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行之是问剑阁的天才少年，自入宗门开始就备受重视，修行一路顺风顺水，所以他一直主张修行也要张弛有度。
  而如今这么样，倒像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五道真人立刻想到一个人——柳仙儿。
  十多年前一度成为沐行之心魔的女子。
  当初沐行之去了一趟无妄海秘境，回来的时候被人埋伏重伤，结识一个凡间女子柳仙儿。
  在柳仙儿的悉心照料之下，沐行之好了，也和她情根深种。
  他永远都记得问剑阁找了沐行之三年，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找到沐行之的时候他的模样。
  五道真人简直不敢相信那埋首于田间地头的男人是自己的仙姿玉骨的徒儿。
  找到他的时候，他在一个小村子里教一群顽童读书。
  除了教书，他还种了菜，挑水，抓鱼。
  见到五道真人的第一眼，沐行之还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客人。
  那时候，他正在和柳仙儿拜堂。
  五道真人见状，立刻抓了沐行之，强制为他疗伤，为他恢复记忆。
  他以为沐行之恢复记忆之后就会放弃这里，回到正轨。
  可是没想到，沐行之恢复记忆之后仍旧不肯放弃柳仙儿，甚至要将柳仙儿带回宗门。
  本来，问剑阁多养一个凡人比比养一条狗还简单，根本不是问题。
  可坏就坏在五道真人非常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他能看出来，沐行之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子。
  一旦将这个女子带回问剑阁，他都能想象得到以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一个凡人，没有灵根，不能修炼。
  沐行之又爱她，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用灵丹妙药为她续命，甚至找逆天改命之法。
  一旦他的心思全部用在这些事情上，对修行一定会有影响。
  为了自己的徒儿，五道真人只能托朋友将柳仙儿带到一个富贵之家，给了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算作补偿。
  果不其然，他强制带回沐行之后，这份爱而不得已然成为沐行之的心魔。
  最后，五道真人求了掌门，让掌门施以密法，封印了沐行之的这一段记忆。
  可谁能想到，十年过去，沐行之居然自己恢复了记忆，又带回了柳仙儿。
  “见过真人……”
  柳仙儿的声音将五道真人从回忆里拉回来，他定睛看向眼前一脸温顺的女子。
  十年过去，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许多痕迹。
  他以前想着，就算过个几十年沐行之恢复记忆，可当他发现昔日爱人变成一个老太婆的时候，在浓烈的爱，也该熄灭了。
  可没想到，柳仙儿就像是被岁月遗忘了一般。
  如今，她褪去普通的华服，身上穿着白玉蚕梭织，水火不侵的流光纱，头上发饰，颈间璎珞，足下丝履，每一个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宝气。
  看得出来，沐行之对她很用心。
  甚至在经过了十年遗忘的愧疚之后，这份爱显得更为浓烈了。
  他正大光明的将一个凡人女子带回宗门，并且宣布这是自己的爱人。
  为了她可以违抗师命，宗门，不顾一切。
  为了不让这个培养了多年的弟子离心，问剑阁同意柳仙儿留在宗门。
  想到这里，五道真人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啊，碰不得，碰不得。
  再理智的人，动了情，也会疯狂。
  眼见柳仙儿来找自己，他大概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不过还是没说话，等着柳仙儿先开口。
  “真人，行之自从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开始陷入疯魔了一般，做梦都在喊一个名字。”
  “名字？”五道真人起了兴趣。
  “什么名字？”
  柳仙儿犹豫片刻，有些为难的开口，“叫什么时运，好像是个女子。“
  时运，不对，是时蕴。
  虽然这发音一样，但五道真人立刻就想到了正确答案。
  他打量了柳仙儿一眼，自从来到问剑阁之后，柳仙儿就一直闭门不出，虽然所处一峰，但五道真人也鲜少见到她。
  眼见五道真人不接茬儿了，柳仙儿有些着急。
  “真人，行之秀连天赋卓绝，于剑术一道也悟性极高，看他如今这似走火入魔一般的行径，实在是担心，会不会对他修行有影响……”
  柳仙儿拐着弯儿说了一大堆，五道真人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无非就是她觉得外面有人勾引了沐行之，会阻碍他修炼之类的……
  她一介弱女子，只能来找自己帮忙。
  五道真人笑了一阵，虽然他不喜欢柳仙儿，但还是如实告知。
  “你说的时蕴，是青冥道宫的宫主，前些日子问剑阁内两位长老被暗杀，就和青冥道宫有关。
  行之是不是不曾告诉你，他将这次捉拿青冥道宫余孽的任务揽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给你求一颗还甲丹，此丹可为你延寿一甲子。”
  听到这里，柳仙儿微微一怔，随后迅速红了眼眶，“我竟然半点不知，行之不曾同我说过。”
  五道真人，“他自然不会同你说，怕你担心。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我知道你身处修仙界却全无灵根，难免有些惶恐，但是你要试着相信他，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他。
  况且，他的心放在你这里，若是拿去了别处，你应该第一个知道的不是吗？”
  “是仙儿莽撞了，多谢真人。”
  第274章 又送装备来了？
  柳仙儿吃了一颗定心丸，总算是好受了些。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柳仙儿离去。
  五道真人叹了口气，转身去找沐行之。
  自从沐行之恢复记忆之后，就同自己疏远了。
  他还在记恨自己封印了他的记忆，害得柳仙儿在凡间蹉跎十年的事情。
  那一日，他的徒儿突然闯入，一言不发，可看向他的眼神中居然充斥着恨意和痛苦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想起来了。
  所以后来，沐行之将凡人柳仙儿带回宗门，他也没有出言阻止。
  三年了。
  沐行之恢复记忆三年，柳仙儿来到宗门三年。
  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徒儿三年。
  这三年来，沐行之没有和他说过一个字，一句话。
  他没有指责自己，没有与自己对峙。
  只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就没有再踏足过自己的屋子一步，若是相遇，也远远避开来，就像是不认识自己了一样。
  可五道真人还是不忍心，这是自己从蛮荒之地的妖兽手中救回来的孩子，那时候沐行之才四岁，小手紧紧的牵着自己的衣袍，一声声地喊着“师父”“师父”。
  回忆结束，五道真人已经到了沐行之修炼的石林。
  正在练剑的身影猛地停下，下意识就要离开。
  可一转身，五道真人拦住他的去路。
  “行之，你此次出去遇到了什么事？这不像你。修炼一事不可一蹴而就，要徐徐图之！你如此急切，很容易道心不稳，走火入魔的。”
  沐行之不说话，碧灵剑还剑入鞘，他一双锋利的眸子里都是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疲惫。
  他避而不答，想要离开。
  五道真人拦住他，“行之，你还要躲着为师吗？我们师徒之间何至于此？
  为师当初做法的确欠妥，可为师也是为了你啊！为师只是不想你为情所苦啊！”
  沐行之眉头紧锁，终于开口问出盘桓在自己心中许久的问题。
  “可是师父，你不是我，你不能替我做决定，就是因为你擅自做主封印了我的记忆，你知道这十年来仙儿过着怎样的日子吗？”
  “我为她谋了一个富贵荣华的身份，让她从一介村夫变成金枝玉叶的郡主，这还不够吗？对于一个凡人而言，一生所求不过如此啊！”
  “可是她不是别人，她是仙儿，她是徒儿的心爱之人！！师父如此作为，让我如何面对您？！！
  您不是问我遇到了什么吗？”
  沐行之继续道，“师父，徒儿此次捉拿青冥道宫余孽，遇见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如此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徒儿不敢再浪费光阴，还请师父也回去吧。从今日起，我的事情您就别管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稚子！
  五道真人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徒儿，似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的话。
  “行之，你，你说什么？你这是要同为师恩断义绝吗？”
  “弟子不敢。”
  沐行之避开他的目光。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五道真人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五道真人如遭雷击一般杵在原地，不知过去了多久，才缓过神来。
  ……
  *
  一片密林之中，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时蕴没有表情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一只飞天大蟑螂和两只足足有三丈高的巨大白熊妖正在用妖术将一个宏伟的寺庙拆卸下来，然后和其他材料混合，建成一座全新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