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作者:倚栏观月      更新:2026-01-30 12:12      字数:3043
  线端带着巧劲一勾一绕,竟闪电般在他双臂间穿梭了数个来回。
  “夫君~”她贴近他,声音压得极低,纵然裹挟着江风和水汽,依旧是那般柔媚入骨,甚至带着一丝顽劣的挑逗,“夫君可通水性?”
  赵淮渊立刻意识到不对,眸中顷刻间风云变色,暴怒与不敢置信汹涌而上:“沈菀,是你在搞鬼!”
  但为时已晚,沈菀猛地一拉金线,整个人如投怀送抱般猛地撞入他胸膛!
  这一撞毫无柔情,只有算计好的力道与角度。
  赵淮渊双臂受制,重心不稳,被她带着狠狠撞向船边护栏。木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人身影纠缠,在火光与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
  “噗通!”
  冰凉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二人。
  刺骨的寒意包裹而来,水流从口鼻倒灌。赵淮渊在水中猛烈挣扎,却发现那金线不知何时又绑上一层,将他双臂连同上半身紧紧缚住,越是挣动,缠绕得越紧。
  更致命的是,水下阴影浮动,一张坚韧的大网正迅速收拢,将他与依然紧贴着他的沈菀一同兜住,拖向更深暗处。
  水中无法言语,但亦不妨碍摄政王殿下暴怒,沈菀不为所动,死死的将人钳制在身边。
  她墨发如水藻散开,衣衫飘荡,隔着动荡的水流,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仿佛在安抚暴怒的野兽。
  三艘窄长的快舟如鬼魅般从燃烧的商船阴影处疾射而出,船头之人默契地拽动绳索,水网迅速被提起、拖行。
  江水在耳畔轰响,冰冷的拖拽感中,赵淮渊脑中却异常清晰地闪过无数画面:她小口咽下他喂的羹汤时低垂的眼睫,她慵懒倚靠任他梳理长发时嘴角的浅笑,还有片刻之前,她贴在他耳边诉说的、那些足以、铁石的情话……
  假的。全是假的。
  这个女人又在骗他!
  就在水中二人死死纠缠,即将双双被溺毙时,蛰伏在暗处的其余快舟终于赶到,将覆盖二人身上的大网迅速拉入船舱。
  “咳!咳咳咳……”赵淮渊伏在船板上,剧烈地呛咳,江水混合着翻涌的怒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抬起猩红的眼,死死盯住身旁同
  样湿透的女人:“沈菀……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今日!”
  沈菀急促地喘息着,湿发黏在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上。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接过手下递来的厚毯,毫不犹豫地裹住浑身湿透、微微发颤的赵淮渊。
  动作细致而迅速,擦拭他脸上的水珠,拢紧毯子边缘,包裹好,紧张道:“当心着凉。”
  事实上,赵淮渊这副身子骨,还不抵襁褓里的婴儿结实。
  “事已至此,何必再做戏!”赵淮渊试图挥开她的手,却因束缚和脱力而显得徒劳,声音嘶哑,“既然脱困,何不干脆杀了我!”
  沈菀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开他额前滴水的乱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夫君,你麾下那三十万精锐,至今不肯归顺。比起那些金石堆砌的信物,活着的摄政王当然更有价值。”
  赵淮渊气的想吐血,这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沈菀见他独自背过脸去,似乎在生闷气,而且看样子,应该气的不轻。
  厚着脸皮蹭到他耳边,湿冷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淡香,撩拨道:“更何况……渊郎这段日子的温柔解语,着实让哀家受用得很。秦淮河畔就是个脂粉妖精窝,哀家怎能放心将你这般妙人,流落民间,便宜了那些野花闲草?”
  “你……没羞!”
  赵淮渊闻言额角一阵抽搐,半句话狠话都说不出来,猛地别过身子,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不知是怒是窘。
  是的,他中计了,不仅中了她的圈套,更可悲的是,他明知道是陷阱,现在却又不舍得逃。
  快舟破开夜色,将岸边燃烧的混乱与追兵远远抛在身后,直奔京都。
  沈菀望着远处渐渐追赶不急的商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小小的顾十三娘,敢觊觎我的渊郎,下辈子也休想染指分毫。”
  赵淮渊听见了,却只能羞臊的装作没听见:“……”
  他转身就被客客气气的软禁起来,火光印照着他满是伤痕的脸,看起来安静幽深,又显出三分落寞。
  赵淮渊终究是没下狠心将沈菀毒瞎,只不过日日让她服用少量的避光散,这才导致了短暂的失明。
  避光散的毒很快解了,可她并不打算放走赵淮渊。
  情爱是网,权谋是锁,从他将她拖入这旋涡中心开始,从她亦不知不觉将真心赔进去开始,就注定了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第114章 勾引 纵使要追到天边去,也非得把那粒……
  凤栖殿的佛堂终年萦绕着沉水香的气息, 青铜香炉里青烟袅袅,将斜照进来的阳光中织成半透明的纱幔。
  赵淮渊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裹着青纱的双眼望着庭院的方向, 耳边是风亲吻花草的沙沙声。
  “夫君,怎么又坐在窗口发呆?仔细吹风后着凉。”沈菀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和着裙裾拂过门槛的窣窣声, 一道漫进屋里来。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轻薄的夏裳,海棠红的纱衣下若隐若现着雪白的肌肤。瞧着像还未出阁的官眷小姐, 一双玉手捧着青瓷盏,盏中汤热气氤氲,映得她眉眼柔情万种。
  “今日的参汤是我亲手熬制,夫君可要一滴不剩地喝完。”
  赵淮渊闻声微微侧首,鼻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嗅, 唇角并未弯起, 那未成形的笑意被刻意抿进了唇线深处,唯有不为人知的荒芜心底, 荼蘼盛放, 无法自抑。
  “加了地参?”他嗓音里含着一丝被热气熏透的温软。
  “夫君好灵的鼻子。”沈菀轻笑, 挨着他坐下,衣料相触时带来一阵暗香浮动,“太医说你气血两虚,为妻自然得在滋补的汤药上多花些心思。”
  自从沈菀软禁了赵淮渊, 日日都要将‘夫君’‘为妻’之类的词语挂在嘴上, 似乎想要强行驯化某个倔男人的意志。
  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也不急着送出去,而是将勺沿在自己唇边试温, 妥帖的一塌糊涂。
  偏偏如此粘牙腻歪的动作,沈菀信手拈来,仿佛她上半辈子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啊,张嘴。”沈菀的声音里带着诱哄的甜腻。
  反倒是弄得赵淮渊无所适从:“……我可以自己来。”
  “怎么?”沈菀将勺子抵在他唇边,拇指不着痕迹地抚过他下颚线,似撩拨似警告,“夫君怕我下毒?”
  “……”还不如就此毒杀了我。
  赵淮渊日日被她一口一个夫君的唤着,思绪恍惚,六神无主,已然是色令智昏的病入膏肓了。
  沈菀总是这样,若她存心要讨谁的欢喜,能把人捧到云巅上去,软语温言、体贴入微,让你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她更知暖知热的人。
  可若是她厌了谁,那便又是另一番手段,不必疾言厉色,只消轻飘飘几个回合的算计,便能让你身陷寒狱,彻骨生凉。
  她眼里向来揉不进沙子,心里认准的事,纵使要追到天边去,也非得把那粒“沙子”寻出来,亲手扬了不可。
  丝毫回旋的余地都是没有的。
  赵淮渊与之相处多年,被其招来撵去,折磨得不人不鬼,时至今日,算是彻底的怕了,从骨子里不敢忤逆她的心思,只得顺从的张开唇,迎上那候在唇边的瓷勺。
  微苦的药汁滑入喉间,赵淮渊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也仅仅是一瞬的本能,很快又变得恭顺,甘之如饴。
  沈菀满意地看着他吞咽,眼底笑意更深,腕子一旋便舀起第二勺。
  这次她故意将勺子往里送得深了些,丝滑的勺沿若有似无地刮过他敏感的上颚——那触感太微妙,像羽毛搔在心尖最痒处。
  “咳~”赵淮渊猛地侧过脸去,脖颈到耳后迅速漫开一片薄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轻颤,“菀菀,莫要再戏弄我了。”
  “哎呀,手滑了。”沈菀勾唇笑了,哪有半分愧意。反倒俯身凑近,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他唇角溢出的那点深褐色药渍。
  温热湿滑的触感一掠而过,撤离时,柔软的唇瓣又似无意般擦过赵淮渊的唇角。
  不安分的人,说出的话自然也不安分。
  “一别三年,渊郎怎的连生气都这般惹人心动?”她指尖轻点他发烫的耳垂,气音柔腻地钻入他耳膜,“莫非,这便是市井里常说的‘老来俏’?”
  “……”又来。
  赵淮渊闭了闭眼,喉结再度重重一滚。那被她撩拨过的地方,像落了星火,细细密密地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