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作者:
半只榴莲 更新:2026-01-30 12:27 字数:3162
江揽月看着他的笑,心中却满是酸涩。但她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已经到了这个关头,只能放手一搏!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立刻行动。
她拿着手中的那株紫星斑回到屋子里。
一竹篓的紫霜花里,只掺了这么一株紫星斑,但因为其毒性猛烈,即便只有一株也已经够用了。
江揽月按照方才的计算,重新调整了药方,但非但没有将紫霜花剔除出去,反而加大了一些药量,随后,又加入了少量的紫星斑。
紫霜花的药性可以克制紫星斑,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太过猛烈。
尽管江揽月觉得紫星斑是解毒的关键,但她依然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吗,不愿意一上来便上猛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决定逐步尝试,循序渐进。
经过精心的调整,江揽月重新拟定了药方,并着手煎药。
药罐中在火炉的炙烤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冒出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江揽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咕噜冒着热气的药罐,心中的担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终于,药煎好了,稍微晾了一会儿,江揽月才将罐子里的药倒进碗里,随后端着药碗进了谢司珩的屋子。
“殿下,这是新的解药,你试试看。”江揽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谢司珩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药碗。
往常,他喝药的时候总是十分痛快,总是端起来便一饮而尽。可是今日,他眼神落在那黑漆漆的汤药上,目光微凝,好似在想着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江揽月有些担心,轻声唤他:“殿下?”
谢司珩突然抬头看她,薄唇轻启,突兀的说道:“唤我司珩。”
江揽月眉头一挑,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神略有些迷茫。
谢司珩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道:“揽月,唤我司珩。”
他这样说着,却不等江揽月说话,又自顾自的开口道:“我想,你是看出来了吧?那夜的话,你也听到了,是不是?”
江揽月睫毛一颤,眼神有些回避,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他说的,是元宵节遇刺那日,她将他救了回来,责怪他不将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那时他意识模糊,口中低语着什么,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自那之后,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避而不谈,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然而,江揽月却将那句话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他说——我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只是那时,更想护着你。
江揽月心思细腻,敏感多思,而谢司珩待她始终与众不同,这其中的微妙差异她又怎么会没有察觉?
过去,她或许还能自我欺骗,将那些细微的关怀视作寻常。然而,自那个夜晚之后,她终于看清了谢司珩深藏心底的情意,无法再自欺欺人。
谢司珩凝视着她,捕捉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释然。原本因紧张而紧绷的神经,此刻竟奇迹般地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目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道:“江揽月,我心悦你。”
短短的七个字,他却觉得有千斤重,仿佛承载了他所有的情感和期待。当它们从唇齿间溢出时,谢司珩感到压在胸口的重负瞬间消散,整个人仿佛从束缚中解脱出来,浑身轻松。
他看着江揽月,目光温柔缱绻。
“我亦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先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救我的人分明是你,却是孟淮景出来认领了?
自病后,我也开始敏感多思,想着是不是你在孟家过得不好,因此才派人去注意着你。开始,只是想护着你,我也不知从何时起,你便进了我的心里……”
“后来,你终于逃出了孟家。我既开心,又不开心。开心,因为你终于能够摆脱孟淮景的阴影,追寻自己的幸福。不开心,是因为你的幸福,或许仍旧不是我。我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出自己的心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自嘲的一笑:“因为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的理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不该招惹你,可控制不住想靠近你……这些事情,我原本不打算说出口。可方才,我又一想,若我至死也无法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你,那黄泉路上,想必我也会遗憾非常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苦涩压下去,又恢复成往日那个温柔又矜贵的大宣王爷,带着得体的笑,轻声道:
“今日这些话,我只是不想留遗憾,若我今日不再醒来,你便将这些话都忘了吧。”
第392章
谢司珩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让江揽月在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随着他话语的深入,感受到那些话的确是发自肺腑,江揽月亦被他的真诚感动了。
两人一路走来经历了不少事情,江揽月的心中并非全无波动。她正纠结要如何回应时,却听得谢司珩又说了那样一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江揽月眨眨眼,疑惑的目光落在谢司珩的脸上,当看到他整个人从内而外的流露出的那抹伤感时,她明白了。
方才自己拿着一株紫星斑跟他讨论药方,曾提到过以毒攻毒,更着重点出了紫星斑有剧毒的事情。想来,他是以为这次的药喝下去,若不能解毒,便只能死……
想通了这点儿,江揽月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纵然要在药里加有剧毒的紫星斑,却还放了更多剂量的紫霜花,两方相抵,紫星斑的毒性没有那么猛烈,且还能发挥作用。
她的确是说要以毒攻毒没错,但以毒攻毒是为了救人,而不是直接将人给毒死……
江揽月想到这里,忍不住抬眼去看谢司珩,他眉眼低垂,周身充斥着孤寂。
便在方才,江揽月看见这样的模样的他,心里还隐隐有些心疼。可是想到他误会了什么,才会有这一番表白,她只觉得有些……可爱。
她坏心的眨眨眼,并不解释,紧绷着脸催促他:“殿下,您还是先喝药吧。”
谢司珩:“……”就这样吗?
原本,他以为自己剖析了心迹之后,她不论如何也会给些响应。但没想到,她居然轻描淡写的略过了……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一颗心悄悄的碎了!
沉默了半晌,他终究没有勇气再问一次。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一抬手,一仰脖,将碗里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可今日不知为何,这药竟然压不住他心里的苦涩,且越发蔓延……
谢司珩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失落与苦涩。
他深知自己的病情严重,或许时日无多,因此才鼓起勇气表白心意。可江揽月的轻描淡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还握着那只空药碗,心中满是无措,不知如何面对江揽月那平静如水的态度。
江揽月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有些过分?她心中愧疚得很,想要解释。又觉得,若是直接说出来也多少有些尴尬。
于是她想了想,委婉问道:“你感觉如何?”
听见她问话,谢司珩强行打起精神,略微感受了一下,摇头道:“没什么感觉。”
话才出口,他便有些怔愣,不由想到六年前,他毒发之时可谓是痛不欲生,可是这次同样是剧毒,怎么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方才揽月明明说,紫星斑的毒性也很强。虽不至于见血封喉,但也不至于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吧?
江揽月接过他手中的空碗,好似无意般说道:“没事就是好事。我将紫霜花的剂量又加大了些,恰好能抑制紫星斑的毒性,也不耽误它发挥药性。”
谢司珩还沉浸在方才的打击中,闻言只是敷衍的点点头。但很快,他便意识到江揽月话里的意思……所以,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般‘不成功便成仁’?
所以,他不会因为没解开毒,反而被紫星斑的毒给毒死?
那么……他方才当做遗言来说的告白……
谢司珩的脸‘腾’一下红了!此时此刻,他甚至不敢抬头,怕看到江揽月眼里的戏谑。
江揽月却十分善解人意。见他的反应,显然是明白了过来,忙忍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收拾好药碗,留下一句‘有事叫我’,便转身出了门,留他一人在此消化尴尬。
她一走,谢司珩的确松了一口气,可是想到方才的画面,一股淡淡的羞耻却萦绕在心间,怎么也散不去。
他抬手抚了抚额头,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仿佛能煎熟一个鸡蛋。他心中暗骂自己,怎么会如此冲动,将心里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结果却闹出这样的笑话。
却不知,这番冲动的表白并非没有作用。
江揽月出了门,想到方才的情形不由有些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