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作者:
半只榴莲 更新:2026-01-30 12:27 字数:3130
孟大人嘴唇同手、脚指甲的颜色皆是正常。虽口眼皆开,但在下观其眼耳口鼻并无流血之迹象。”
“会不会是擦掉了?”
仵作便拿起方才那根裹了棉花的木棒给他看:
“大人您看。若是擦洗掉了,一般也只是擦外头,但鼻子深处这样的地方却是很难擦洗干净。”
而刚才他将这木棒放进孟淮景的鼻子深处转了几圈。若口鼻有流血过,那这木棒上一定会有痕迹。
陈大人定睛一看——却见这木棒上干干净净。
也就是说,排除了七孔流血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不是中毒?”
“那也未必。”仵作摇摇头:“下官曾听闻,有些高明的毒药,使人服之,表面并不会有异常。
要想确认到底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陈大人听到这里,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看向卿清,说道:
“孟夫人,你也听到了,要确定孟大人到底是不是中毒,还需要下一步查验。这个查验……难免要破坏孟大人的尸身了。”
这其实是验尸最正常不过的一道程序了。
陈大人之所以说这一声,也不过是看在曾经的冠医侯为大宣立过的功劳上,提醒一声。
但卿清却顺着杆子上,哀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夫君虽然去了,但这样的大事我也不敢擅自做主,定要报给婆母,请她来定夺的。”
“那孟老夫人何在?”
他一提起孟老夫人,卿清更伤心了,啜泣着道:
“夫君去世,婆母大恸之下病倒了,也不知道如今醒没醒……陈大人容情,我这就派人过去问问。”
说着,冲着一旁的闫昌使了个眼色。
外人看着不知何意,还以为她是担心随便答应了,回头引来陆老夫人的责怪。
闫昌跟着她做了几天的事情,却顿时明白了——想是她又想到了什么办法,如此是想做一番拖延。
于是连忙点头,应声而去。
而陈大人审案多年,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当下眉头一皱。
然而人家明面上只说先去问问,他一时倒是不好反对,只好等着一会儿再说。
卿清见状,心中得意极了。
那老虔婆如今被软禁了,答不答应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一会儿闫昌必定会传来陆老夫人不同意的消息,如此自己再拒绝,那罪名也到不了她的身上来了。
全让那老虔婆去扛着吧!
谁知便是这时,外头便远远的传出来一阵喧嚣声,听着像是……
卿清心中一惊,面上的表情亦随之一变,完全没了方才的哀怨凄婉,冲着厅中站着的孟家的奴仆,厉声斥道:
“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什么人在外头闹事,还不赶紧去看看,赶紧将人给拖下去!”
众人忙躬身应是,慌忙的出去了。
然而外头的声音却是越发的近了,隐约听到有人声音凄厉的大喊着。
“我的儿子死了,我这个当娘的还不能去看了?这是什么道理?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声清清楚楚,卿清脸色一变,孟家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了。
陈大人冷了神色,淡淡的看向卿清,冷声问道:“孟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卿清勉强一笑,还想解释。
陈大人却已经大手一挥,吩咐身后的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外头喧哗?”
“是!”
有二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呼啦啦的进来了一群人。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脚下颤颤巍巍的,却不要任何人的搀扶,飞快的走在前头。
一进灵堂,便什么也顾不得,眼中只看见那穿着绯色官袍的人,冲着那边‘扑通’一声,倒头便拜!
口中凄厉的喊道:“求大人给我可怜的儿做主啊!”
看清地上跪着的人,卿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第276章
陆老夫人虽然称呼上担了个‘老夫人’,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老。
原本不过五十左右的年纪,且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看着年轻的很。
可这会儿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她,满头的头发已经花白,脸色黯淡愁苦,整个人身上都充满了颓败的气息,看上去比七十的老妇还要苍老!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众人有些吃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地上跪着的憔悴老妇,竟是从前那个雍容华贵的侯府老太君。
这一点上,孟氏族人体会要更深。
但陈大人从前与孟家接触便不多,这会儿看见这形容枯槁的老妇人,不过略作吃惊,便知道眼前这人恐怕便是孟淮景的母亲,孟家的老夫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眉头一沉,不悦的看向卿清,质疑道:
“夫人不是说贵府老夫人伤心病倒,卧床不起么?”
眼前的人虽然憔悴,但的确不像生了什么卧床不起的重病。
卿清勉强扯了扯嘴角,正要解释,地上的陆老夫人却抬头冲着她狠狠的啐了一声。
“呸!这个毒妇恨不得我死了才好呢!”
又转头看向陈大人,哀求道:“大人,您不要相信她说的话,这个毒妇她太毒了啊,我儿的性命恐怕就是被她给害了的!”
陈大人今日来此,原本便是奉命来查孟淮景之死的。如今有人含冤,苦主还是死者的母亲,于情于理他也要好好问问的。
他脸色一凝,冲着地上的陆老夫人虚扶了一把,客气道:“老夫人起来说话。”
他只是做个样子,旁边孟氏族人却有伶俐的妇人,赶紧有人一左一右的上前,将陆老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嘴里还安慰道:
“老嫂子,地上凉,你又逐渐上了年纪了,可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有什么苦楚,陈大人在这里呢,必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可不是?若景哥儿真是被害死的,圣上一定会帮咱们做主的!”
陆老夫人看着她们热切的样子,心中冷笑——陈大人来之前,这些人可是一个去看她的都没有!
而如今这样,她心里清楚,不只是想在外人面前做样子,而是心里还打算着,看看能不能从她孟家捞到好处罢了。
不过,她此时也没功夫管这些,眼前最要紧的还是儿子的事!
她任她们将她扶起来,坐在陈大人命人搬上来的椅子上,随后身子一扑,趴在椅子扶手上哭诉道:
“大人,您一定要给我儿做主啊!我儿原本命不该绝,都是被这个毒妇害死的!这个毒妇害怕我去告,还命人将我关起来,说我疯了!想要谋害婆母啊她!”
谋害婆母,这个罪名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是叫人承受不起的。
卿清看见陈大人又黑了一分的神色,忙辩解道:
“冤枉啊!婆母那日状若疯癫,一把推倒了棺材,连景哥哥的尸身都滚了出来,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样惊悚的事情,哪里是一个疼爱儿子的母亲能干出来的事情?但谁都知道,婆母平日是最疼夫君的,因而大家才都说您疯了。
我也是担心您的身子,还有为了能让景哥哥顺利的走完最后一程,才将您放置后院看着的。即便如此,这几日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您,从不曾有不敬之意啊!不信,可以叫这府上任何一个人来对峙,我都不怕的!”
她说的这倒是真的。
她虽然将人给关在了后院,但好吃好喝的却不曾断过。
只是不能出去罢了。
陆老夫人一噎,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又是狠狠的呸了一声:
“你样子做的好,但挡不住心是黑的!你就是想景哥儿死!”
“这更是无从说起了。自我上你家来,你便一直看不上我,各种磋磨我。我若是恨景哥哥,那么早在侯府被夺爵的时候,便该一走了之了!
可实际上呢?我一直陪伴在景哥哥身边,不离不弃不算,还想尽法子助他东山再起!眼看日子好起来了,我却要毒死他?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蠢人?”
卿清一张嘴伶俐得紧,三两句话,不仅点出陆老夫人一直便对她有意见,还告诉众人,自己是陪孟淮景吃了苦,好不容易熬上来的。
若是有坏心,她吃饱了撑的要这么做?
说着,她擦了擦眼泪,一脸哀怨的又补充了一句:
“婆母,您从前就看我不顺眼,我已经习惯了。但现在是景哥哥的大日子,您能不能不要再闹了?”
这一番话下来,一个受尽欺负的小媳妇人设已经立住了。
陆老夫人被她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双眼发黑,嘴巴哆嗦着,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分辨。
毕竟,她从前的确对卿清不好。
但在这件事儿上,她没有无理取闹!
顿了顿,她想起了江揽月的话……心里头一个激灵,她发现自己差点儿被卿清给绕进去了。
她为什么要跟她去辩?甭管卿清说什么,她只管说自己要说的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