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
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311
谢怀灵抬起眼皮,目光在姑娘惊惶的脸上淡淡一扫。她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侍女松了口气,连忙将姑娘扶了进来,关好门帘。姑娘惊魂未定,缩在门边角落,像只受惊的小鹿。
“坐,吃饭。”虽然这么说了,可谢怀灵看也没有多看这姑娘,她自顾自地夹起一片冬笋,送入自己口中,细嚼慢咽,置周遭如无一物。
姑娘怯怯地依言坐下,坐在离谢怀灵最远的对角位置,拿起筷子时,手还在止不住发抖。她小心翼翼地夹起面前最近的一小块豆腐,正要放入口中,又被打断了。
谢怀灵头也不抬,声音不大,对这姑娘冷淡到了极点,说:“慢着。这盘豆腐离火太近,怕是沾了炭气,吃了闹肚子。”她随手指了指另一盘离姑娘更远的清蒸鱼,“吃那个吧。”
姑娘手一抖,豆腐差点掉在桌上,慌忙放下筷子,去够那盘鱼。她夹起一块鱼肉,可谢怀灵就在这时又说话了。
她就好像在与自己互搏,刚说过的话就打起架来,谢怀灵慢悠悠地,自言自语一般,又像在点评:“这鱼看着新鲜,可惜蒸老了,失了鲜嫩。”
说完她又夹起一片咸香的腊肉,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嗯,刀工倒是不错,还是吃这个吧。”
姑娘夹着鱼肉的手僵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惧和茫然,侍女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自家姑娘今日为何如此反常,竟对一个落难的弱女子这般刻意为难。一顿饭吃得气氛诡异,姑娘如坐针毡,谢怀灵却全不在意,偶尔几句无厘头的挑剔或评论,都让姑娘瑟缩一下,眼中泪意更浓。
这刻意营造的窒息氛围一直持续到了饭毕。侍女收拾碗筷时,姑娘都松了一口气,又听得谢怀灵忽然开口道:“小云,去楼下问问掌柜,昨日我要订的‘梨花白’到了没有,到了就取来。”
侍女小云一愣,她们何曾订过什么梨花白?但她深知谢怀灵的脾气,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匆匆退出了包厢。
门帘落下后,没有了第三个人,包厢里的空气便是凝固了。
谢怀灵不再看姑娘,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平淡地催人道:“你可以走了。”
姑娘身体一颤,一句话的功夫眼中就蓄满了泪水。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到谢怀灵脚边,哀声恳求:“姑娘,求您别赶我走,我真的无处可去了!外面那些人凶神恶煞,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被他们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啊。求您收留我吧,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她哭得情真意切,哀到深处还肩膀耸动,极尽柔弱可怜之能事。
谢怀灵垂眼看着她。她忽然轻轻呵了一声,像她平日里看戏,看到了最精彩的高潮:“怪了。”
姑娘的哭声顿了一下,她低头不动了,但还在颤抖。
谢怀灵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再是她低头俯身,靠近这梨花带雨的脸庞,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毒蛇吐信:“被我这么刻意刁难,还能演得下去?也是奇才啊。”
接着她语气急转,直起身,目光锐利似刀,直刺对方而去:“别装了。就算真有人在抓你,你要杀了他们,也只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我没说错吧?”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后半句:
“这几天,在查我的——白、姑、娘。”
无形的屏障被打破,跪在地上的姑娘身上那股子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气息如同狂风刮过般地消逝,速度快得惊人,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整个人由内而外彻底变了。一双含泪的眼眸变得冷漠而锋利,似乎是淬了毒的刀锋,要拿她来一试,怯懦和惊惶更是被俯瞰蝼蚁般的高傲和危险所取代了。
她还是那张娇美的脸,气质却已天差地别,自柔弱的羔羊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冰冷毒蛛。
快,太快了!
只是一刹那谢怀灵只觉得眼前一花,冰冷刺骨的杀意如有实质一样将她笼罩。白姑娘的身影拉出鬼魅的虚影,快过了人之作见,一只看似纤弱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狠戾地扼住了谢怀灵的咽喉。
谢怀灵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她仰躺在地,呼吸有些急促,乌黑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开,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她不害怕,直视着上方那张瞬间变得冰冷而绝艳的脸庞,心中第一瞬间涌起的想法居然还是——为什么又是这招,她脖子是免费了吗?
深吸了几口气,谢怀灵很快便适应了。
因为被扼住,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让人听不出局势的紧绷:“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为何查我。你想要我手里的东西,朱七小姐从聚财楼拍来给我的七叶星魂草。”
白姑娘扼住谢怀灵脖颈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显然,她说对了。
“你借了六分半堂的伪装行事,手法确实精明。”说对了,那么谢怀灵就继续往下说,语速不急不缓,“可惜,还不够。你终究不是汴京地头蛇,不知道这城里许多看似无关紧要的规矩和眼线。更欠些火候的是——”
她故意顿了顿,满意地欣赏白姑娘眼中的杀意:“我去聚财楼一查便知,你这位出手阔绰,还背景神秘的,又一直守着药材的‘白姑娘’,这段时间未拍下任何一件东西,也从未在聚财楼露面。所以除了你,在查我的还会是什么人,你的伪装,做的也没有那么好,我就是在等着你啊。”
白姑娘凑近谢怀灵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吐出的气息寒冷极了,被谢怀灵看穿也不慌乱:“好利的嘴,好毒的眼。可惜,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死的快,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的声音低沉而险迫:“不要轻举妄动,把东西乖乖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脖颈上的压力让谢怀灵呼吸更加困难,但她眼底的嘲讽却更深了,她说道:“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我只要有一点点事,哪怕少了一根头发丝,你就拿命去试红袖刀吧。”
“红袖刀”三个字一出,白姑娘周身弥漫的杀气忽然一凝,随即沸腾,又紧接着炸裂,翻倍地爆发了。她掐着谢怀灵脖子的手指使的力气越来越大,面对这份威胁,她眼底的怒意是惊涛骇浪。
苏梦枕,红袖刀。这名字,这把刀,在江湖上代表着什么,她岂会不知?
白姑娘唇角勾起一抹充满血腥气的弧度,她冷笑了:“你真当我怕苏梦枕?”
“你如果不怕,”谢怀灵还有心思接着激怒她,“你现在就该掐紧我,让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白姑娘眼中寒芒迸发,恨不得是直接掐死这个挑衅她的人,然而,致命的力道终究没有落下。
她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还有心思威胁我,你就不担心我杀了你?”
谢怀灵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这世上想要我死的人很多,可惜,最后死的,都只会是他们。”
“呵,好大的口气!”白姑娘又冷笑了一声。
但谢怀灵说对了,有苏梦枕的名字,她还是松了些力道。谢怀灵好去喘了口气,语气再变得平静:“其实不必如此,我们可以做笔交易。你帮我完成一个条件,我把七叶星魂草给你。”
白姑娘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在衡量她话语的真假和其中的陷阱,扼在咽喉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但压迫感不会骗人,压迫感凝滞了片刻。几息之后,她的手指松开了谢怀灵。
失去钳制,谢怀灵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撑着地板坐起身,揉了揉被扼得生疼的脖颈,这才抬起眼,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顷刻间变换了两幅面孔的危险女子。
她容颜娇媚绝伦,赛过谢怀灵之前见过的每一个女人。也许单论长相朱七七更美,但谢怀灵更欣赏眼前这样的女人,手腕与能力该是女人身上耀眼的明珠,因此狠毒些也无妨,她装出来的怯弱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拒人千里的漠然和深不可测的危险,洁净的白穿在她身上,也是杀人夺命的颜色。
“好了。” 谢怀灵的声音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只是略有些气息不稳,“交易的前提是,总得知道交易对象是谁。”
她看着白姑娘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淡淡问道:“你叫什么?”
白姑娘冷冷地看着她,不情不愿,仿佛将自己的姓名透露给谢怀灵本身就是一种屈辱。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流淌了一会儿,她才从紧抿的薄唇中,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带着天生的孤高与寒意:
“白飞飞。”
第53章 事之将起
“白飞飞……”谢怀灵揉着脖颈上些许的红痕,指腹按压住痛处,一点一点生疏地揉搓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在她的唇齿间品尝,这确实是个陌生名字。
如此有能耐又重手腕的人不该默默无闻,所以白飞飞只有可能另有她之所谋,不过那不重要。
谢怀灵秀气的眉头为着疼痛而皱起,她喃喃自语道:“嘶,真是痛死了,果然还是最讨厌会武功的人,这力道再重点儿,怕是人还没死透,走马灯就都给我先放完了……”然后她说着,又习惯性地发散了思维,“弄得就像我的脖子是免费的一样,武功厉害点的都要来掐一遍,早知道我就收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