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59
  她不在乎他,她可以说是不大看得起他,在他爱上她后,他连一个对手都不是了。
  那他呢,他也心知肚明吧,关于她的冷漠,关于她的态度,只要一提起就是自取其辱。
  那么,还出现做什么呢?
  狄飞惊走出几步,墨玉般的眼珠徐徐上翻,露出几分寂寥。他也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的是谢怀灵身边还有别人,他只想来见她一面,借着正好有些公事,公事里再藏一些私事:“谢小姐,巧遇。”
  谢怀灵第二回听这句话,巧来巧去,天下巧的只有人意,平淡得看着他:“真是巧遇吗,狄大堂主,我们之间,恐怕还没那么有缘吧。”
  狄飞惊沉默了一瞬,才慢慢道:“我今日正好在这附近巡查盘口,听下面的人说谢小姐在此,便过来打个招呼。”
  “没必要。” 谢怀灵比淋在他身上的风雪更冷淡,神情也是漠漠的,“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
  狄飞惊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宽大的袖袍下,指节蜷缩着收紧,但这是不能让人看到的动作。他再去看谢怀灵身边的宫九,这是他没有见过的人,也从不曾听说金风细雨楼有过这号人物。
  宫九敏锐地察觉到对面这个低首男子身上传来的的复杂气息,然而他也不甚在意,问道:“这位是?”
  不等谢怀灵介绍,狄飞惊先简短回答:“我姓狄。”
  “原来是狄公子。”宫九听到这个称呼,在狄飞惊也谢怀灵之间看了一圈,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他探究的。宫九的性子某种意义上来说淡得很,他的爱恨只有在不能提犊交寿起的方面格外浓烈。
  别说探究了,宫九都不在乎狄飞惊,也不在乎狄飞惊和谢怀灵的关系,只管向狄飞惊问:“狄公子是谢小姐的朋友吗?”
  狄飞惊不语,朋友?他们当然谈不上是朋友。他们是敌人,这是铁一样的事实,不会为任何事情所改变,他们永远也做不成朋友,他们不会有任何交情,他的生命能有多远,他们的距离就有多远。
  可是,可是,他愿意承认这件事吗?
  他沉默着,那沉默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本就低垂的脖颈似乎又弯折了一分。过了几息,狄飞惊才用一种平板的语调,清晰地说:“不是。只是有些上次没有说完的事,想请谢小姐移步再叙。”
  宫九说道:“她要送我,怕是没有时间了。”
  实际上宫九本人没有敌意,也不大对微妙的场景感冒。他对自己有可以称作是傲慢的自信,这么说单纯是思维模式异于常人,但说出来的话就是极其富有挑衅意味,尤其是对于狄飞惊来说。
  “是吗,未必吧。”狄飞惊不卑不亢,也不紧不慢,谢怀灵对宫九的冷漠还在对他之上,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底气,“谢小姐说了她不想送你。”
  等一下,这个场面是什么意思。谢怀灵的雷达动了。
  作为一个博览烂片和烂俗小说的人,她对这样的场景不可谓是不熟悉,平心而论,她甚至是一个看番或看小说时相当喜欢这类场面的人。喜欢男主角或者女主角的配角在某个场合碰上了面,所谓恋爱就是战争,为了胜利修罗场得一塌糊涂。最后注定有一个败犬,一般情况下是金毛,在落败后边哭边淋雨,画上爱的休止符,留下一个名垂动漫史的名场面,这样扭曲的关系才是真正的精彩。
  但是但是,这不对吧?
  谢怀灵看一眼宫九,又看一眼狄飞惊。
  她冷静地提议:“不要在这里聊,我去开间包厢,你们两个要聊去包厢聊。”
  第62章 男宾三位
  谢怀灵真的去开了包厢。
  一方面来说,她不能放任宫九和狄飞惊待在一块儿,毕竟狄飞惊还是六分半堂的人,宫九的身份也的确很棘手,这两人只要发生了摩擦,管它好的坏的,只要有了影响估计苏梦枕都拿她是问;另一方面她虽然素来不要脸,但是对于被路过的人当笑话看这件事,还是比较接受无能的,说到底,她是个很自负的家伙。
  只能说,幸好金风细雨楼在汴京神通广大,要找一间归属金风细雨楼的酒楼,就比抽宫九还容易。
  ……说到底她为什么要用这个比喻,总之还是想个办法把麻烦转嫁了吧,只要转嫁了这件事就跟她没有关系了,退一万步来说没有管好狄飞惊的雷损就没有错吗。懒得去管的谢怀灵如是想。
  正好她在开好包厢后撞到了一只酒楼小二养的猫猫,于是便用摸猫做借口,把狄飞惊和宫九先赶到了包厢里,再抱着猫去找掌柜的传消息回去了。
  喊谁来呢,谢怀灵心中自有定数,都是这种场面了,就觉得是你了——
  没等她想完,被她绑架的猫猫一爪子拍在了她脸上。
  .
  死寂。包厢里唯有死寂。
  谢怀灵传完消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没有谢怀灵在,狄飞惊不想去搭理宫九,宫九也不想搭理狄飞惊,两个人像两尊被风雪覆盖了的石像。是寂静真的持续太久了,以至于厢房里都好像要降下来雪絮,沉闷的空气同时背负了两个人的沉默,喘不过气来,重重的碾在人的肺腑上。
  怀里的猫大爷怒号了一嗓子,与性格完全不符的绵软声音在空中划开了一道口子,空气才重新开始流通,两道视线纷纷看过来,顿时轻松了不少。谢怀灵视若无睹,走到宫九面前,吩咐道:“你去点菜,再把账付了。”
  宫九听罢就站起身,他非但没有意见,还凑近了点,说:“好。你有什么喜欢的菜?”
  谢怀灵冷淡地抱猫往旁边一挪,猫大爷一番扑腾差点翻下来,好险没抱住:“都不喜欢,随你点。”
  于是宫九就出去了,也不觉得留谢怀灵和狄飞惊独处有如何如何不对劲,人能心大到这种程度也不可谓不是一种造化。谢怀灵搂紧了猫大爷,这两人坐得一个东一个西,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只能在他们中间坐下,再把猫大爷放到膝盖,大爷又打了她一下。
  “别动了。”谢怀灵搓着猫大爷的脸,手指陷在它毛茸茸的脸上,说,“再动一两银子把你卖到菜市场去了,你只是一只小猫你知道吗?”
  猫大爷显然知道自己是一只小猫,它还知道自己是一只不凡的小猫。它有着黑里透白的毛发,四肢上戴着小白手套,状若乌云盖雪,一张小猫脸和小画片的娃娃无甚区别,这样惹人怜爱的长相能够唬住绝大多数对它见色起意的人类,然后在色令智昏中再让人类忽视了一个惨痛的事实:
  它是一只奶牛猫。谢怀灵回来的路上被它突然踹了两脚。
  好在虽然她性格有够差,但脾气也有够好,谢怀灵还在心平气和地哄大爷玩,慢悠悠地摸着它的下巴,声调放软,软得像要在茶水一同融化了,对猫和对人哪是能一样的,道:“好了,就这样,很乖,不准再踢我了。”
  等哄完,谢怀灵才注意到狄飞惊在看着她。
  不想理会宫九的青年,自上次一别后似乎消瘦了些。黑如墨的眼睛中仿佛是接连不断地在下雨,他的样貌也因此像隔着一层水雾,愈发地哀婉,像一阵轻烟,轻烟轻声地喊她的姓氏:“谢小姐。”
  这声谢小姐,比起在宫九面前喊得那一声更低一些,他当然可以装作与她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那样的虚伪和自欺欺人不是狄飞惊会做的事,反正他和她都知道他对雷损的忠诚。
  ……尽管他还在煎熬中。
  谢怀灵摸着猫,把手伸在了猫大爷肚子下面取暖,回道:“狄大堂主有什么事,还是有话直说为好。”
  狄飞惊也便没有再犹豫。他消瘦了,她却还没有变化,他惊叹于自己记得她每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也因此更不是滋味,他看过她的眉眼,每一处都称心如意得不像话,也想再听听她的声音。然而到了该说的时候,能说出口还是:“六分半堂走丢了一批货物。”
  谢怀灵爽快地承认:“是我干的,如何?”
  狄飞惊不大客气地道:“六分半堂近来没有动过金风细雨楼,谢小姐擅自拦截货物,恐怕于汴京治安而言不妥吧?”
  “在这汴京,有资格在金风细雨楼面前心系治安的,只有神侯府。”谢怀灵比他更不客气。
  猫大爷赏脸舔了舔她的手臂,她便顺势揉上了小猫脑袋,怡然自得,好不潇洒:“能把货物拦截走,是我的本事,能不能抢回去,能不能解决这件事,是你的问题。恕我直言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没有多少交情。”
  狄飞惊表情不变,用最文静的面容,说出了最锋利的话:“原来在谢小姐眼中,是这么看的。可惜苏楼主和大小姐订下的婚事如何不算得交情,这点上谢小姐还是无从过问的。”
  谢怀灵嗤笑了。
  她很适合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神情在她的脸上只会很好地遮掩住她的刻薄,连刁钻都变成傲然,她也不怕这种道德绑架上的事:“这话不能这么说,倒显得雷总堂主作为长辈,是为老不尊了,哎呀,这不是狄大堂主的意思吧?再说了,我也没说婚事哪里不好,雷总堂主要是有个不测,有表兄在这里,也算是后继有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