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泪流满面，抽噎着躲在薛卓远身后。薛夫人气笑了：“好好好，现在又是我小题大做了。”
  薛夫人的婢女从后厨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汤来，薛夫人也不再提发卖的事，挥了挥手：“让她给我喝干净了。”
  那婢女端着药过来，浮香有些慌张，但薛卓远并不阻拦，还把她让了出来。浮香眼睛闪了一下，接过药汤喝了个干净。
  薛夫人看见她把药喝了，指着她点了点：“远儿说得对，我不能耽误这么多人的行程，我看在远儿的面子上先放过你了，再让我看见你耍这种心机，你看我卖不卖你就完了。”
  薛夫人转身走了，浮香流了一脸的眼泪，抓着薛卓远的袖子，委屈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吐真是因为我不舒服......”
  薛卓远没说什么，拍了她两下，也上楼了。
  陆嫣还一脸茫然站在楼梯上，陆晟就站在他身后，薛卓远路过的时候跟陆嫣陆晟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上去了。
  陆嫣一脸懵逼：“到底发生了啥？”
  陆晟一脸讳莫如深：“你看不出来吗？”
  陆嫣茫然摇头：“你看出来了？”
  陆晟给陆嫣分析：“薛夫人要把浮香发卖了，因为她觉得浮香耍心机，还给她灌了一碗药。浮香跟薛卓远解释说昨天不是故意的，因为难受才吐的。也就是说，薛夫人觉得她有问题的地方在于她把什么不该吐的东西给吐了。你想不到是为什么吗？”
  陆嫣心里有一种模模糊糊地猜想：“......那个药，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
  陆晟知道陆嫣猜到了，微微一笑：“没事，我可以去问问薛卓远验证一下。”
  第211章 物化
  事情果然如陆嫣所料，那碗药是避子汤。
  大户人家的无情之处就在这，他们完完全全把通房当做性工具而不是人，在少爷年少时为少爷进行性启蒙，但绝不允许其怀孕生子。还没议亲就搞出庶子女的话，很多大户人家的女子都接受不了这个。
  所以通房丫鬟在伺候完少爷后都会喝避子汤，主母是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的。但是昨天晚上浮香刚把避子汤喝完就出去吐了个干净。那药在她胃里停了估计五分钟也没有，就魂归大树下了。陆嫣昨天晚上看见她在那吐，是在抠吐避子汤。
  当时薛夫人已经睡了，薛家的侍卫第二天早晨才告诉了薛夫人这件事。薛夫人怒不可遏，觉得浮香跟她耍心机，当即就给她又灌了一碗药，想要发卖了她。
  故事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跟陆嫣猜测的大差不差。
  陆嫣有些不可思议：“浮香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吃错了不舒服才吐的，薛卓远信了？”
  陆晟似笑非笑：“你信吗？”
  “我不信。不过我信不信也不重要。”陆嫣说：“薛卓远信了吗？”
  “他当然也不信啊。”陆晟说：“他好歹也是个进士，不至于连女人的这点小算计也看不明白。”
  陆嫣有点疑惑：“那他是默许了？他为什么要拦着薛夫人？”
  “他没有默许啊，薛夫人让人给浮香灌药的时候他可一点都没拦着，他拦着没让薛夫人把浮香发卖了罢了。”陆晟解释道：“这种一眼看破的小心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呀，他不觉得对他有什么威胁，远没到需要把浮香处理了的地步。”
  陆嫣听得有些怔愣，陆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而且，发生了这么个事，浮香觉得薛夫人天天惦记着发卖她，她会更依赖薛卓远。你就看吧，这几天她得把薛卓远伺候得更周到更小心。”
  “闹这么一通，薛卓远有什么损失？他什么损失都没有。薛夫人注意力在浮香身上，就能少管点他的闲事，而浮香一直提心吊胆，只会更乖更听他的话。他乐见其成呢。”
  陆嫣已经目瞪口呆了。
  陆晟看陆嫣三观碎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话本子还是少看点。话本子里写的那些后宅争斗，老爷都跟瞎了似的，看不出谁好谁坏，都是瞎扯淡的。”
  “我们读了十几年的书，从书院斗到朝堂，踩过无数人的头顶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后宅的女人读过几本书，接触过几个人？你对她们的眼界有什么误解？她们能想出的所谓计谋在男子看来不过小儿科罢了。”
  “男子的瞎都是装出来的，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管罢了。所谓苛待正室宠妾灭妻，真以为他们不知道妾室是个什么东西吗？那是故意的。女人之间的争斗都是为了那个男人，愿意为他花心思，他心里暗爽呢，没人会阻拦。”
  这一点陆嫣还是很认同的。古代的女子从小就被困在女性的身份里，不允许像男子一样读圣贤书进学堂，看着女德女诫，被勒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格都是环境塑造出来的，她们很难有超脱自己身份的见识。
  女人在后宅的争斗男人几乎是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的。就好像考试，很多人觉得自己动作隐蔽的不行，但其实老师在讲台上监考，讲台下每个人什么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管只是不想那么较真罢了。
  浮香就像薛卓远养的宠物，有点小心思反而更有意思，反正她最大的奢望也不过就是主人给她更多，以及一个永远不会抛弃她的许诺。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薛卓远的正室，想要怀上孩子最多也就是把她抬个姨娘。但如果有了孩子，薛夫人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说发卖她就发卖她，她就能安安稳稳待在薛卓远身边了。所以她努力想抓住这个大家都在外面奔波注意力比较分散的好机会。
  陆嫣在一瞬间感到后背发凉，这是一种来自于时代的压迫感。大历朝相对宽松自由的社会环境、周围人对自己的善意以及自己越走越远带来的成就感蒙蔽了陆嫣的双眼，让陆嫣忽略了自己所处的时代对女性的压迫。
  这里是古代，在现代女性都没有获得与男性平等的地位，在这里就更不可能了。陆嫣直面了男性将女性完全物化，在手中把玩的一幕，震得她三观重塑了。
  本来通房丫鬟这个词在陆嫣脑中是带有某些桃色幻想的，经过这个事之后覆盖于其上的暧昧不明的外衣已经完全被脱了下来。她的内核清清楚楚显露出来——“控制”。
  陆嫣再也没办法把薛卓远当成个小孩看了。陆晟他们这一伙人在陆嫣心中完全变了样子。
  陆晟感觉到陆嫣的不对劲，稍微一想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开口说道：“你不用想太多，你和她不一样。”
  陆嫣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止和她不一样，很难找到和我一样的吧。但我们都是女人，我很难不去代入整个女性群体。物伤其类罢了。”
  “你为什么要为整个群体伤心呢？”陆晟有些不理解：“你只是你自己啊。”
  “女性的生存空间是有问题的，这件事关乎所有生而为女的人，当然也包括我。如果意识不到问题，则永远无法解决问题。”陆嫣的眼光越过陆晟，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只觉得我应该为她们做些事。”
  再等等我。我已经发现了问题，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尽我所能。
  第212章 重新回到京城
  事情发展果然如陆晟所料，浮香表现得更加乖顺了，几乎是亦步亦趋跟在薛卓远的身边，寸步不离。浮香安生了，薛夫人暂时放过了她，整个队伍又恢复了平静。
  没几天就到了京城。进了京城大家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回家洗漱整理完，陆嫣和何文静直奔不思蜀，陆晟和父母在家休整一天，明天该去翰林院报到了。
  陆嫣迫不及待想知道离开这几天京城又发生了点啥，到了不思蜀就直奔四楼。四楼现在已经成了陆嫣的情报基地了，想知道点啥直接上四楼。
  果然一上楼陆嫣就被招呼着过去了，大家先拉着陆嫣寒暄。
  “陆掌柜好几天没来了，干啥去了？”
  “别提了，累死了，回家摆席去了。”陆嫣说：“三天流水席，累得要命。”
  几个夫人对视一眼，神色揶揄：“陆探花高中，你们也算衣锦还乡，回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陆嫣眯了眯眼睛：“怎么感觉你们这么不怀好意呢？”
  一个夫人碰碰她的手肘，低声说：“这次回乡，有没有人给陆探花塞女人啊？”
  陆嫣挑眉：“好家伙，你们这是有经验啊？”
  几个夫人都笑起来。
  “常事了，走到哪儿都有塞的，就在京城安生点。”
  “有来送的，让我娘轰出去了，陆晟自己天天躲着，没送成。”陆嫣摆摆手：“我不在这几天京城有发生什么事吗？”
  几个夫人想了想：“嗯......二皇子侧妃给二皇子生了个儿子算不算大事？这可是咱们圣上第一个皇孙。”
  陆嫣有些震惊。她是知道二皇子没正妃只有侧妃的，二皇子和太子争斗多年，正妃之位因为某些原因都空悬着。二皇子只有侧妃没有正妃，太子连侧妃也没，后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