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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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块落地,沈浪撕下来人皮面具,终于能好好透透气的他并没有急着去休息,在这一刻也不忘了回头,去看宅院中的景象。
  后面的事,谢怀灵说到收尾之前不用他再来过多干涉了,只用看着宅院附近,看有没有人逃窜,拦截王云梦的儿子王怜花即可,收尾更是只有意外中的意外,王云梦和柴玉关在她下手后,离死都还有段距离,她才会来喊他。至于传来的那些惊悚、听了就牙疼的打斗声,沈浪都只要看看就好,柴玉关和王云梦的战斗,也不是他能参与的。
  不过不断有下人在骚乱后往外逃窜,他看了就闲不住,腾出了手来帮帮他们,又是搭一把手,又是为他们喊出正确的方向,毕竟迷宫般的深宅大院,要逃出去绝非易事。
  朱七七这时应该也在另一个方向救人,沈浪想到这里,又开始好奇谢怀灵的安排。她身边武功最高的人就是自己,自己被安排在了这里,她又要带谁去黄雀在后?
  还有……逃出去的人越来越多,沈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没有看见王怜花。
  ……他去哪里了,就算计划里没有他的位置,莫非王云梦连一个守在附近、见机行事的命令,都没有给他吗?
  沈浪想到谢怀灵那边,只希望一切都好,不要有变。
  而谢怀灵在后院的回廊里走着走着,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切!”她一摸鼻子,就纳了闷了,“谁在念叨我,朱七七也不应该啊,汴京?”
  白飞飞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生怕有什么意外,将谢怀灵绑了过去,或者人流撞到了她,道:“只是个喷嚏而已,真有事,跑也跑不了,汴京里的你更是知都不会知道。”
  谢怀灵淡淡地“啊”了一声,说道:“那也不会,我还是在金风细雨楼里留了后手的,要是真有大事,我一定会知道。”
  说完两人也没有多聊这个话题,没有人会往后院跑,此刻后院也人人自危,早往大门口和后门逃去了,只有她们在往正厅去。为了取人性命,为了将一切落至结尾。
  惊天动地的巨响突如其来,将正厅炸出一道洞口,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滚滚热浪随之而来,张牙舞爪地吞吐之际,狠戾地灼烤人面。鲜血的味道更是不需细思,正厅里就算还有活人,也只会剩下两个。
  而其中的一个——紫色而修长白皙的身影,惶恐又惜命地窜了出去,化作仓皇地一抹紫色。
  白飞飞立刻就要拔腿便追,可是谢怀灵的衣袖在她手上,想到谢怀灵,她又站了回来。
  这时,她们都已经闻到了火焰的气息,大概一刻钟左右,这里就要变成火海一片,每时每刻都是倒计时。谢怀灵主动拉开了她的手,对她说道:“去吧。你恨他,就千万不要放过他,要记得用我给你的东西。不用担心我,我有我的准备,王云梦也不会在现在杀了我。”
  “好。”于是白飞飞也不会推诿。
  她已经约好誓言,紧紧地一握谢怀灵的掌心,下一秒就如幽魂逝去般消失在了原地,再不见踪迹。而她也的确如幽魂逝去,要去追寻生前的血债,只有人死债亡,她才再拥有属于她的、新的生命。
  几丝烟雾闯进了鼻腔,好在还不至于咳嗽。谢怀灵抬手扇了扇风,自知不能久留,也没有多看,转身便走向了正厅。
  柴玉关走了,王云梦没有追过去,那么必然是王云梦的情况不好,她出了事。而她出了事,谢怀灵就该去一趟,也该亲眼见见傅宗书的尸体,见见国贼惨死,才算出一口恶气。
  可是等她真的进去后,她才知道是她想多了,哪里还有傅宗书的尸体,乍一看,她连哪只手和哪条腿是一对的,都对不上号。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没有黄土的乱葬岗,人血和肢体之间,她第一眼都找不到能够下脚的地方。要左看右看,发现桌椅的碎片和砖石更是飞得到处都是,也只能从血肉的残躯中踩过去,才能勉强找到一条路走。
  墙边的一处,绝代美人近乎要站也站不住。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着,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地穿着气,正是狼狈不堪,见到谢怀灵来了,才眼前一亮,顺着墙坐了下去。
  瞧见她的眼神,谢怀灵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她昨日带走了白飞飞,王云梦为何还会如此看着她,难道……王云梦不知道?
  王云梦确实不知,她对着谢怀灵伸出手,气若虚丝道:“好孩子,过来,你身上带了顺气的药吗,给我些,再扶我出去。”
  看起来她并不至于死,只是难受,提起柴玉关,眼中又飞快地划过了毒辣的杀意,揉皱了她完美的面容:“真是没想到,他的功力到了这种地步,也是没想到,给他下毒的人下得还不是立刻发作的……呵,还用我的东西来对付我,怎么可能有用呢。”
  她只会虚弱上一阵,等她缓过来了,就算是追上三天三夜,也要杀了柴玉关。
  谢怀灵听话地蹲在了她身边,看起来还是那个无比合王云梦心意的后辈,低眉顺目,先着急地看王云梦的情况,问她:“夫人,可还好?”
  “好得很,快把药找给我。”但无论如何,此时的王云梦,是虚弱得快连假笑也挂不住了。
  可她还不忘提起交易,说:“等我缓过来了,报了我的仇,许好你的东西就会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怀灵说好,再紧接着她明白了什么,一道电光穿透了她的脑海,不曾洞悉的东西此刻再醒目不过,剥开那些傲慢、那些偏见,再赤裸也就是这般。她伸向袖子中的手顿住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还是开始往袖子里翻,将一个个瓷瓶拿出来,火越烧越大,焰影如鬼,白瓷也成了朱色:“我知道,夫人。”
  她将顺气的丹药喂给了王云梦,好像自己什么也没有想到,再费劲地将王云梦扶了起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时她头一回庆幸王云梦轻得很,就算她带着王云梦,也至少能带得动,而不是自己被王云梦拖得也摔下去。
  火势就快烧到了衣角,要是再磨磨蹭蹭,就是失之毫厘,差之生死,不用王云梦催促,谢怀灵也会往外走。
  也因为紧要,王云梦还要安抚谢怀灵,这时合作绝不能有差池的时候:“只要等我回去,我就把证据拿给你。”
  “我相信夫人。”谢怀灵略一低眉,故作皱眉,又掩饰起来,叫王云梦把她的掩饰也看得清清楚楚,以为后辈还是心机不够,“不过,我现在可否一问,这证据究竟是什么?”
  王云梦就猜到了她会问这个,虚弱到此时,她连说谎都不大有力气,更何况就是谢怀灵在救她,要是这时说假话,被看出来了恐怕不好。她也急于稳住谢怀灵,便回答道:“好生心急的性子,但这时问问,也是难免。我可以告诉你。”
  再提起自己的过去,她有浓烈的悔恨,悔恨自己当年心思太浅,也如同她眼里的、现在的谢怀灵一般,没有看穿那群人精的谋划:“你也知道的,我当年为了权势,为了能做成天下第一有权势的女人,去了权势最高的地方——我杀了一个官家小姐,顶替了她的身份,入了宫。
  “那两年,我慢慢谋划得宠,又想在我宠爱最甚时,搭上前朝。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在我做这一切之前,天地就换了,我还是进去得太晚,也根本玩不过他们,那时我只知是宫变,如今的皇帝可能是篡位,就匆匆假死脱身了。
  “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究竟错过了什么。那时我看不穿他们,所幸也没有太多人看穿了我,看穿一个一心想着圣宠的后妃,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会武功,我也听到了些消息。”
  王云梦无限落寞,幽幽长叹:“可惜我到现在,遇到了许多事,发现了许多别的蹊跷,才想通一些关节,对过去究竟发生了,也只能连蒙带猜。但也好,我毕竟在先帝身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死前就做了安排,根本没有派上用场的安排,我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知道这个。
  “然后,我就去找了一趟,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还是把它拿到了手里,现在,就藏在我的楼里。”
  “是什么?”谢怀灵问。
  权欲登峰造极,全然熏心,王云梦目如黑洞,能将人直接吸进去,只是提到这样东西,她就已经在兴奋了:“一份遗诏。”
  谢怀灵停住了步子。
  王云梦一字一顿:“一份空白的,有先帝落款和血指印,盖了玉玺的,遗诏。”
  光是想了想,她就控制不住地笑了,难怪蔡京要找她,难怪傅宗书要到这里来,难怪她要借助金风细雨楼,所有的问题都被回答了。王云梦沉醉于自己所得到的,再度扬起了唇角。
  紧接着没有成功,欣喜和惊恐同时停在她脸上,再是谢怀灵一松手,成了尸体的人,就倒在了血泊里,腹部被暗器所伤的伤口,腐烂成漆黑恶心的一片。有时人的落幕就是如此突如其来。
  天云五花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