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21
  沙曼一贯是不与她问好的,最初到她身边是还会恭恭敬敬,而今看破了谢怀灵的本质,又熟得一塌糊涂,能喊声“小姐”都是忍着她了:“我带了些事来,小姐。”
  “些”,谢怀灵注意到了这个量词,一双腿动作,蹭着榻背自软榻上坐了起来,只道一个字:“你说就是。”
  往前走了几步,到她耳边停下,沙曼是谨慎惯了的,前两回是真的将她练了出来:“是楼里昨日的状况,白副楼主对六分半堂近日反击的安排,几个盘口的动静,还有——”
  前面的几桩都可以说作是简短的一句,沙曼的重头戏明显在后头,她停顿了一下,接道:“我早上被派去去水榭巷口处理事情时,从抓获的小头目里,拿到了一桩口信,是要转述给您的。”
  “我?”谢怀灵问道。
  沙曼顿首,她的犹豫就来源于此处,谢怀灵的身体状况她也是了然于胸的,苏梦枕的态度更是楼中人皆知,但她还会犹豫,就说明口信的内容非同小可:“是六分半堂的口信,说得更准确些,是狄飞惊的口信。他让人转告我,又让我优先转告小姐你,说是今日傍晚时分,在老地方请小姐一叙,谈谈前几日的会面,还有这几日的事,他相信你与他之间,必然还有许多要商讨的话。”
  狄飞惊。
  谢怀灵放在榻上的手轻轻一敲,暴雨夜一直低首的青年,她其实不大记得,那夜她几乎就没有怎么瞧过他。可是这几日以来,只要再去推敲,就总越不过他的名字。
  面上看不出是有什么变化,谢怀灵只是问:“只要我?”
  沙曼再度顿首,答道:“只要小姐你。”
  “说得真轻巧,就跟我这样子还能上工一样。”嘀咕完这句,谢怀灵扯了扯嘴角,哪里用得着她再想,此事沙曼是一定会再立刻去知会苏梦枕的,而她现在一日还要喝五碗药,更不必说有这声“只要”在,狄飞惊心中有什么样的心思,也是略知一二。
  她心知苏梦枕是会同意才有鬼了,即使是她没有病着,他也是十分不赞成的。
  但是谢怀灵的手再敲了一下,望向窗外而去。这时还能算是下午时分,正阳虽高照,离西沉也不算太远,是否金灿灿的辉光,再过上一个时辰也要称是迟暮。
  沙曼看着她,见她不说话,询问道:“现在楼主不在楼中,是否要先去告诉白副楼主和杨总管一声,还是等楼主?约莫再有大半个个时辰,楼主就回来了。”
  “不必。”谢怀灵道,“我做决定就好。”
  沙曼立刻就要说话,苏梦枕的嘱咐还在耳边,一时间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欲言又止,就被谢怀灵堵了回来。
  谢怀灵只说:“楼主不在时,见我便如见楼主,是有这句话的。”
  是了,说到底令牌还在她手中,真要比起上下级,她更在白飞飞与杨无邪之上,只是平日里她自己不提这事,也从来都不用。
  沙曼便没有了能说的话,专心去听谢怀灵的吩咐,想着她要做些什么也应当不是很费心力的事,无可厚非,但又见她起了身。
  不好的预感发作到了极致。
  她暗想道,不好,我的饭碗。
  .
  初有暮色,一展天落。
  苏梦枕回来时就是这样的时分,他要忙的事件件都推辞不得,也件件都紧要无比,条条框框将他的时间挤满,今日回来时身上更是带有血色,点他的袖尾,随时人之将陨,妖异也妖异不过红袖刀。
  但那不是他的血。能伤到他的人,在汴京已没有多少。
  杨无邪等在书房里,还有李太傅那边的消息要说给他,步步紧逼蔡京的事晚上还要再去问问谢怀灵,午夜就要再回信给李太傅,还有更多更多的事物。所以苏梦枕换身衣服去了身上的风尘,就连歇脚也没有,咳嗽几声后就走入青楼中。
  能进他书房的人不多,进不了的就只能在门外等,他踏入廊道,一眼就看见了谢怀灵的侍女。
  苏梦枕记得侍候谢怀灵的每一张脸,再走进些,果然是。可是谢怀灵不叫侍女来递消息已经太久太久,她素来用惯了沙曼,近日更是爱折腾白飞飞,有事也是叫堂堂副楼主来替她跑这一趟。
  他在侍女的脸上看到了答案:望见他来,侍女并没有终于等到人的如释重负,而是咽了一口唾沫,训练有素才没有露出不安来,不过潜藏的欲哭无泪在苏梦枕的眼中也接近赤裸。她要琐碎地寻找地勇气,才能同他问好:“见过楼主,我是来传小姐的话的,小姐有事要说给楼主。”
  苏梦枕停下了步子,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是谢怀灵又惹急了沙曼,沙曼罢工了,还是她做了旁的事,都得问个清楚:“说。”
  侍女便一鼓作气,道:“小姐要我按照顺序告诉您。她说,今日沙曼姑娘在水榭巷口附近,抓获了一个六分半堂的小头目。小头目却是自己送上来的,是领了狄飞惊的命令,前来传口信,说狄飞惊要沙曼姑娘转告小姐,他今日傍晚请她一叙,说是关于前几日会面的事,还有这近日的事,要与小姐聊聊,小姐特命我来告诉您一声。”
  苏梦枕听到狄飞惊的名字就知道不对劲。过去他不赞同,对于狄飞惊的心意,永远是顾忌更多一层;而今他心境更有变化,听之心中就有莫名的堵塞感,不,也不是莫名了,上不去下不来的,心绪就开始翻涌。
  但是在这些之先,谢怀灵的意见更重要,他会替她做决定,却也不会越过她:“她自己如何想?”
  侍女躲闪了眼神,回答他的话:“呃,小姐已经出去了。”
  没敢去看苏梦枕此时的脸色,侍女自己也知道树大夫给的医嘱,但从这件事出发,她便也觉得此事不妥,可她还能拧过谢怀灵吗,沙曼姑娘也只能听命啊:“对了,小姐走前还有一句话。”
  她犹犹豫豫,想到苏梦枕不是会迁怒的人,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她说,只接受今晚是白副楼主去接她。”
  苏梦枕:“……”
  看不清楚神情,苏梦枕淡淡道:“她倒也是都清楚。”
  .
  夕阳无限好,也不过黄昏独自愁,凭栏独倚,遇上层楼也无处觅,只见得是漫长的白日点燃到了烟灰的残烬里,他才在翻眼的时候,见到汴河里铺陈的斜阳。那是一江的落霞,半天的瑟瑟,有些还不离去的热气娓娓又纠缠不休,等到更往夏日深处去时,还会更演更烈,但无论如何,这是个还算适合他的季节。
  在这个季节,他清瘦的身型不会显得太单薄。但这也不是个很适合他的季节,热时更知冷暖,可他心如明镜,就不必反复提醒他了。
  浮金悦动得更远,到了这个时间,换到春日里,天幕就是夜色的画卷了。他没有动过一步,继续等下去。
  他知道他会等到,他也不做他等的人不来的准备,他要的就是见她一面,他也必须见她一面了。
  狄飞惊一动不动,直到日光最灿也最衰落之时。
  几点脚步声,他终有所感,谢怀灵扶着楼梯的扶手走了上来。她的脸色比前几日见更苍白了些,好像,不,的确也更瘦了,狄飞惊凝望她,可是如此天葩水玉的颜色也不改,闲庭信步,相映在几步遥距之外,和暴雨夜里差不了多少。
  他准备了些话,也准备了开头。他自知她不会先有话想跟他说。
  然而错了,谢怀灵真像就是来玩的,环顾了一圈,然后很不客气地问道:“我猫呢?”
  狄飞惊稍稍地一愣,接着娴静地垂眼,墨玉作的瞳仁向旁轻轻看去,他大多时候都很像个姑娘,还是含羞的姑娘。在他寄去的视线下,一处摆放好的花草处,草叶动了动,多日不见的、她日思夜想的猫大爷,高抬贵头地露出来了半个脑袋。
  看起来还是那么可爱,俨然就是她亲生的小猫,这天杀的猫贩子。谢怀灵弯下腰,向着猫大爷拍了拍手,想抱它,猫大爷大概也被养得聪明了些,领会了一点意思,正式从花草丛里开了出来。
  开了出来。
  谢怀灵的眼睛这辈子就没瞪这么大过。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确认是真的后看向狄飞惊,什么拉锯也不管了,上前就拽住了他的衣领,在狄飞惊的顺从下把他一扯带到了这辆小猫前,恶语伤透卡车心,非得要他给个说法,她要闹了,她真的要闹了:“这是猪吗?”
  第145章 歌台楼上
  这是件很荒谬的事,还是件很叫她恼火的事。
  天杀的,她记得当时在茶楼里见到猫大爷的时候,它还是多惹人怜爱的一只小猫,套着它的四只小白手套,可爱到她在走廊都一眼就看中了它,软软小小的一只。当时只是简单的对上眼神,它简单的轻轻“喵”了一声,谢怀灵就下定决心要立刻绑架它。更不消多说它与她投缘的习性,虽说是踢了她不少脚,但也正说明了和她的命中注定。
  现在呢,她的猫到底在哪里?眼前的这是什么,是,一辆卡车、一只小猪、一个煤气罐罐她看到了,那她猫呢,天杀的猫贩子,她要报官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