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27
  谢怀灵不甚在意,又说:“那就是没想过我喽,我可要伤心了。我这段时间经历了多少事啊,多少风风雨雨,石观音还说要杀我呢,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她找死?”白飞飞冷哼着,但表情已经松下来许多,仰躺在床上,合上眼说,“都是找死。和你作对的人尽是些不自量力的货色,石观音是找死,六分半堂也是找死。”
  谢怀灵听出这是她的好话,跟着“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躺着,好像又回到了那片雪上,雪上没有要算计的东西,也没有阴谋和目的。可是那一页分明已经翻过去了,冬日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们或许还能亲密无间,但雪的确是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自然也回不到。
  白飞飞睁开眼,语调跟着姿势一起下沉,沉进胸膛里,那里雾霭溶溶:“我不该在这时候见到你。”
  谢怀灵道:“我们就不该在这时候见面。”
  白飞飞道:“可是我们在这时候见了。”
  谢怀灵道:“就说明我们为了一件事,或者同一个人。”
  白飞飞又道:“没有比这更不巧的了。”
  的确如此。
  可是对于不巧后面的,那些未知的东西,都没有说出口强调的必要。因为她知道,白飞飞也在与她想一样的东西,连带着她们会做的选择,也是心意相通的,所以这一些话,在说出口前就失去了价值。
  太阳还吊死在屋外,时间却没有多少。
  谢怀灵再道:“所以我们是为了同一件事,还是同一个人?”
  第109章 流水相照
  有的话要到了卧房里才好说,谢怀灵先带着白飞飞回了自己的房间。路上还有把人贩子打了个半残的朱七七,正神气的不得了,谢怀灵顺着她的心意又夸了她几句,直给她夸成了当代女侠典范。
  卧房的门一合上,方才还在朱七七眼皮下抛珠滚玉的白飞飞就擦干净了眼泪。她比谢怀灵还像这屋子的主人,不等谢怀灵有所动作,自己给自己倒了茶,然后端着茶杯就坐在谢怀灵的位置上开始打量环境,视线里颇有几分挑剔的味道,可也没能挑出什么差错来。
  最后她只是两根手指捏着杯盖,在杯沿上滑了一圈,略微地抬起了些头:“还真是好丰厚的财力,能叫你在哪里都有好日子过。”
  谢怀灵被她占了位置,只能拖着椅子到她跟前坐下,接着就像被抽走了脊梁一样,上半身趴在了桌案上,说道:“羡慕吗?羡慕的话我这里有一份好工作,待遇比我的还好,干的活儿也轻松得很,上司更是只有一个,一般人我真不介绍给她。”
  “这么好那你怎么不去干?免谈。”白飞飞清楚得很不会是好事。
  她将杯沿抵在唇边。一年四季除非是谢怀灵有所要求,否则她的房中是绝不会有冷下来的茶的,这杯也一样,白飞飞吹开了些热气,茶香比茶水还先淌进喉咙,好不舒缓,叫她心情似乎也更好了点。
  可是好与不好又有什么重要的,她总还是要说她的话的,谁都跳不过。
  是为了同一个人,还是为了同一件事,她突兀地转折着:“我同你说过的,我要杀一个人,我就是为此而活下去。在我做完这件事的那一天,我才会去想别的事情。”
  谢怀灵当然记得,谢怀灵没有理由忘记。她指尖戳着茶杯的底座,青瓷的反光里有她自己的眼睛:“那么我们,就是为的同一个人了。”
  她们都不提名字,已然是悬丝的对话,就不要再加重量了。
  白飞飞直截了当,高山流水何其的清冽,所以一刻的虚与委蛇都不会发生,道:“你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反光里的眼睛,眼珠移向了别的方向。谢怀灵轻缓的看过去,目中有神,然而幽幽不见影,回道:“也许要他活,也许要他死。”
  白飞飞于是明了,再说:“你还在查。你在查什么?”
  “查他要做什么。”谢怀灵答,“他身上牵扯了些东西,要他活还是要他死,就靠这个决定。不过能确定的是活也不是好活,死也不会是好死。”
  然后她立刻问了,一句就在一句后,没有喘息的空隙:“你要利用朱七七。”
  “是。”
  白飞飞没有不敢承认的,反而还有着几分的激昂:“脑子不聪明的家伙,还不如在我手里物尽其用算了。她身边的那个沈浪也算是有能耐,两个都值得为我的计划做砖瓦。你呢,你同他们在一起?”
  谢怀灵呵出一口气来,头侧起些,手就能够撑起自己的脸:“这不是废话吗。”
  “……”白飞飞欲再说点什么,却先尝到了沉默。
  是她们都在沉默。沉默就是没什么话好说,或者是没什么话用得着说,没什么话说得出来。
  有时人就是这样,其实也清楚在这个时间该要吐出些字来,可是乱也乱成了自己都不认得的一团,堵在喉管里,不上不下的中间,总为着些难言之隐。于是只好任由这份堵塞的感觉留存,进而更明白究竟又会去发生什么,彼此之间都坚定地好像一块刻着名字的基石,了解对方就像了解自己。
  当知道自己做的什么决定,也更明白对方做什么决定。
  然后沉默,然后沉默。
  但绝不是只有沉默。她又重新闻到茶水香气,回撤了些许目光,再后又尽数还回,白飞飞思量间游移了半息,继而陡然蹙眉,说出了些徒劳的话:“又冒出来这些事情,是没完没了了,你能清楚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矛头指向了一切的罪魁祸首,狠狠地低声咒骂着。意识到事情本身的变局时,白飞飞的烦躁显而易见地已经到达了一种境界。
  谢怀灵在她的咒骂里还是很轻松的样子,说道:“也别急嘛,总归他在我跟你的对立面,我又不是非得让他活,就算是,最后可以动的手脚也多得很。”
  白飞飞一扯嘴角,好歹是没骂了。
  事情说不上好,但也没有那么坏,至少做不了对手。她起了身,茶杯好像是某种宣泄,随着她拿定了主意,杯底差不多是砸回了桌面上,比起敲击说碰撞更合适了。
  这时候她应该叹气,但她没有。白飞飞的漠然重新焕发在了她神妃仙子的面容上,挪动了自己的步子,一阵风似的要往门外刮过去,谢怀灵话语如影随形,叫住了她。
  此人故作惊讶,头也不回,就飘个声来:“好生客气,这不会是要为了我,搁下拖朱七七和沈浪下水的计划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白飞飞的表情谢怀灵也看不见,因此未免听来低沉,像一个在徘徊的人,“是我事先准备的不够,把你一起算进来太麻烦了。”
  她的去意在此,谢怀灵却不紧不慢。
  “重新准备计划,不是更麻烦?”
  谢怀灵悠哉悠哉地拖着调子,又说了:“反正我忙一件事是忙,忙两件事也是忙,说不准还能帮帮你。”
  白飞飞冷笑了,说道:“谁要你帮我,这就是我的事,谁也不要来插手。”
  她语调冷硬得有些凶,从善如流,谢怀灵换了措辞:“那就你利用我,我利用你。难道我们不是都能从中得利吗?”
  默然,长久的默然。
  白飞飞就像沉浮在一片宽阔的水面,摇摇晃晃地想要东流,也明白自己要东流。是迎面而来的浪潮打湿了她,因而身体愈来愈重,来临的湿意无处不在,她有时要被它拉扯得沉下去,去往别的方向,有时又因为它而漂浮,清楚得感受到仇恨底色之外的事物。
  湿意还成为了一道声音,不说话,屋子也全是谢怀灵的声音。
  白飞飞的手张开又合拢,似乎她的手中有着什么,最后手指还是靠在了门把上,慢慢地按住了。
  谢怀灵阅读她,不回头也能阅读她。她在她面前常常像一本书,她在这一头,这个阅读她的人就在那一头,说:“记得再过两个时辰吃晚饭,再晚点回来就只能挨饿了。”
  白飞飞不语。她出去,没忘记把门合上。
  .
  朱七七过来时没看到人,一进门就退了出去,左顾右盼着像是摸不着脑袋,再重新进了门,问道:“那个姑娘呢,怎么不在你这儿?”
  谢怀灵这点时间又滚到了靠榻上,懒洋洋的没有骨头,头也不抬地回她话:“出去认认路了,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有点记性才能不被拐。”
  “这倒也是。”朱七七想了想,坐到了谢怀灵身边,嫣然一笑,“难为你还能想到这个。先不提她了,你猜谁来了?”
  谢怀灵这才不得不看她。见她面有红晕,像是纤柔的红纱笼在一盏小灯上,灯光便也暖红照玉,洒在她脸上,如何还能够不明了:“也是委屈了你,你的沈浪来了还不去跟着他,先来叫我。”
  朱七七也不害羞,听她说那句“你的沈浪”是也只是笑得更漂亮了,好像还想和以往不同,维持出一副端庄的样子,但最终也破功了,说道:“快起来吧,万一他有事要说呢,他肯定是有事要说的。你可别在这儿当懒鬼了,再不起来我把你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