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作者:
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53
至此,沈浪豁然开朗,哪里还能有不懂的。“计”者,不外乎计谋也,墓中一切的变局都是谢怀灵的计谋,尽在她的安排里。至于她为何要做这些,为何要突然更改原有的计划……在“计”字的右下角,有着一滴血,点在石块上。
他更明白了,墓中定然是还发生了一些事,而能够随机应变,及时做出如此多的安排,谢怀灵本人,恐怕也到了墓中来。
形势由不得耽搁,再没有更多的消息,沈浪只能当机立断。他侧过头去,刻意避开了金无望与白愁飞的视线,动着嘴唇却不发出任何声音,要向朱七七解释明白需要不短的时间,他选择简短道:这些事是谢小姐的安排,出口就在这附近,等古墓的封闭解除后,我们立刻动手。
朱七七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不问缘由的就愿意相信沈浪和谢怀灵,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引人注意,梗着脖子止住了做到一半的动作,慢吞吞地挪到了一边,继续去找机关。
一时间,墓道里就只剩下了四个人的呼吸声在彼此交错,虚伪又脆弱的和平由一个机关来维系,只要等到一个按下去的动作,下一秒立刻又是你死我活。
不擅此道的朱七七已是绞尽脑汁在找,眼睛里就好似是跑进了小飞虫,看石壁看得是又干又涩,想去揉揉眼睛歇一会儿,又要强地想着自己绝不能来掉这个链子。她强撑着自己,靠不时回过头去观察金无望和白愁飞的动作来提神,看见白愁飞也在看金无望,心中纳闷了一下,但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她再去看,瞧见金无望神色一凛,此人生得奇怪无比,与好看没有半点干系,那双三角眼定神时更是可怖得能吓哭三岁小孩。朱七七从中读出来了不一样的意思,什么也管不了了,岂能不明白金无望已经找到了机关?
朱七七张着嘴就要大喊沈浪,心中又还记着沈浪说的,想着先下手为强,只是这一瞬间的工夫,金无望就把机关按下去了。
潜藏在石壁内部、纵横了整座古墓的机关再度开始转动,金铁做的巨兽一翻身,就如同是要把人也摇走一般。它的气势没有变,但是人变了,这一回没有任何一个人还会惊慌,在第一声响起之前,就有力腾气跃,只盼倾其所能,将局势皆赌于一注!
可是又好像不是这样,可是好像今日的古墓,就是被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给洗劫了,注定无一事能如愿收场。朱七七内力流转,要去找白愁飞报仇雪恨,却在金无望的背后看到了白愁飞。
她脑中茫茫。在这半秒之内,仿佛一切被定格了,沈浪已至金无望身前,烈如劲风,而她冥冥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的毛线团,垂下来的线头被拨弄了一下。
但这只是半秒,半秒不足够让常人来决定生死,半秒也不足够让许多人想透事情的变化。
半秒之后,时间继续流转。清风徐来,是下一场意外。
墙上的火把,灭了。
只有四个人在这里,知道的四个人都在这里,这场黑暗代表着什么想都不用想。短暂失去了视觉的朱七七为骤然来临的墨色冲昏了头脑,不由自主的六神无主起来,接着猛然想去寻找一个方向,寻找在后的黄雀。如她一般的,事情更不会因为火光的死亡而中止,就像人有时要死,也不会为了留有余恨而得以苟活。
这里,没有会停顿的人。
一声没入血肉的撕裂声,两声疼痛过满而溢的闷哼声,这是剩下半秒的事。
再然后,机关转动的巨响越来越大,盖过了朱七七其它的一切听觉,她在噪音里连说话都没门,只余下触觉,再发生了什么更无从得知。时间拉得极长又极慢,她的五感似乎都被占满了,在黑暗里长出藤蔓来了,明知身旁的一切都没有静止,想要随之一同流淌,也在方寸之内找不到出路。
最后,是一线天垂落下来,出口的机关被触动,有身影一前一后地飞了出去。
朱七七才落回了人世,方觉暗后余生,情绪滞后地汹涌回来,好像是人生第一次学会喘气,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无异于天旋地转。
第116章 事态千回
“这是怎么回事?!”朱七七想上前,却后退了一步,是对沈浪的信任还驱使着她,才没有茫然的贴到石壁上。
她看去,白愁飞已经不见了踪影,除她之外墓道里站着的人只剩下沈浪一个,出口的光泼洒下来,照亮他染血的上半身。她还看见浮动的灰尘之后,半亮半暗的灰蒙蒙之间,金无望的嘴角流下来一丝鲜血,踉跄几步险些倒在地上,沈浪搀扶着他才没有摔下去。这一切如同一场幻觉一般。
朱七七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是要去向沈浪嘘寒问暖,还是先弄清楚情况。她张大了嘴,又不晓得能说点什么,左顾右盼之际,不远处的石壁上,有人拿手指敲了敲,才把她的魂魄敲回了身体里。
“别傻站着了。”
万万没想到的,半日不见的友人竟然出现在了此处。虽说为尘土所扰,身上已是有了淡淡一层的倦色,但在她看过来之时,仍能以似无所依的双目,诡异的将朱七七的心安定:“过来扶我一把。”
朱七七如梦初醒,这样的语气她不会认错,脑子终于转过了脑袋里的那个弯,于是小跑着上前去扶住了谢怀灵的双手,将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顿时有了主心骨,道:“你怎么在这儿,这墓里究竟是怎么了,刚才好像出去了两个人,你又是……”
谢怀灵正头晕眼花着呢,星星都快打脑子里蹦出来了,哪儿能来听朱七七叽叽喳喳说上一箩筐的话:“慢慢说慢慢说,又不是不会告诉你,先去看看沈浪那边。”
全身的重量压在朱七七身上,她得以舒服地吐出一口气,顺带着身体里挤压的那些不适,也一并如换气通风般离开了名为她身体的这件屋子。朱七七瞧见她的样子,便也听她的话没有再问,虽然心中还在冒着泡,但还是安静地扶着谢怀灵走到了沈浪那边去。
沈浪在做什么,沈浪在为金无望把着脉。他医术算不上好,不过行走江湖多年替人看伤势还是绰绰有余的,微皱的眉头一松,放下了探查脉搏的手,说道:“金兄大可放心,伤势不算严重,不会留下内伤,好好调养几日便可了。”
金无望总是泛着冷酷寒光的那双三角眼一颤,流泻出了不该有的动容,对着并没有趁机取走他性命的沈浪,不解地问道:“你为何不杀我,为何还要救我?”
是了,适才的黑暗中,白愁飞偷袭金无望的那一刻,是沈浪调转了枪头一掌打中白愁飞,才救下了金无望的性命。否则他大概也已经是死得像一条野狗,屈辱而无望地永远留在古墓中了,做了个和自己名字一般无二的人,飞魂一去不复返。
沈浪却不答,只是笑,依旧是眉眼疏朗风度翩翩,天下真君子也。
站定在一边的朱七七不懂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她懂沈浪,答道:“救人不要理由,杀人才要理由。不明不白的你要他看着你死,可比要他杀了你难多了。”
听罢,金无望怔怔地看着沈浪,心肠是铁做的汉子,一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心狠手辣素为人所不齿,也在这一刻被折服了。猛然一咬牙,他从缝中叹出一口气来,恶徒也有恶徒的高低之分,在金无望的一生中,他还是知道知恩图报与“义”之一字如何写的:“好!沈相公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真侠士,我就也不再做这不仁不善的小人!”
他面色凛然,已然是下定了决心,大声道:“所谓与我共事之人,一心图谋我的位置,要与我一分死活之人,却救我了的性命。我知道你是必有所求,然则恩重如山,不报枉为人乎,就算往后还要取我命走,我金无望,也尽随你便了!”
汴京之外的,这些江湖上的男人,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看到这里,谢怀灵就已心知,这位“财使”绝不会再隐瞒任何了,一面感叹沈浪的聪慧,一面又感叹他的性情。她知道沈浪救金无望一定有打算在里面,但至少还有一半,是他天性所驱。
而沈浪这时才说话,说道是:“金公子既然说得出这番话来,便也再算不得上十成十的小人了。”
也不假,至少在谢怀灵看来,放汴京城里,金无望这种人得按长了良心的来算。她虽然不大清楚来龙去脉,但听了两人的对话也就没有哪里不懂的了,只是朱七七听到这儿,还是颇为迷茫,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只觉得唯有自己还在云雾中,一点也忍不了还是问了。
她道:“所以到底是怎么了,这又受伤又救人的,究竟怎么一回事,说是慢慢说慢慢说,你们一个个的,倒是说呀。”都拿她当小孩子糊弄呢!
沈浪顾忌着自己半身的血,没有到朱七七身边去,好好地想同她解释,金无望先开了口。念及白愁飞给他的那一下,他沉下了神情:“想来还是我的错,没有早点发觉他的打算,在他来问我‘妙郎君’的事时,我就该发现他对我的位置动了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