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10
  她朝姑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青年坦然承认了:“是。”
  “哦。”谢怀灵点点头,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居然就这么跟他聊起来了,“为什么要叫你九哥,你还有八个哥哥姐姐?”
  离谱的是青年也真的回了,回答简洁明了:“因为我名字里有个九字。”
  “原来如此。”谢怀灵再次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两个人完全无视了不远处激烈的打斗和各自队友的情况,站在亭子里就像友人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仿佛他们一个不是来查事情的,一个也不打算救自己的妹妹。
  青年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谢怀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道:“有问题要问她,她不配合。”
  “你们要杀她?”青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怀灵否认了,她摇着头,说:“不,只是问问题而已。说不定她一会儿就想说了呢?女孩子的心情变得很快的。”
  青年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的确。”
  “你到底是在搞什么!”白飞飞正巧打到了这边来,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是一刻都无法忍受了。她一边压制着疯狂挣扎的姑娘,一边还要忍受这边诡异的气氛,可怜她本来就不是脾气有多好的人。
  谢怀灵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要扯着嗓子才能让白飞飞听见:“聊天啊,聊天也是很重要的,聊天培养感情啊。”
  白飞飞简直想把手里的姑娘砸过去,她的确是脸红了,但是此脸红绝非彼脸红:“谁要你跟他培养感情了啊!”
  谢怀灵摊了摊手,好像是白飞飞不理解她的样子,一脸的无辜和理所当然,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不培养感情还能怎么样,我打不过他哎。还要聊点什么?”
  青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聊什么都可以。不过,我不是在跟你培养感情。”他清晰地吐出话,“我是在挟持你。”
  谢怀灵眨了眨眼,空茫的眼睛中没有丝毫被挟持的惊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她点点头:“我知道。真巧,我也是。”
  “什么……”
  青年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听到这话,在察觉到不对的刹那已屏住呼吸,往后疾退。然而难以言喻的、仿佛万蚁噬心般的剧烈疼痛,已经从肌肤与肺腑深处爆发开来,痛感霸道无比,借助他的内力扶摇直上,冲垮了他对自身的控制,全身经脉好似是被通通贯穿,真气尽数溃散。
  压抑不住的痛哼从面具后逸出。青年高大挺拔的身躯一晃,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亭柱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双手死死抓住栏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承受着远超常人所能忍受的剧痛。
  谢怀灵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一直扶着亭柱的那只手,凑到眼前,指尖上还残留细小的粉末,是白色的一小片。她看着痛得蜷缩的青年,平淡道:“你家没人教过你,对于敢独处一处的女人,处处都要小心吗?”
  她又说:“别轻举妄动了,别的准备,我也是做了的。”
  青年面具后的脸具体是何表情,没有人能看清,能听到的是沉重的喘息声。在磅礴的痛苦中,似有若无的光芒像被风吹的烛火,下一秒就会熄灭,又好像下一秒只会烧得更旺。剧烈的喘息不会结束,他不断地忍耐,艰难了地挤出一句话:“……你很厉害。”
  谢怀灵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于这个反应,但也坦然接受了青年的赞美:“谢谢。你眼光真好。”
  “两个神经病!”白飞飞忍无可忍的声音再次传来。
  说就说吧,说也不会少两块肉。谢怀灵自袖口里摸出了手帕,她决出了她的胜负,耐心地等着白飞飞,单手把手帕张开,要去擦手指上的粉末。青年靠着亭柱,身体因持续的剧痛而痉挛,撕裂般的痛苦也叫他的冷汗如雨下,淌到了地上,他又发出了几个音节。
  这样扭曲的境况中,青年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谢怀灵被面纱遮挡的脸。她察觉到他的视线,自上而下的瞥来一眼,但她也没有看着他,她根本没有把他看进眼里,痛苦冲刷着他,是如同浪潮的痛苦,浪潮里再是她如烟似雾的轻蔑之意,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忽然问了:“……你长什么样子?”
  谢怀灵正在犹豫要不要用手帕擦拭着手指,要是用手帕擦了手帕就不能要了,但她又确实没带第二块,待会儿说不定审讯的时候还要塞人嘴里,听见青年的话,动作一顿。她抬眼,看着青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粉末。
  没说话,谢怀灵只是抬手,解开了系在耳后的面纱结。
  青年面具后的呼吸停滞了。他也说不清他看到了什么,目光临摹过的眉目,在他的世界里交融又分离。她的肌肤是什么样的,她的脸颊又是如何的,一切仿佛从这里开始,又从这里结束,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万般皆是灰白。但最重要,最重要的还是痛苦从未停止,她在疼痛中展露她的面容,把他看得比一株草更低。
  颤栗,青年在颤栗。
  面纱跌落在他身旁,谢怀灵倾身,凑近了他,脸庞在青年眼前放大,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接着,她对着自己指尖轻轻一吹。
  微风,还有粉末,尽数扑在了青年的面具上、脖颈上,更强烈的剧痛席卷而来。青年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栏杆滑坐下去,整个人蜷缩在亭子冰凉的地面上,痛苦地颤抖着。
  然而,在极致的痛苦中,青年的反应却又是十成十的诡异。他没有惨叫,没有怒骂,反而在身体剧烈颤抖的同时,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还在忍耐着,蜷缩着,痛苦和病态共同燃烧在他身上,又似乎还有狂热,酷肖火中沸油,可是如果痛苦只是燃料,那又究竟是什么在燃烧着他?
  谢怀灵一挑眉,她当然知道不大对劲,把手上剩下的一点点粉末擦在了栏杆上后,换了个姿势,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直到白飞飞打破了亭子里诡异的气氛。她终于把手下败将像捆粮食一样,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边,自己停在距离亭子几步远的地方,又知道谢怀灵身上带着只针对习武之人的阴损药粉,不想沾上半点。
  谢怀灵问道:“问出来了?”
  白飞飞晃了晃头,回答道:“没有,嘴倒是硬,你自己来。”
  说完话姑娘又在大声的咒骂,有先见之明的谢怀灵把手帕扔给了白飞飞,白飞飞转身就走回去要塞姑娘嘴里。而谢怀灵重新系起面纱,既然事情差不多了,她拢了拢斗篷,抬脚就要迈出亭子,不欲在这里多待。
  “等……等等!”
  蜷缩在亭角阴影里的青年,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以匍匐的姿态跪行了两步,颤抖的手抓住了谢怀灵斗篷的下摆一角。
  谢怀灵脚步一顿,冷漠地看着他。
  青年仰着头,他跪下了。
  他跪在谢怀灵裙裾旁。跪是一个意义很深重的姿势,一个折辱自己也颇伤自尊的姿势,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但他还是跪下了:“你要问的那些,也许我也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也可以让她告诉你,我只要……”
  他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脸上戴着的银质面具边缘,猛地一掀。
  这是一副贵公子的相貌,该有的是天生贵胄的倨傲与压迫,不同于谢怀灵见过的所有人,神姿皎皎,玉影翩翩。这也是最该用诗画来形容的相貌,眉宇间的高不可攀也可写作是丰神清扬,只以貌相看,犹若是最高傲不可攀的风流公子。偏偏他眼中擒着的情绪冲垮了所有,人的表里冲突至此,两种极端且无法互融的感觉造就了他。
  他就这样跪着,狂热冲晕了他,毫无疑问地已经倾倒了、姿态臣服了。
  呼啸的寒风卷过庭院,吹动枯枝上的积雪,发出簌簌的轻响。这是件很奇怪的事,但是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如果是别人在这里,不管年岁几何,恐怕也要被狠狠吓一遭。
  谢怀灵呢?
  谢怀灵在看别的地方。
  谈不上惊吓,只有一点点惊讶,她叹了口气,喃喃了句“这是给我干到什么圈子来了”,再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是从青年身上掉下来的玉佩,她将玉佩把玩在手心,如此制式的玉佩,佩戴在平民百姓身上,就是要杀全家的重罪,凝视着玉佩,她就看明白了。
  谢怀灵别过手,手背一拍,拍在了青年的脸上:“大宋的皇室真是完蛋到底了啊,背景的确是了不得,可惜。”
  她把玉佩抵在了青年唇上,风轻雨淡地说道:“可惜我一向比较畏惧这些,又答应过我的上司,所以不打算跟你做这桩生意。”
  青年张口,他还想说话,谢怀灵的虎口卡住了他的脸,轻轻一推,玉佩被塞进他口中。他怔怔地凝望她,痴缠的疼痛消减了,他的目光里只有她,别的一切都在褪去颜色,至少在这一刻,由她来支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