还不杀过去?”
  费水沉默了,费电瞅了眼对方怀里的小主子。
  他不傻,长得像和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本质的区别。
  没一会儿,一盅热牛乳就喝完了,抱孩子的‘小白脸拐子’冲着门外,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再拿些来。”
  只听“吱呀——”一声,寺庙大门在风雪未熄的寒夜被推开。
  银甲禁军如潮水般涌入,铁靴踏碎满庭寒霜,所到之处风声鹤唳。
  令人窒息的银色浪潮下缓缓让出一条通道,隔得很远,沈菀就感受到了一股源自京都的压迫感。
  那原本半夜消失的二位差爷当真是去化缘去了。
  一个怀里捧着热牛乳袋子,另一个小心倒出一盅,恭敬地递给了长眸如刀的男人。
  “王爷。”
  许是怕孩子着凉,赵淮渊披上了狐裘大氅,将吃饱的小娃娃拢在怀里,就连小脚丫都悉心的包裹住,生怕外面的寒气吹进来一丝一毫。
  沈菀见状也不再弯腰驼背,直起身子对上了三年不见的人,大梦一场,终究尘缘未了。
  赵淮渊喉结微动,心头的情绪翻滚如江海,还没想好是将人绑了?还是抓了?
  忽听怀中传来一声奶呼呼的惊叹:“哇~大马马~”
  他垂眸,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冲庙外头比划着小手手,下巴费劲儿的仰着,玉藕般的小短腿套在杏色小裤子里,似乎还没完全学会走路,但小腿却格外有力气的踩着赵淮渊的腰带向外使劲儿,妄图从他怀里站起来。
  “爹爹!”小家伙完全兴奋了,肉乎乎的小手指着他的战马,“蝶蝶,骑大马马!”
  赵淮渊僵硬的抱着小娃娃,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到他。
  而后玄大氅扫过青石板上的积雪,冲外头吩咐道:“将本王的战马牵来。”
  “哇,哇,哇……”
  在哇了不下二十遍后,赵淮渊默默转头,看向双臂抱膀的沈菀:“高兴的时候除了喊别人爹,就只剩下‘哇’?亏得菀菀还是宰相府出身的千金,自身学业不精也就罢了,看管孩子课业也是浮皮潦草的厉害。”
  沈菀:“……”
  你个杀人扒皮点天灯的武夫,反倒是嫌我的文化水平。
  见大的还算乖顺,暂时也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赵淮渊脾气又好了三分,望着那漂亮的小娃娃出神。
  “小东西......你叫什么?”素来杀伐果决的摄政王,此刻嗓音竟有些发紧。
  同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聊天,恐怕是咱们摄政王殿下这辈子罕见的高光时刻。
  “豆纸宝贝。”小娃娃挺起胸脯,满脸骄傲,十分赖皮的抓着赵淮渊的手,而后一脚丫子蹬在了赵淮渊的脸上。
  所有长了眼睛的银甲禁军呼吸一紧,抿着唇看着胆大包天的小家伙。
  一下子,就连沈菀也有点紧张了。
  “……难听,”赵淮渊剑眉抖动,似乎一点也没生气,喉结翻滚着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在慈爱些,“大名呢?”
  “菽菽~”小家伙有点不高兴,他顶喜欢娘叫他豆纸宝贝来着,这个人瞧着威风,说话却怪难听的。
  赵淮渊:“……叔叔?”刚才还叫爹,一句话不耐听就改口叫叔叔,跟沈菀一样,翻脸不认的小东西。
  小家伙急得直翘脚,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比划,”不最,不最,'六月食郁及菽',娘亲说,菽者,豆也,是顶顶好的宝贝!”
  “……”赵淮渊听明白了。
  反复咂摸斟酌,菽菽?
  翻来覆去的,还是豆子的意思。
  沈菀这女人,骗他、欺他也就罢了,怎么给孩子起名也乱来?
  菽菽?狡诈的女人,给孩子取个名也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小团子似乎刚学会说话没多久,口齿还不利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多少有点累着了,乌溜溜的眼睛转悠一圈,一张嘴就裹住了赵淮渊的手指头。
  赵淮渊:“……”
  没错,手握三十万重兵,在朝堂上耀武扬威,成天提刀到处抄家杀人的摄政王被拿捏了。
  对方不是什么精兵悍将,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时年将满三岁,乳名豆子,大名菽菽的小娃娃。
  沈菀也卸掉了覆在面上的伪装,怔在廊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刀光剑影,或恨海滔天,却唯独不曾想..
  ....会是这般光景。
  似是察觉到沈菀的视线,赵淮渊蓦然抬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
  浮沉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沈菀的目光始终都凝结在他怀中孩子身上,杏眸中满是戒备。
  这反应像细针般扎在赵淮渊心尖。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淡淡道:“三年不见,王妃倒是......”目光扫过她过于惹眼的俏颜,“风采依旧。”
  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只是比从前更添几分恬静,看来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很好。
  第83章 菽菽 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决定……
  南召国境内, 五福和影七顺利碰面,二人守着进出边境的关卡,始终没等到沈菀。
  五福的担忧随着时间的延长越发焦躁:“已经过了主子约定的时间, 依我看,没必要再等,咱们直接杀回大衍。”
  “我这就备马, 立即掉头回岭南道接应主子。”影七转手放出一只信鸽,“京都六哥那边迟迟没等到咱们的平安信, 也有些急了。”
  “恐怕这时候掉头赶回岭南道已经晚了,主子走的这条路,咱们的探子蹚过多遍,就算遇上风雪耽搁,算算日子, 也该到了。”
  八荒掏出清心丸, 草草服下两颗,稍显镇定道:“再说费家三兄弟, 皆是江湖高手, 能同时绊住他们三个的, 必然不是等闲的麻烦。”
  影七也满脸的忧色:“你是担心,京都城的那位……已经找上门。”
  五福对此很是恐慌:“若真是他,假死之事岂不彻底暴露?那他应该追着我同影七的车队,怎么会盯上主子这一乘简陋的车马。”
  影七垂眸:“那位和主子一遭在永夜峰上磨砺过, 这世上恐怕没人比他更能猜出主子的心思。咱们早该料到的, 不论是五福还是我,这一路都走的太顺利了,势必那位早就盯上了轻装简行的主子。”
  八荒叹气:“是了,收拾一下, 立即回京都。”
  **
  风雪山神庙终于放晴,横岭这一带的气象就是如此,昨夜还大雪封山,今日太阳出来,山神庙院中的积雪便化成了水洼。
  清透的积水映着天光云影,奶萌奶萌的小娃娃蹲在水洼边,穿着新上脚的小皮靴,用力踩着水面,靴底渐起的水珠打湿了珍珠白的毛绒袄子,惹得他咯咯直笑,露出两枚甜甜的小梨涡。
  赵淮渊倚着朱漆廊柱,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院子里那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人儿。
  钟灵毓秀。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会有自己的血脉延续。
  还如此的美好。
  “爹爹!”菽菽宝贝突然举着片湿漉漉的叶子跑来,献宝似的踮起脚尖,“诺!”
  “为何送爹爹这个?”赵淮渊听见自己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蝶蝶好看!”菽菽宝贝眨着晶亮的眸子,“比娘还好看。”
  赵淮渊抬眼望向沈菀:“我儿倒是眼光极好。”
  沈菀别过脸去,挑挑眉:“对,眼光、模样都挺好……就是十分好骗,将来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丫头。”
  赵淮渊半晌沉默:“好骗?这点倒是像我。”
  沈菀:“……”
  费电探头探脑的瞅着不远处像画一样养眼的一家三口,小声蛐蛐着:“刚那位说,小主子哪点像他?”
  费燃气啃着羊腿,哼哧道:“模样呗,一样一样的。”
  费水纳闷儿:“我怎么觉着好像说……好骗……像他。”
  费燃气撂下羊腿,当即反驳:“扯淡,那位,可是大衍第一乱臣贼子,要是好骗,还能轮的着他当摄政王。”
  费电不服气:“你懂什么,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哪个男人遇见咱们主子这样的,能不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