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者:黑白色章鱼      更新:2026-01-30 12:17      字数:3032
  时蕴看清那人,正是昨日给她胡饼的啰嗦老妇。
  准备拦住她。
  可就在此时,一把长枪就从老妇腹部透出。
  长枪一挑,老婆子的身躯就像是垃圾一样被抛在地上。
  时蕴想着,她的胡饼钱可能还不了。
  “贱民之血,也敢污浊城主府!”
  “哈哈哈哈你儿媳妇我们已经还给你了!还来找我们要什么?!”
  时蕴定定的看着地上的人,和昨日一样的竹篮倒在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胡饼。
  她的鲜血就那么慢慢的流淌……像一条河一样,把冰冷的胡饼染上了温度。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有的畏惧,有的幸灾乐祸,还有的同情。
  可是没有一人敢上前。
  老婆子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血,鲜血里混合着不知名的碎肉块,像是漂浮在血水里的碎尸。
  时蕴不是个心软的人,只是她口袋里正好有了几文钱。
  师父说,出门在外尽量不要欠人因果。
  因果不能欠,那胡饼钱呢?
  “树儿,我的树儿…… ”
  她挣扎着匍匐在地上,用力去够散落在地上的饼,眼泪和鲜血模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血液顺着皱纹在脸上流淌出一条条沟壑。
  时蕴低头在想,她欠了胡饼钱,总是要还的。
  老妇人用力伸手,去够那些已经脏了的胡饼。
  “树儿,我的树儿,都是我的树儿…… ”
  “……我的树儿啊……
  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她够不到。
  那饼就像是她早死的儿子一样,明明经常出现在梦里,可每一次她伸手都碰不到。
  干枯成老树皮一样的手用力的向前够,可拼命也抓不到。
  就在此时,一个染血的胡饼被塞进她手里。
  一双风尘仆仆的黑色布鞋出现在视线中,老妇顾不得许多,又伸手去捡第二个胡饼,可一样够不到。
  她的身体似乎麻木了一样,她明明很用力了,可还是动不了。
  很快,第二个塞进她手里,第三个,第四个……
  她怀里的胡饼越来越多,她挪动不了身子,就用力的把那些胡饼一个个紧紧往怀里搂,用还算干净的袖子去擦拭胡饼上面的污渍
  小心翼翼的擦拭。
  可是那些血擦不干净,越擦拭,反而越弥漫开来。
  老妇人声音在颤抖。
  “怎么会弄脏了……擦不干净……呜呜呜擦不干净…… ”
  “树儿最爱干净了……冬日里都要洗澡……呜呜……怎么擦不掉……”
  “树儿,树儿别怕,娘来了,娘来了!”
  “树儿,娘的树儿!”
  “……树儿不怕,娘抱你……”
  她颤抖的将那些胡饼往衣服里塞,可是她的手抖的太厉害,怀里的胡饼又全部掉出来。
  灰扑扑的胡饼砸在地上,有几个胡饼滚走了。
  第165章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老妇凄厉的惨叫声刺得人耳朵疼。
  “树儿!!“
  “树儿!!!”
  那几个滚走的胡饼,牵扯着她全部视线,老妇人挣扎着去抓。
  时蕴捡起那两个胡饼,递过去。
  此刻,老妇人已经不如刚才精神了。
  当最后一个胡饼回到她怀里的时候, 她那股强撑的气像是散去了一样,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可就算只是,她也紧紧的抱着怀里的胡饼。
  神志不清的哭着。
  “娘给你……做了羊肉汤,你不是最喜欢喝羊肉汤吗?”
  “树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痛啊,娘給你吹吹,吹吹就好了!”
  “娘抱着树儿……一直抱着树儿……我们去找……阿虎,去找他爹好不好…… ”
  那杆枪刺透了她的腹部,身体像是坏了的水龙头,鲜血不断从里面涌出来,把她怀里的胡饼都湿透了。
  有几个胡饼裂开,露出里面红褐色的肉馅。
  那些肉馅混在血水里,分不清谁是谁。
  这个年纪,这种伤势,无药可医。
  她念叨着,紧紧抱着胡饼,似乎在此时,她才注意到时蕴,抬起头来看她。
  满脸血污的小老太太,已经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
  她用力的眨着眼睛,可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眼睛和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老太太,我昨天买了饼,还没给钱呢。”
  “哦,给钱啊…… ”
  老太太神志不清的四处望,似乎在搜寻某个人,脸上满是泪痕,可又带着笑。
  “树儿,有人来结账…… ”
  “树儿,树儿休息了……出去了……你给我吧……”
  “一个胡饼……三文钱……”
  “带肉馅儿的呢?”
  “馅儿……没有……没有……没有带肉馅儿的胡饼……”
  “树儿不买带肉的…… ”
  “树儿睡了……明日……明日再来…… ”
  “不对,我的树儿没了…… ”
  她忽然回光返照一般,用力抱紧了怀里的胡饼,可又深怕把它挤坏了,无助的哭了起来。
  “树儿……树儿不疼……娘吹吹…… ”
  “疼……啊……我的树儿该有多疼啊…… ”
  她颤抖的用沙哑的声音哭着……眼泪和她的生命一样,消逝的飞快。
  *
  老婆子死了,和那堆破饼一起挡着城主府门口干净的路。
  像是一只被拍死在白墙上的苍蝇,刺眼得紧。
  几个仆从来清理门前的“垃圾”,可他刚碰到老婆子的衣服,手腕就被一只手抓住。
  是刚才帮老婆子捡胡饼的那个傻子。
  “你是谁?劝你少管闲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关系,我只是还有两个胡饼的钱没给她。”
  “切!两个不值钱的胡饼而已,人死债消,难不成你还要追着死人去还钱?”
  时蕴没松手,却问,“为什么杀她?因为胡饼不好吃吗?”
  “哈哈哈哈!真是个傻子,谁会因为吃下贱人才吃的胡饼?!”
  那人大笑,想要挣脱时蕴的手。
  可她力气大得吓人,钳住自己手腕的手就像是铁爪一样。
  “不吃胡饼,那为何杀她。”
  “这老婆子冥顽不灵,我们少爷看上她儿媳妇一个贱民,是她的福气!可这老货不识抬举,那贱民也不识抬举!”
  “他要儿媳妇,少爷便把儿媳妇还给她了,她还不知好歹,揪着不放,想撞死在城主府!
  这城主府的石狮子,也是她有资格撞的?!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老婆子已经僵硬的身躯,像是虾米一样弓成一圈,双臂圈着怀里七七八八的胡饼。
  “她儿媳妇还给她了,她为什么还要死?”
  “我咋知道?这老妇人贪心呗?还给她几个就不错了,还想要更多?那就只能去公子的爱宠粪便里找了,哈哈哈哈哈!!”
  仆从话音落下,时蕴心中“轰隆”一声,她猛地低头看向老妇人怀里的胡饼,明白了什么。
  周围的老百姓有几人不忍再看,匆匆离去。
  仆从挣脱不掉自己的手,虽然恼怒,但也多了几分忌惮。
  便好言相劝。
  “你和这老婆子若是没有关系的话,我劝你早早离开,这彩鹿城的天姓上官的,你多管闲事,没好处。”
  上官,是彩鹿城城主的姓氏。
  时蕴松了手,“我欠她胡饼的钱,尸体我帮她收。”
  “哟呵?还有这种傻子?那你拿去吧,正好省了我的功夫!”
  老妇人个子娇小缩成一团,时蕴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放进一口木箱子里。
  她的空间里没有棺材,但是有几个木箱子。
  此时,正好连同她怀里的胡饼一起装进去。
  穷人的骨头很轻,又很细,被轻巧的放进箱子里;就像是一团用旧了的破衣服一样团着,那些胡饼也散落在她怀里。
  一点也不挤。
  一个胡饼三文钱,一条命呢?
  时蕴想着,既然欠的胡饼钱还不了了,那就顺手收个尸吧,总不能白吃别人的东西。
  见她能凭空拿出能装人的木箱子,仆从面色一变,但也没有多害怕。
  他们城主府,修士多了去了,又不是没见过。
  收好了箱子。
  时蕴上前和门口的守卫打了个招呼。
  方才她捡拾尸骨的事情,几个守卫看在眼里,见她过来,眼里便多了几分不善。
  “无关人员不得靠近城主府,速速离开!”
  “你若是想做好人,为那老妇主持公道,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骨头!”
  “别误会,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欠了几个胡饼钱而已…… ”
  时蕴华还没说完,对方就一刀砍过来。
  时蕴偏过身子,轻飘飘的避开。
  那架势,是奔着她脖子来的,要不是自己躲得快,现在脑袋就已经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