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作者:倚栏观月      更新:2026-01-30 12:12      字数:3047
  “那帮废物怎么总是来扰你清净?合该都杀了。”
  赵淮渊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转瞬又狡黠道:“奴近来得了番邦进贡的葡萄酒,望娘娘赏脸,与奴共饮一杯。”
  “你这是打算把我灌醉了……”沈菀刚要嗔怪,忽然一阵恶心涌上喉头,连忙用手帕掩住嘴。
  “菀菀!”赵淮渊脸色骤变,稳稳托住她忽然虚软的身子,目光疾速扫过她失了血色的脸,“身子可是不舒服?”
  未等她回应,他已转头朝向殿门,厉声喝道:“来人!传太医——”
  “不用!莫要宣太医。”沈菀慌忙攥住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强撑着平稳气息,“许是……早膳用得有些腻了,并无大碍,莫要兴师动众。”
  赵淮渊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你近日气色一直不佳,八成是叫这些奏折累的,小恙也不可轻忽,必须让太医瞧瞧。"
  沈菀看着他担忧的神情,心中一软:“……那就宣王太医。”
  王太医是六爻手底下的人,至少能守得住秘密。
  第103章 身孕 太后娘娘,是喜脉。
  半个时辰后——
  殿内烛火幽微, 铜漏声滞,每一息都拉得漫长。
  王太医终于收回诊脉的手,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他伏跪在地, 额上布满虚汗,不敢抬头,只斜眼匆匆瞥向一旁的身影, 赵淮渊正倚在柱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刀鞘。
  见王太医这副如鲠在喉的样子,
  沈菀心头猛地一沉,刚要开口暗示他不要乱说——
  只听“噌”一声利刃破风响动。
  赵淮渊手中泛着寒光的刀刃已经抵上王太医颈侧跳动的脉管。
  “王兴。”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倦懒,“前儿听说,你那长子就要当爹了。”
  刀刃微微一压, 王兴半条命已经吓没了。
  “转眼也是当外祖的人了, 可本王还听说,若将不足月的婴孩剖取晒干, 倒是一味……极难得的药引。”
  王太医浑身一颤, 整个人瘫软下去, 几乎趴伏成泥:“王爷饶命,饶命啊!”
  他喉头滚动,最后几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濒死般的战栗:“太后娘娘, 是, 是喜脉。”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沈菀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摔得粉碎,而后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赵淮渊狂喜, 将人搂在怀里,盯着沈菀的腹部,热切道:“多久了?”
  “约莫……约莫一月有余。”王太医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的回应着,内心已经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
  寡居深宫的太后娘娘怀孕了,瞧着,孩子好像还是摄政王的!这泼天的秘密,怎么就浇到他的头上。
  沈菀没有想杀人的意思,阖眸叹息道:“王兴,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六爻掌印看重你,本宫自然也依仗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是清楚的,退下吧。”
  “谢太后娘娘,为臣必结草衔环报答娘娘恩德,微臣告退。”王太医逃命似的地退下。
  赵淮渊在沈菀跟前单膝跪下,执起她的手贴在脸颊:“菀菀,我们又要有孩子了。”
  沈菀心头一颤,却又有种莫名的恐慌:“你……高兴?”
  赵淮渊的眼中似有星辰大海在翻涌:“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我们的孩子,将会是大衍最尊贵的存在。”
  沈菀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却感到一阵遍体的寒意。
  最尊贵的存在是什么意思?当今陛下才是正统,这个孩子……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沈菀试探道:“恐朝中大臣不会接受。”
  赵淮渊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没入她乌黑的长发:“有我在,谁敢置喙?”
  可沈菀内心非常笃定,这个孩子的出生,很可能将暂且稳定下来的朝局再度陷入动荡。就算赵淮渊不会那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做文章,难保那些追随他的部下不会。
  “我有些累了。”沈菀轻轻
  推开赵淮渊紧绷的怀抱,“想休息一会儿。”
  赵淮渊将人妥帖安置在榻上,悉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娘子好好休息,为夫守着你。”
  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放心,我不闹你,你且安心的歇着,万事有我。”
  床上的帷幔轻轻被放下,赵淮渊修长的身影隔着珠帘玉幕驻足良久,榻上,沈菀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心中百感交集。
  赵淮渊说守着她,果真守了一夜,寸步不离,不躺下歇着,不坐着休息,只管站在沈菀的罗帐外守着,寸步不离,痴痴的勾唇笑着。
  沈菀知道他在外头,心疼的不想让他站着,可是他说这样守着心里高兴,沈菀竟也跟着他傻笑,不知不觉的睡了。她这一生,鲜少有睡得如此安心的时候。
  天亮后,暖阁外守着的男人不见了踪迹,沈菀望着暖阁外的光线,估摸赵淮渊是去上朝了。
  五福是个心思明白的,逗趣道:“王爷天不亮就去了,走前还加了一倍凤栖殿的守卫,当真是兴师动众极了。”
  “……他总归是一个好父亲,比我这个做母亲的慈爱。”沈菀眸光迷惘,似乎还没有彻底苏醒。
  五福哄她:“我的娘娘啊,天底下恐怕也只有您觉得咱们这位‘阎罗王”慈爱。”
  “五福,”随着沈菀一声召唤,五福知道她有话说,将寝殿外早就候着的侍女支出去,而后近前伺候,“娘娘可得保重身子,切莫要太操劳。”
  沈菀没有吭声,兀自闭上眼睛,一滴泪悄然滑下:“五福,传信给十全,不必再等了,动手吧。”
  五福一愣,笑容僵在脸上,而后化作无尽的哀愁和疼惜。
  她自是明白沈菀话里的意思,也明白这决定将迎来的腥风血雨。
  **
  京都的夏日,热浪如无形的猛兽,吞噬着每一寸空气,树梢间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也在抗议这难耐的高温。
  即便是西山行苑这样的避暑胜地,也难逃酷暑的魔爪。
  “母后,您看我射中了!”小皇帝兴奋地举着小弓,指向不远处被箭矢钉住的野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
  沈菀用手帕轻轻拭去儿子额头的汗水,眼中满是温柔:“菽儿真厉害,颇有你爹少年时候的英姿。”
  正在附近巡视的赵淮渊身着墨色骑装,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内敛沉稳。
  禁军统领恭敬跪地:“王爷,北狄使团送来的汗血宝马已到围场,可要一试?”
  赵淮渊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靶场,眼中闪过一丝柔软:“请娘娘和陛下也看看。”
  沈菀似是有所感应,抬眸妄想靶场外的禁军行伍,心头酸涩,若抛却缠绕在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她和赵淮渊之间,是有情的。
  “母后,爹爹让朕去看大马!”小皇帝兴奋地拉着沈菀的手。
  “去吧,小心点。”沈菀整理了一下儿子的衣领,看着小皇帝在侍卫的护送下向马场跑去。
  就在此时,一阵异样的风声掠过密林,沈菀曾经在江湖摸爬滚打过,几乎本能的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一瞬间,她的神经陷入紧绷。
  霎时,一道寒光正从树丛中射出,直指小皇帝的后心!
  “菽儿!”太后娘娘花容失色的尖叫划破围场的宁静。
  沈菀左右的侍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随着二人腰间软剑出鞘。
  “铛”的一声,那支淬毒的暗箭被击落在地。
  一击不成,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整片猎场。
  “护驾!有刺客!”禁军侍卫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异变横生,赵淮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龙纹长刀出鞘的瞬间,已有两名刺客血溅当场。
  “保护陛下!”他厉声喝道,目光却焦急地寻找着沈菀的身影。
  沈菀被秋水、月婵二人守护着,一路反杀着追踪的刺客。二人是赵淮渊留在沈菀身边的暗卫,身手了得,只可惜今日混入校场的刺客太多,秋水和月婵要顾着沈菀和小皇帝两个人,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稍有不慎,竟然让一名刺客看准机会,长剑直刺小皇帝面门!
  “不!”沈菀毫不犹豫地转身,本能的用身体挡在儿子面前。剑锋划过她的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浅色衣裙。
  “母后!”小皇帝惊恐大叫。
  混乱中,沈菀看到更多的黑衣刺客正向这边涌来。她咬牙抱起拉起小皇帝向树林深处狂奔,背后追兵不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母后,母后你受伤了!”小皇帝见到沈菀身上的血,登时心疼的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