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半只榴莲      更新:2026-01-30 12:26      字数:3089
  虽然她知道,儿媳已经同意了这事儿。可那是儿子谎称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儿媳才同意的。
  若是儿媳知道那个女人非但没死,还是这样一个身份……那不是打她的脸吗?哪个女人能忍得下这口气?
  可是见儿子态度坚决,且已经先斩后奏,将这事儿过了江揽月那边,若是这个时候将孩子抱出去,恐怕反倒引起儿媳的怀疑。
  而且,那是她儿子的子嗣,她盼了这么多年的孙子……孩子不能动,却不代表他的母亲不能动。
  陆老夫人脸色冷硬:“孩子可以留下,但是他的母亲……”
  “母亲!”
  还未等她说完,孟淮景便打断了她:
  “卿清,是儿子此生挚爱。如今让她没命没份的跟着我,已经是委屈她了!您最好不要动她,否则……”
  否则什么?他并未明说。但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他话里暗藏的威胁。
  陆老夫人原本低垂的眼皮,霎时瞪大,看着眼前自己如珠如宝一般疼的儿子,气得几乎要撅过去。
  她生了三个闺女,好不容易娘家寻了个药方给她,吃了十个月的苦药,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
  因为得来不易,从小,她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没想到她拿命看待的儿子,如今居然因为一个娼妓,这样威胁她?
  陆老夫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瘫在椅子上,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才缓过神来。
  但她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知道此时越是劝,儿子反而越发倒向那边。
  不能硬来,她只能放缓了语气,看似妥协,实则却是换了个法子规劝。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淮景,你可还记得,我们冠医侯府的封号,因何而来?”
  孟淮景闻言,面色微动,冷硬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当然记得。”
  冠医侯府祖上,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世。第一任侯爷,原来只不过是个江湖郎中。
  恰逢当时天下大乱,朝代更迭之际,对有些人来说是灾难,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机遇。
  当时各地揭竿而起的诸侯无数,第一任冠医侯却慧眼识珠,觉得当今太祖是个能成大事的,便前去投奔。
  而本朝太祖见他医术超群,也果然将他留下。
  第一任冠医侯就此跟在太祖身边,随着他南征北战,用自己的医术,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后来天下平定,太祖登基,论功行赏之际,其他人封侯,都是因为赫赫的战功。只有第一任冠医侯,是唯一一个凭借医术而封侯的侯爷。
  第5章
  “当时,咱们冠医侯府,可真是赫赫扬扬。
  陆老夫人好似看着不远处的烛火,实际上目光却已经放空,陷入了回忆当中。
  “我进门时,曾祖已是耄耋之年,然他一身医术,更善于保养,仍旧中气十足。”
  因为他医术高超,当时在京中备受尊敬。虽然只是个侯爵,但是比他们门第高的,到了冠医侯府,也是恭恭敬敬。
  毕竟人生在世,总有些病痛需要求医,第一任冠医侯又一身医术,总免不得求上门去。
  因此当时的冠医侯府在京城中,风头一时无两。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不外如是。
  陆夫人进门的时候,便是冠医侯府最为鼎盛的时候。
  她如今说起,眼里都还是掩饰不住的骄傲跟向往。
  然而下一刻,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古人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也不无道理……
  别的勋爵人家,靠军功得爵位,守起来也容易。只要子弟有一身蛮力,丢去军中历练几年,总能有个位置。”
  “可是咱们冠医侯府不同。曾祖用一身医术,给咱们挣来家业,咱们若想延续荣耀,唯一的法子,便是医术。”
  但可惜的是,第一任侯爷在医术上有惊人的天赋,然这天赋,却仿佛并未传给他的后世子孙。
  他的嫡长子只学了个囫囵,勉强也能看些病。
  再到他的孙子、重孙子,便连诊脉,也把不太准了。
  陆老夫人的丈夫,便是第一任侯爷的重孙。
  随着第一任侯爷驾鹤西去,等老侯爷承爵之时,冠医侯府早已不复往日的风光,不可避免的败落下去。
  “你从小,你父亲便请了无数的名医给你教习医术,但求祖宗显灵,好让你习得一身医术,重新光耀门楣。”
  “只是医术上,你虽然比你父亲、祖父强一点儿,却远不出彩。然而如今你神医的名声在外,以至于咱们冠医侯府,隐隐有崛起之势,靠的是什么?”
  陆老夫人目光灼灼,孟淮景却仿佛被火灼了一般,低下头去。
  然而他虽然没有接话,内心却已经因为母亲的这番话,想到了之前,他与江揽月成亲的事情。
  他与江家女有婚约的事情,他从小便是知道的。
  只是心中到底不忿,毕竟这并非他所愿。
  他只想寻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这般,与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度过一生。
  直到后来江家被贬,他更是动了退亲的心思。他知道,父亲、母亲,心中也未尝没有这个想法。
  只是那时祖父在世,这婚约便是他提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提出退婚?!
  祖父执拗,父母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母亲说,再等等。
  这一等,便等了十几年。直到祖父去世,父亲也没了,他终于袭爵。
  而江家虽然回了京中,但江父却只是领了一个小差事。
  母亲终于下定决心要帮他与江家女退亲,好另寻一个更得力的亲家。
  恰在此时,发生了六皇子的那件事……她无意间展现医术,指点着他,居然救下了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六皇子!
  母亲得知后,动摇了退亲的心思,恰好此时太后召母亲入宫,言语中对他的亲事多有试探,母亲索性便说了他与江家女有婚约的事情。
  母亲从宫中回来之后,赐婚的旨意便挨着她的脚后跟,送到了冠医侯府。
  说起往事,陆老夫人也十分委屈。
  她拿起帕子,擦了一把眼泪,看着面前的儿子,满是无奈。
  “我知道,因为当初我在太后面前提了你与江家女的婚约,所以你怨我。只是你也不想想,我才到家,圣旨便紧跟着送来了……”
  “这说明什么?对你的亲事,圣上早有打算!”
  “但我也不后悔,毕竟,要不是揽月的医术,如今咱们冠医侯府,早就败落了。”
  这最后一句话着实狠辣,将孟淮景心中的那层遮羞布猛然扯去!
  他浑身一震,耻辱的闭上了眼。
  随着同江揽月成亲后,他神医圣手的名声,渐渐在京中流传。
  世人都说他终于于医术上开了窍,以医封侯的冠医侯府总算有了能承接衣钵之人。
  ……虽然这接衣钵的人,看病的规矩着实古怪。
  比如每次去府上看病,头一回,他都只是望闻问切,详细的将情况记录在册,随后拿着脉案回去细细研究……总之绝不当场开药方。
  世人不解,他便解释道‘医者仁心,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相同,除非细细研究,才能研究出最适合的药方’。
  如此冠冕堂皇,引得世人交口称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拿回来的脉案,全都送去了熙和院。
  过不多时,那边便会送来诊断。
  这是何病,该用何药?哪怕没有亲眼所见,但她仍旧能凭着他记下来的信息,做出正确的诊断。
  再复杂的病症,也是药到病除。
  她于医术上惊人的天赋,若是叫他家先祖看了,恐怕得当个宝贝疙瘩。
  可他是她的丈夫……她越是成功,他便越是自惭形秽。
  偏偏,他还非得依仗她,才能维持如今的荣耀跟名声。
  这五年来,他享受又痛苦。只能尽量远离她,才能暂时忘记自己这一身的荣耀,其实都是假的。
  怎么说呢?
  要怪,只怪她太有才能,可以振兴侯府,重现荣耀,所以他不能放她走。
  但他也爱不起来。
  维持如今的状况便很好。
  母亲的意思,他也不是不明白,但是……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她知道了真相后,便不肯再配合我演戏。”
  孟淮景自嘲的一笑:“您放心吧。江揽月这人,心思单纯,最是良善。
  之前因为我允她给她外祖父、外祖母守孝的事情,她对我多有感激。这点小事,她不会不答应的。”
  “至于元哥儿生母的事,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包管她什么也查不出来。”
  陆老夫人目光闪烁:“可是你那个小贱……那个女人,能乖乖听话吗?”
  提起卿清,孟淮景冷硬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柔情。
  “清儿,她所思所想,不过是让元哥儿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别的,她从来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