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我”
  “你什么你？！”
  明家主恨铁不成钢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大巴子，把人都打懵了。
  “不是…… 我要准备啥啊？”
  “你个蠢的挂相的东西！！！”
  ……
  云涛翻涌如脂，一辆玄色描金的马车慢悠悠的在夕阳下飞行，整个车身上还系着大大小小的红绸，长短不一的红绸飘扬在后方。
  拉车的是一对品相极佳的鸾鸟，鸾鸟长长的尾羽搅动着红绸，时不时发出一声声穿透力极强的鸣叫声。
  “慢点慢点，多留点时间给人准备…… ”
  时蕴控制着鸾鸟让它们飞慢点，徐铃儿和冥妖还有青驴一起挤在鸾车后面的箱子里，记得都快变形了，可饶是如此也不愿意回灵兽袋。
  时蕴和明月并肩而坐。
  听见时蕴说谁要准备什么，明月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阿蕴，谁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该准备的聪明人，所以啊，我们得慢点走，让传消息的人先回去，突然袭击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明月很快明白了时蕴的意思。
  她是想慢点走，让那些报信的人先回去，只要明家知道了齐家发生的事情，就不会轻易得罪阿蕴，自然也不会过于苛责自己。
  明月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些，不曾想时蕴居然思虑如此周全，就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原本，她还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族中众人。
  可如今……
  明月望了望时蕴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心里莫名的就踏实了许多。
  阿蕴她……果然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鸾鸟轻缓的交鸣声在风里交织，明月身上还没换下鲜红的嫁衣，她静静地坐在车内，从车窗往外看。
  自从几年前娘中了心脉之毒，她就一直奔忙于寻找解毒的办法，已经许久未曾如此娴静的看过风景……
  看到一处很好的景致，明月回头正打算和时蕴分享，一回头却看见时蕴正慵懒的靠着车窗，用一把形状古怪的小刀正在雕刻手里的木头。
  一截手臂粗的养魂木枝干在她的手里逐渐被雕刻出一个孩童躯干的轮廓，她的脚边还散落着一些七零八碎的断肢，以及一个笑容诡异的人偶脑袋，她这是在修补自己的人偶。
  明月认出，这就是今日被齐家大长老弄坏的那个鬼娃人偶。
  察觉到明月目光，时蕴淡淡道，”今日老大不小心阵亡了，我得重新做一个。”
  她没提明家的事情，看得出来，明月对明家是有依恋的。
  亲人这种事情，本就说不清楚。
  有算计，有温情，有取舍，有呵护，人性是复杂的，明家也只是一群人而已。
  毫无私心的，是神。
  时蕴有七根魂丝，所以她分别做了七个一模一样的本命鬼娃人偶。
  这些人偶虽然每一个都长得一样，但是时蕴知道谁是谁。
  因为每个人偶的头发颜色不同，为了方便区分，七个人偶的头发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当然有时候它们也会调皮的互换假发，这时候，时蕴就会感应魂丝去辨别它们。
  尤其是老大，它是自己制作的第一个本命人偶，跟她的时间最长，受的伤最多，修修补补之间，阿大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修补的痕迹，看起来最是丑陋瘆人。
  明月拾起阿大的脑袋，虽然身子碎成大大小小的块状，红色的头发也被火焰烧得只剩下几根。
  此时，老大还没完全阵亡，被明月捧在手里的时候，空旷的眼眶子里，红色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的转圈儿。
  明月小心清理掉老大头上残余的烧焦卷发，然后从大红嫁衣上抽出红丝，为它做了一顶新的假发。
  老大顶着红色新假发在车厢里满地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皮球。
  时蕴道，“看得出来，它喜欢这个假发。”
  时蕴打量了一眼，发现这顶用赤焰蛛丝做的红色假发的确很精美，毕竟之前的假发，都是她随便找了点颜色的替代品，囫囵一剪就给人偶戴上了。
  每次看到七个人偶顶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头发出现，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鲜亮了。
  *
  明家家族人口算不得多，但也有一千多人，还不包括一些伺候的仆役。
  暮色黄昏中，明家所有人都被整整齐齐拉过来站成两排。
  就连明月出嫁时候正在闭关的老爷子也被拉了出来。
  明家老爷子阴着脸，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老祖宗，您别拉着脸了，笑一个行不行？！”明家主急得脑袋冒汗。
  “笑什么笑？老夫又不是来卖笑的！”
  族长满是皱纹的脸拉成了一个大苦瓜，他可是堂堂族长，明氏一族的族长，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威严何在？
  “润恒，你可知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伏低做小的性子，一点骨气都没有！你可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笑我明家人奴颜婢膝！
  就是因为你整天钻研这种事情，所以才修为一直无法寸进，都快两百多岁的人了，还是筑基期！
  上次齐家人来提亲，让你端着一点，你倒好，巴巴儿凑上去，知道的你是明家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家里的仆役！”
  “族长！”
  为了接一个后辈，居然敢打断他闭关！
  简直岂有此理！
  老族长那赤裸裸的嫌弃目光像是一把刀子似的插在明家主心上。
  他想卑躬屈膝吗？
  他想奴颜婢膝吗？
  他想在背后被人骂没骨头吗？
  他不想！
  可是有什么办法？
  明家一代不如一代，中州修士向来争夺激烈，明家所掌控的资源在这几百年间不是被别人侵占就是被其他人掠夺。
  这个世界没有道理的？
  所谓规则，所谓道德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遮羞布。
  比他们强的人，有的是办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吞并它们！
  明家老祖留下的资产，不多了。
  若不是还有一个秘密灵石矿脉撑着，明家早就树倒猢狲散了！
  他作为明家家主，也只是想尽了办法想让明家这艘船沉得慢一点而已！
  他用明月丫头联姻，可他自己的儿女也是如此！
  谁都一样，家族是一艘大船，每个人都必须用力去划桨，否则就会被巨浪吞没。
  享受了家族的资源庇护，就理应为家族做贡献，他有什么错？！
  可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明家主拳头握了又握，随后化成一声叹息。
  罢了，他无意争辩。
  这是世上哪儿有那么多是非对错，不过都是各有难处而已。
  第328章 记仇的煞星
  他想要攀上齐家为明家续命，所以对齐家人多有礼遇。
  可是，若明月丫头认识那样的强者，他也可以对那人放下颜面。
  所求不过时平息怒火，让明家人可以躲过一劫。
  明家主咬了咬牙，平复心情道，“老族长，齐家那位元婴修士可是在明月那朋友的手中没有撑过一刻钟，死的时候，尸首分离，身躯被火焰烧成灰烬，三魂七魄被吞噬炼化，就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那是个极为记仇的人。
  这样的人，可不是君子。
  君子可以得罪，因为君子有原则。
  这等记仇之人，安之她心里没有为明家记上一笔。”
  眼见着老族长神色松动，明家主又补了一句，“真是可惜啊，齐家那位大长老，堂堂元婴，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被杀了…… ”
  意思很明显，人家元婴都能干，你不过区区一个金丹初期而已。
  老族长眼皮子一跳，苦瓜脸上的皱纹拉扯，勉强挤出一丝几乎快看不出来的笑意。
  见状，明家主松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人群喧闹起来，不知道是谁率先看到了远远飞来的鸾车，一声惊叫声过后，所有人都喧闹起来。
  “来了来了！！！”
  “家主！我看见鸾车了！！”
  “鸾车的速度也不慢啊，怎么就等了这么久才到？”
  “就是就是，还让我们一起等在这里，也不知道家主怎么想的。”
  “嘘小声点，你没听回来的人说吗？明月那个朋友煞星朋友，送亲给人齐家送灭门了！等下来了你们都注意点，别惹得她一个不高兴，我们明家也没被灭门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去齐家的人已经回来了，据说齐家上上下下一颗活口都没留，鸡蛋摇散黄，蚯蚓竖着批，就连家里养的狗都没放过！”
  “嘶，太狠了！”
  “这么绝？！”
  “嘘，别说了，来了来了！”
  “……”
  ……
  鸾车还未落下。
  明家主一声大喝，“放！“
  一只只发着光的灵蝶从人群里爆发，瞬间照亮了整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