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作者:
草莓菌落 更新:2026-01-30 12:33 字数:3199
为了防止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加茂伊吹甚至把真人鱼带进了浴室,还玩笑似的朝他的鳞片上撒了几滴温水,看见他有气无力地摇了下尾巴,终于确定他就是心情不佳。
“ma——hi——to——”加茂伊吹拖长了声音叫他。
真人鱼依然呆呆地躺在浴缸的边缘,动都没动一下。
加茂伊吹只能叹气。他先擦干自己,又用一条干燥松软的毛巾包住真人鱼,为其擦干身体才放回软榻。
今天没有真人帮他关灯,加茂伊吹按下开关后站在原地数秒才适应房间中的亮度。
他的睡眠质量一般,于是在黑猫的提议下定做了遮光效果非常好的厚实窗帘,拉上后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主要家具自他住进来后就没再换过位置,他得以凭借熟悉程度顺利回到床边。
加茂伊吹坐下,摸黑卸下假肢,再将其放到触手可得的地方,接着翻身上床,照常进行睡前的每个流程。
蜷缩在被窝里的黑猫早将他脚底的位置捂热,接触到熨帖的温度,忙碌了一天的倦意终于在脑海中翻腾起来,遮蔽了清醒的思绪。
他掩唇打了个哈欠,躺下时把被子扯紧,严实地压住边缘,很快睡了过去。
真人的异常反应似乎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至少从他的举动来看,他甚至没有探究的欲望,更别提解决。
或者说,他表现出的态度分明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今天讲述的往事能与现今的情况联系起来。
加茂伊吹的说辞当然会令真人有所怀疑,但他的坦诚又减弱了猜测的说服力:哪怕相同的事情发生过两次,真人都会笃定自己是第三个被蒙骗的可怜虫。
而且,无法得到毒药是十二岁的加茂伊吹所面临的困境,二十一岁的加茂伊吹不见得真对咒文一窍不通,非得用谎言控制他的行动。
真人再次陷入了那个是否要推开房门的难题之中。
——加茂伊吹的确不在意真人的感想,事实上,他只想要个答案。
如果真人愿意保持忠诚,加茂伊吹自然会给他更多信任,将他纳入“自己人”的范畴;但要是真人决心打击报复,他就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真人知道他的软肋。如果加茂宪纪为此受伤乃至死亡,加茂伊吹必然生活在永世的懊悔之中,再也不敢采取任何冒险的行动。
除了一同屠杀总监部高层之外,加茂伊吹至今为止还没给真人派发过任何需要独自行动的任务,但这不代表他对真人没有期待。
羂索费尽心力唤醒的特级咒灵一定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如果命运允许他以更自私的方式思考,他必须承认,他希望真人选择自己。
当感受到有谁从背后靠近过来时,他确信自己已经睡了有段时间。
身体在睡梦中上升的温度不会作假,此时至少已经凌晨三点。
咒灵不需要睡眠,但真人一向安分,并早被人类作息影响,也学会了用睡眠抵抗无聊时光的方法——今天总归是不平凡的一天。
有双冰冷的手抚上他的后颈。加茂伊吹认得熟悉的触感,没有动作,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发动了无为转变,在他体内引燃过于灼热的痛苦。
加茂伊吹失望地想:野性难驯。
他意识到他非杀了真人不可,否则必将引发祸事。他用自身受到的伤害验证了猜想。
彼此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都心知肚明,但真人没有退缩,加茂伊吹也不会留情。
就在加茂伊吹即将运行赤血操术的前一刻,他听见真人低哑的声音。
“我恨你。”
真人当然知道加茂伊吹已经醒来,最强咒术师不会忽略身周的任何一点异常情况,即便是在睡眠之中也非常警觉。
更何况,他了解加茂伊吹,青年甚至可能被窗外某声响亮的鸟鸣惊醒,在遭遇术式攻击时又怎么会无法察觉呢?
但他还是抱着虔诚的、想要杀死加茂伊吹的心愿发起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攻击,然后在不出所料的又一次失败后,留下了近乎绝望的宣言。
“我恨你。”他喃喃着说,像是在向加茂伊吹宣泄不满,也像是想通过不断地重复让自己真正认可这一念头。
当他第三次诉说所谓的恨意时,加茂伊吹终于能够确认——
——驯养真人的可能性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愈发高了。
加茂伊吹没有睁眼,他像姐妹校交流会上模仿六眼的运作一样,通过咒力波动捕捉了真人的位置,然后一把扯向自己,令对方的身体瞬间丧失了平衡。
真人非常抗拒,但该说是加茂伊吹的体术训练卓有成效、还是他心底仍有隐秘的期待呢——他最终还是被禁锢在青年的臂弯之中。
让他无法行动的存在从来都很脆弱,比如一扇单薄的木门,比如一双人类的手臂。
“我恨你……”真人的声音坚定起来,他几乎嘶吼着说道,“加茂伊吹,我恨你!你毁了我!”
加茂伊吹轻叹一声,梦呓似的问他:“你杀过人吗?”
“我是咒灵!我和你不一样!”真人喘着粗气,讥讽的语气证明这场对话不同于平时的小打小闹,因此听上去异常刺耳。他想要激怒加茂伊吹,“不对,我忘了,你也杀过人!”
“总监部的事情不算——该死的人不算。”加茂伊吹平静地做出解释,“跟在羂索身边的那段时间里,你杀过人吗?”
真人大声说:“当然杀过!”
真人想错了。加茂伊吹不是要审判他的罪孽,而是要衡量洗白他的可能。
在编辑部和读者的要求下,罪大恶极的角色不可能在结局拥有幸福生活,加茂伊吹不想在花费许多精力培养真人过后、再发现对方背负着不可饶恕的反派战绩。
但他看出了真人答话时的外厉内荏,庆幸羂索提前唤醒了真人,才能让自己在对方走上剧情、大开杀戒前出手截胡。
真人没有充足的捕猎经验,战斗的老手一眼就能读懂他的无措。
真人有着特级咒灵的战力、成年人的体型和孩童似的天真与残酷。他遵从弱肉强食的自然守则,明明深谙人性的阴暗,却更倾向于任性地凭喜恶划分自己所在的阵营。
加茂伊吹知道他最讨厌家里吸入花粉就狂打喷嚏的园丁,原因也不过是觉得对方像强行塞进正方形槽位里的圆形积木。顺带一提,真人对旁支的一个女孩很感兴趣,因为她为他提供了一个非常适合印在衣服上的花纹。
如果放任不管,真人就会变成“讨厌体重超过二百斤的胖子,因为会在人体拼图里占据太多空间”“喜欢爱打扮的高中女生,因为即便把她变成拇指大小也依然会散发香气”的恶劣家伙。
——如此稚嫩。
加茂伊吹将手插进真人的发丝之间,从上到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再到脊背。
——如此……易于掌控。
真人感到青年的身体泛起一种潮湿的感觉,只以为是安眠的痕迹,却没想到是忍耐剧痛后从毛孔中溢出的、生理性的汗水。
他咬着牙,想不通加茂伊吹为何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与他沟通,不禁更加屈辱,因为自己发自内心的愤怒没能得到丝毫重视。
他的弱小甚至无法激怒加茂伊吹——这个认知让他恨不得当场死去——但他不知道,加茂伊吹其实已经对他有所改观。
加茂伊吹发觉真人不是狗,而是一只被他强行带入人类社会驯养的猛兽,他想享用对方的忠诚与力量,就必须忍受一次又一次驯化对方时遭遇的痛苦。
他腹腔中仍有被无为转变的力量灼烧过的疼痛,但鼻尖嗅到的胜利的气息更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我说——”真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恨、你。”
加茂伊吹回答:“咒文是假的,恨与爱都无所谓,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真人口中的“恨”大概与前几日所说的“服从”含义相反,加茂伊吹却含糊地混淆了“服从”与“爱”的含义,如强行将真人扯进怀抱以营造气氛一般,又将他拉进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一个名为“爱”的圈套。
五条悟、禅院直哉与夏油杰都深受其害,加茂伊吹也曾被渴望折磨,最终将其化作武器。
对加茂伊吹更有利的是,咒灵没有性别之分与伴侣意识,只要将真人心底的那份不安与不甘强硬地定性,他就能彻底接管真人的故事。
“等我再醒来时,我们就当作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加茂伊吹如此说道。
他放松身体,也松下了手臂上的力道,任由真人自行思索彼此间的感情到底是否算得上“爱”。真人维持着被抱住的动作没有动弹,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因为中途醒过一次,加茂伊吹睡到七点才起,衣柜处传来的响声是吵醒他的元凶,罪魁祸首正将所有深色大衣和打底扔在地上。
真人见他醒来,大声喊出了自己一定要清空这个衣柜的决心。他早对加茂伊吹雷同的品味有所不满,今日才敢真正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