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者:
草莓菌落 更新:2026-01-30 12:32 字数:3175
“是我做错了,是我做错了!”加茂荷奈心碎般喃喃道,“我的伊吹七岁时也只是小孩,我怎么能一次都没想起过他……!”
加茂伊吹不愿再听她吐出长篇大论的忏悔。
无数苦难造就了如今的加茂伊吹,他不会遗忘,但也不会痛恨过往发生的一切。继续前行需要平静面对伤疤的勇气与觉悟,加茂伊吹早就将这份意志磨练至如钢铁般坚定。
他弯腰,双手置于加茂宪纪腋下,一把将其抱起,不太熟练地托着男孩的身体,很快用袖口擦干了小脸上涕泗横流的痕迹。
“母亲先收拾一下吧,如果之后实在不便赴宴的话,我会说您是偶感风寒,不会令您难堪。”加茂伊吹在此停顿一会儿,终究还是说出后半句叮嘱。
“今日的话,不要再向任何人外传,”他垂眸,没有看向加茂荷奈,余光却将对方怔愣的神情尽收眼底,“您当作从没做过站队的事情,以后只看当下吧。”
他们之间再也无话可说。
两人都知道,最亲密的骨血终将分离为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与生养有关的恩仇太过复杂,既然轻易算不清,那就干脆不再算了。
——加茂伊吹绝不会再被当断不断之事烦扰,即便是拦路之物是母子之情,他也要一并斩断。
加茂伊吹抱着幼弟出门,临走前最后说道:“宪纪留在我身边教养,还请您放心。”
加茂荷奈愣愣地望着加茂伊吹的背影,听见他在门外交代佣人在听召前不得进屋,也不知是否该为长子愿意留下最后一丝体面感到庆幸。
加茂伊吹不打算再与她有何交集,甚至无法放心将庶弟交给她抚养,她无法骗自己两人间还有任何亲情存在。
但他同时又暗示会帮她遮掩站队之事,分明是要她在父子争斗后,无论结局如何都有路可走——最终,一切情绪都只能化作一声颤抖的叹息,轻轻在空中消散,正如两人这短暂的、仍能以母子相称的十三年。
加茂荷奈缓慢地在地板上蜷起身子,她似乎突然想起了加茂伊吹小时候的模样。
他也曾挂着甜美的微笑,将从修剪规整的草坪中发现的一株被压扁的小花捧到她面前,讨喜地问道:“妈妈,这朵花好可怜,我们把它栽进卧室的盆栽里吧?”
——如果她当时没有将那株小花重新扔进草坪……!
她对待那朵花,正如同她对待加茂伊吹本人。
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而此时,抱着加茂宪纪走出母亲院落的加茂伊吹,在真正跨出月洞门时突然感到心口一悸。
他从不怀疑赤血操术持有者的血脉之力,因此脚步一停,还没来得及转回房间,便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女人崩溃的痛哭之声。
既然加茂荷奈没做糟糕的事情,他当然没必要此时再折返回去,因此只是将加茂宪纪的身体朝上提了提,便打算绕远路避开宾客,先回到自己的院落中为两人清洗一番再去赴宴。
懵懂的男孩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手揪着加茂伊吹肩膀的衣服,一手去磨蹭加茂伊吹的脸颊,他小声说:“兄、兄长……大人……不要、哭。”
加茂伊吹微笑起来,他自然地问道:“宪纪是不是看错啦?兄长大人是男子汉,怎么会哭呢?”
加茂宪纪迷茫的望了望手心中的一片湿润,分明感到刚才蹭掉了一滴晶莹的泪水,但此时再捧着少年的面庞看来看去,果真没有再发现其他哭过的痕迹。
加茂伊吹被他揪住一小撮头发,心中没有丝毫恼意,任由幼弟没轻没重地对他摸来摸去,却也正是趁着孩子不会注意到他表情的瞬间,松懈地抹去了嘴角的笑意。
他在来时曾对五条悟说过,他迟早要把所有事情和所有人都说清楚。
这滴眼泪是母子情谊的句点,那曾欺辱过他的旁支兄弟呢?攀高踩低的族中长老呢?最重要的是,作为一家之主的、他的亲生父亲呢?
但他也明白,再心急也不能急于这一时半刻,于是他暂时摒弃杂念,叫来佣人辅助他为加茂宪纪洗澡,自己则迅速洗了把脸,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算是完全冷静下来。
“我的少爷,你真是把自己搞得好狼狈哟。”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桌面上的手机中响起,加茂伊吹朝屏幕看去,手机竟不知何时拨通了本宫寿生的号码,对方显然听到了许多加茂家连家主都不知道的秘闻。
“这么心急,”加茂伊吹对着镜子审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随口玩笑道,“不怕我将你灭口吗?”
“当然不怕,因为我拿到了第一手的大新闻,保管叫你惊到合不拢嘴。”
本宫寿生笑道,语气中却有几分莫名的郑重之意。
“十殿已经掌握了他的具体去向,要怎么做?只缺你的指令了。”
第113章
当加茂伊吹从番外世界回归之时,与他有关的、只能在日本本土推进的剧情便自然会有所突破。
他对禅院甚尔终将再次出现一事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样快,令人多少有些猝不及防,而且根本无暇顾及。
加茂伊吹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以过于平静的态度抚平衣领上的最后一丝褶皱,当耳边隐约听见孩童的喊声时才猛然回神,按按眉心回道:“一周后再提醒我一次,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本宫寿生顿了顿才接上话,显然没想到加茂伊吹的回应竟会如此淡漠。
但他仍然很快调整好状态,侧头将手机夹在脸颊与肩膀之间,手上已然拔开钢笔的笔帽,做足进行记录的准备。
屏息凝神之间,本宫寿生听见加茂伊吹在听筒那边念道:“你应该也听见我要将宪纪抱在身边教养的事情了,毕竟我没有经验,还要尽快找些可靠的人手过来。”
紧张与激动共存的心情立刻冷却下来,本以为十殿终于要大展手脚的本宫寿生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再次借助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望向加茂伊吹,见对方的确正认真地为幼弟规划未来,也只得低声应下。
如果令加茂宪纪健康长大能让加茂伊吹留有一份牢牢握在手中的精神寄托,本宫寿生甚至愿意将操控十殿的所有权力都拱手让给这对兄弟。
电话挂断,加茂伊吹将最后一缕翘起的短发也理顺梳好,正巧加茂宪纪被佣人抱了过来。
少年从对方手中接过幼弟软糯的身子,从桌上随意拿起一块米饼放进小孩掌心,终于又启程前往宴会。
这是加茂宪纪第一次在公众视野内露面。
他生得白净可爱,黑发红眸,隐约能看出与兄长一样遗传了加茂拓真文质彬彬的清俊长相,只是比加茂伊吹少了许多圆滑与精明之感,此时正抿着口中的零食,模样天真极了。
“看我把谁带来了。”加茂伊吹首先和加茂拓真打了招呼,他脸上挂着热情又欣喜的笑容,仿佛他们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父亲,瞧瞧宪纪,他居然长得这么快!”
加茂拓真微微一愣,一时摸不清长子的心思,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与他一同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成功逼迫对方跟上了对话的节奏,加茂伊吹三言两语便将刚才的去向轻描淡写地带过,令加茂荷奈的缺席变为可以理解的事情,把重点放在了怀中的孩子身上。
“母亲身体不好,身为长子,这一年未能陪伴在她身边尽孝,我也一直感到十分愧疚。”
加茂伊吹面上显出忧心忡忡之意,只勉强勾起一个笑容:“我想着要为她做些什么才好,但她在家中衣食无忧,只是要为宪纪不停操劳——我想将弟弟带到身边,为母亲分忧。”
“你体恤母亲,有这份心意已经足够。”加茂拓真果真微微变了脸色,他玩笑道,“只不过,宪纪现在处于爱哭爱闹的年纪,你又正是前进的关键时刻,恐怕你们之间很难磨合吧?”
“怎么会,”加茂伊吹有些惊讶,“我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总归是心意相通的,宪纪和我相当亲近,父亲不用担心。”
说者有意,听者自然难以忽略,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某个词语,知晓次子身世内幕的加茂拓真很难不将这句话看作明目张胆的威胁。
还没等父亲再开口说些什么,加茂伊吹朝怀中的加茂宪纪眨了眨眼,眸中蕴着的温和笑意吸引了怕生的小孩,立刻便叫幼弟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脑袋。
加茂伊吹用实际行动给予加茂宪纪反馈:他将揽住小孩双腿的手臂收紧,再将重心微微向后倚去,使加茂宪纪近乎趴在他的上半身上,待得更加舒服。
感受到身体正被更稳妥地托住,加茂宪纪放松下来,视线范围内都是加茂伊吹含笑的眉眼,立刻便依赖地靠了过去。
当他们的面颊贴在一起时,加茂宪纪喊道:“兄长大人!”
他的声音稚嫩又清脆,虽然音量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成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