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
鸦保安 更新:2026-01-30 12:13 字数:3031
顾珺意好像对这一块新兴领域都不太了解。
那么,伊芙最擅长什么?抛去samsara不提,她最擅长的还是加密算法。
江春妮从手机里调出了两年前助理曾经给她提交过的信息搜集报告。
“两年前,有很多官方的数字系统项目在竞标。”江春妮说,“那个时候刚刚开始推行数字化,先在一两个地方试点。而顾珺意——不对,应该是顾远岫,她投标了。”
顾远岫的确更懂这一方面,由她投标很正常。
“为了谁投标?”隋不扰追问,“乂氪,还是顾远岫自己的公司,还是顾珺意的……顾珺意好像名下没有相关产业?”
“是的。”江春妮微微颔首,“顾远岫是为了乂氪投标的。带着大企业的名号去投标,也更容易投中。”
最后的结果隋不扰知道,因为很多媒体相继报道了,是乂氪中标,江春妮落选了第一次的投标,但后续大面积铺开数字系统时,江春妮倒是中了好几次。
江春妮的眉头微蹙,她跟着加入了猜测:“有没有可能,顾珺意想要接触的不是伊芙,她其实本来就是想要接触一个密码学人才,在她毕业以前就纳入麾下?”
“不会。”隋不扰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如果宗高韵是从研一快结束那阵才开始变得不正常的,那么这个才有可能。
“但我朋友和我说,宗高韵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
“房间里飘出烟味,从来不会去浴室洗澡,但奇怪的是身上从来没有异味……她要是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伊芙的学生,那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行为呢?”
隋不扰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少有点咄咄逼人,她收了收脸上的神情,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的情绪不是针对你,只是我和人讨论问题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做出这样的表情……
”
“没关系。”江春妮理解地笑笑,“我也会这样,这很正常。”
她确实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而顺着之前的话题讨论下去:“那有没有可能,那不是异常,而是她发自内心想这么做的呢?”
——有没有可能,宗高韵真的信了什么教?
隋不扰从来没有把这个可能性纳入考量。在她看来,宗高韵和顾衡澂姐妹一样,只可能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来掩人耳目。
江春妮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虽然你才和顾珺意待了不到一个月,但你和她有一点太像了。
“她喜欢低估别人,你喜欢高估别人。”
江春妮伸出食指,在隋不扰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一点:“你为什么总会觉得,有钱人就不会信这些?”
隋不扰罕见地愣住了:“因为……受的教育不一样,所以……”她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发现自己的这个说法也有点站不住脚。
“哪里不一样?精英教育吗?”江春妮的表情带着些嘲讽,“那难道那些信徒的说法就是一成不变的么?”
她说:“对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骗法。如果你有孩子,我就用你的孩子骗你;如果你只有年迈的母父,那我就用你的母父骗你。
“人不可能是无懈可击的,对于有钱人而言,也只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罢了。”
江春妮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又是短促地一笑:“你刚才不是还问我,「为什么一个年纪足够做我女儿的人,会让我这么害怕,认为她无所不能?」”
她顿了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那你呢,你不也是认为那些受过所谓「精英教育」的人是无所不能的?”
隋不扰沉默了下来。
的确。
她以前总以为有钱人和自己隔着一道天堑,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营销号洗脑了——比如在某一个富二代做了件什么蠢事时,总会有大批量的博主出来分析说其实这个行为背后有深意,只是普通人以为在发疯。
关键那些分析看着并不牵强,有点道理。久而久之,隋不扰的思维自然是被影响了。
江春妮并不咄咄逼人,她拿走了隋不扰一直抓在手里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下了橘子皮,并且亲昵地喂了隋不扰一瓣。
“我踏进这个圈子的第一步,也是对有钱人祛魅。”
她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瓣橘子,然后表情被猝不及防酸得一顿,微妙地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隋不扰,最后若无其事地将整个一口咽了下去,把剩下的往茶几上一搁。
她继续说:“你要知道,现在的有钱人,大部分——好吧,我可以说是绝大部分,都不是因为自己真的聪明才赚到钱的。”
江春妮竖起一根食指:“而是,站在风口上的猪。你能明白吗?”
隋不扰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隐约知道一些关于刚发展起来时,抓住机会就能乘风而起的说法,但她毕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对此的了解也不是很深。
“就光我认识的老板里——”江春妮回头看了一眼江秋年,“喏,我妹以前工作的食堂后来被私人承包了,做盒饭,这么几十年了,你猜猜看现在怎么样了?”
隋不扰轻轻摇头:“不知道。”
江春妮笑了:“后代烂泥扶不上墙,公司里的老人在斗,在吃回扣,自己的女儿又不会管,孙女更是连大学都考不上,那个老板都认命了,只说这个公司能干下去就干,不能干就破产拉倒。”
隋不扰抿起嘴。
江春妮似乎完全了解隋不扰现在的心路历程:“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既然有了钱,那就一定会用于后代的教育?你就别说那些靠运气一夜之间暴富的人了,就说我——”
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江珮和一眼:“我和我妹,正常吧,聪明吧?也给江珮和读书了吧?结果养出来这么一个往对家跟前凑的笨姑娘。”
她叹了口气:“你说珮和聪明吧,她往顾珺意面前凑。你说她笨吧,那怎么也考上晴政了。
“所以很多时候,钱代表不了什么。
“是,钱是能让人更有见识,能让人见到更多的世面。我一直到三十岁以前,都从来没有乘过飞机,不怕你笑话,第一次坐飞机,我吓得腿软,空哥以为我心脏病犯了。”
江春妮想到那时窘迫还要强装镇定的自己,就忍不住笑起来:“可是,难道你能说,我前三十年会种地,分得清杂草和庄稼,认得出害虫和益虫不是一种世面吗?”
她用食指点在隋不扰的心口:“你也是,你肯定也见过不少顾珺意没见过的事,对吧?”
隋不扰想起刚回顾家吃饭时,顾观澜对于没有司机接送隋不扰上学报以一种「天呐孩子你真是受苦」了的反应,也想到了发现顾珺意不了解混币器时自己惊讶的想法。
因为全世界都在渲染顾珺意是多么天才,是内定的接班人,所以就连隋不扰自己也会不受控制地将顾珺意想象成无所不能的天才。
即使在自己给顾珺意补上了那么一个明显的漏洞以后,依然会忽视这件事,继续认为顾珺意就是特别厉害,没有缺点,走一步看百步。
她勾起唇角:“谢谢你。今天我真的……”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不少,“真的收获很大。”
尽管她和江春妮之间仅仅是因为有个共同的敌人而暂时走到一起的同盟,但隋不扰今日的确受益匪浅。
江春妮在认真教她,而不是只把她当成一个阶段性的合作伙伴。
“说回正题。”江春妮主动把话题又拉回了之前讨论的事件上,“把宗高韵其实真的信了教这个可能性纳入考量吧。”
隋不扰沉思。如果这个可能性纳入考量,那么另一个问题就接踵而至:“那为什么顾珺意还会选择宗高韵?这种类型的人,精神状态都不是很稳定吧?”
“对,不是很稳定。”江春妮微微倾身靠近隋不扰,“但你仔细想想,这种类型的人最凸出的一个特征是什么?”
她的声音刻意放低放缓,就像是在模仿传教时的蛊惑:“是一旦相信了,就会深信不疑。如果你试图和她讲道理,她会反过来攻击你。”
隋不扰:“顾珺意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信徒?”
江春妮后靠,双手张开搭在沙发背上:“说不定不止一个呢。”
隋不扰想了一圈顾珺意身边的人。说实话,她现在还是觉得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和正常人没两样。
“……玉瑾?”她不太确定。
江春妮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等以后有了更多情报,我们才能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