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07
  第一道人影——白飞飞来了兴致,谢怀灵肯夸的人都不会是沽名钓誉之辈,她也是久闻四大名捕的大名:“有多厉害,他擅长何种武艺?”
  “这个你问苏梦枕合适些,他俩关系好,说不准还偷着跟他骂过我两句。”谢怀灵平静道,只跟着自己的心回答,“我的话,只知道他长得比较厉害,他还在走捕快这条弯路真是损失啊。”
  “……”白飞飞没得话说,权当自己浪费了生命的几秒钟。
  但这又是个她必须要了解的、一定会打交道的人物,她又问:“他如传闻中说的那样,身有残缺,腿不能行?”
  谢怀灵无精打采的,她承认她就是具尸体,夏天站在太阳下完全不适合她:“啊,那个算残缺吗,放他身上不算加分项吗?”
  “……”白飞飞又浪费了生命的几秒钟。
  她锐评:“你是脑子晒坏了还是干脆就要晒死了,忽略别人的脸再来回答我的话!”
  谢怀灵大吃一惊,大惊失色,纳闷道:“长成那个样子不就是不能让人忽略脸的吗?”
  这里不是金风细雨楼真是太坏了,她居然不能立刻打到谢怀灵,白飞飞为此感到万分痛苦。
  不仅不能,她还要带着这个人翻墙进李府,带着她悄悄地去找李太傅,还要顾及着她的感受把力道放轻,不能像扔麻袋一样,交友不慎就是这样的,一旦交到了个这样的朋友,这辈子也就完了。
  “别生气嘛。”谢怀灵走在李园僻静的小道上,“这样吧,我承认我脑子晒坏了,你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白飞飞言简意赅,真想翻个白眼给她看:“给我滚。”
  “那这样呢。”谢怀灵再说,“我回去带你当面问问苏梦枕,他不说我也自有办法,你要听无情八卦我都有妙计。哦对了,等我聊完送我回去了,你就要去见雷媚,是吧?”
  白飞飞很少同情什么人,苏梦枕是第一个。她目前正和苏梦枕处在互相同情的境地中,也许早晚有一天会萌生出战友情,更糟糕点就是病友情,在这两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和情谊基础的人中间,谢怀灵的确起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
  她神色一言难尽,回道:“是,你要干什么?”
  谢怀灵说道:“不是我要干什么,正事。我想你回去的时候,顺路去找一趟雷滚的麻烦,开头前总要有几个先兆的,我们也不要客气了,还能叫人家见见你。当然了,不要现在就把人家头扯下来了,是扯头花不是扯脑袋。”
  她又叮嘱:“闹大可以,这样想调停的,也能来得早些,早来早解决。”
  白飞飞“嗯”了一声,就是答应了,这对她不是难事,她想干些漂亮的,也想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们走到了书房前,茶水的香气似乎是轻嗅便可闻,白飞飞向后退了一步,毕竟只有谢怀灵一个人要进去。她就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刚才五六句话里只有一句人话的家伙,刚敲上门,就迅速换了一副嘴脸,变得内敛而沉静,诗书气迎面而来,端方大方的洁净之气,演得还在林诗音之上,就是咬定了老文臣最待见的那一款。
  第152章 好戏将演
  这是谢怀灵第一次见这位老人,与雷损、原东园来相比,他能用仙风道骨来形容。在文人气之上,李太傅更有仙风道骨的世外超然,仿佛落居之处不是尘世,而远在深山之中,使人见之莫不心生敬仰,更是从此对他天下读书人之领袖一位,再无半分怀疑,仅仅是与其同处一处,宁静安然的祥和便通享四体。
  她是惯会做出些老一辈喜爱的模样的,微微地笑着,一如春风过面,温顺而有礼,样样都挑不出错,向李太傅问好:“久仰太傅大名,今日才前来拜访,还望太傅海涵。”
  有要事相商,自然是两袖空空,但谢怀灵知道李太傅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态度端正、见之心诚才是最要紧的。她从前没有见过李太傅,却是对他的了解已不在任何人之下,苏梦枕与李太傅的所有接触都由她来一手操办,李太傅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林诗音也不敢说比她更清楚。
  “谢小姐坐吧。”李太傅在沏茶,温声而道,“寒暄就都免了,来尝尝茶。”
  谢怀灵便大大方方地落座在李太傅的对面,笑意是抿着唇轻轻的,端端正正地将茶杯捧起,醒茶、鉴茶,步骤连在一块儿一气呵成。茶水入口,不免要惊叹于李太傅沏茶的手艺,唇齿清香过满而又不溢,皆是刚刚好。
  她不禁赞赏:“我从前只听得人说,太傅文章写得如何好,今日才知道,太傅的茶沏得也是半分不比文章差,可谓是‘六腑睡神去,数朝诗思清’,提神醒脑,不在话下。”
  谢怀灵尺度拿捏的刚刚好,言语也胜在真诚,李太傅听得出虚情假意,又见她谈吐不凡,也是博识之人,因此面对着这个小辈,难得生出来半分的好感,道:“不过是这几年无事在府中,又无所建树,闲来研究的茶艺罢了,谢小姐喜欢便好。”
  谢怀灵在品一口,说道:“哪里能说是无所建树呢?所谓建树,并不是以做成了什么事而定,太傅将茶艺学至如此,已是一桩建树,就绝不能担此四字。凡真正无所建树者,皆不若太傅一般,有些虚度光阴,更有些看似终日奔忙,得偿着众,实则举举有亏,固有所成,也绝不可算建树。”
  “谢小姐所言有理。”李太傅吐出一口气,话题便拐入了正轨中,“后者所举如若能称之为建树,那么古往今来,百年千年,天下就再没有奸臣鼠辈了。”
  奉承和直刺重心的话都在谢怀灵的三言两句中流转,她便也顺利在李太傅质疑她的能力前,先解决了他的疑心,李太傅也接受了她的奉承,至此,这必然会是一场足够愉快的谈话。
  “不过……”李太傅深沉地停顿了。
  不再有多余的话,他顺势就准备挑明:“这几年中,按谢小姐说的话,我是练成了茶艺不假,但是建树也有四者之分,使我抚胸长叹,仍不觉得做成了什么事。”
  谢怀灵恭谨道:“愿听太傅一言。”
  李太傅抚过自己的胡子,朗声而言:“自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身居太傅之位,度几年之光阴只修得茶艺,不过修身而已,不可谓不羞愤,也常常自叹,是否浪费了这几年的时间。”
  “恕太傅听晚辈一言,断不可如此而论。”领会李太傅的意思,对谢怀灵来说不过轻而易举。
  她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故而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论;又再有言‘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因而晚辈以为,太傅修身无所不可,必先修其身,才有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为,自是缺一不可。”
  谢怀灵再去为李太傅续上了茶,从容再言:“再说到太傅所说,空度了这几年。人生有志,不以年岁为限,太傅一心系民,何时重振旗鼓都不晚,不应妄下定论,以近日为始,一日不足见,自还有百日、千日,一年、两年、十年……届时山自可平,海自可断,对太傅来说,想必也没有做不成的事。
  “又再说回空度的这几年,人无完人,谁都会有疲倦的时候,天下的事事,也皆自有搓磨。更有那父不慈而子不孝、兄不友而弟不恭的事迹,太傅歇息的这几年,也不应怪在自己身上。”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仁臣忠。
  李太傅眼中闪着暗光,注视谢怀灵的脸,她还是满面的春风,有些真挚的劝慰意。
  他怎么不心生欣赏,又对这般的聪慧、为被说中的自己叹惋,回道:“有谢小姐此言,使我宽慰甚多。苏楼主上次来拜会我时,留下了一局残局,谢小姐近来与我通信,你我也曾在信中谈棋,却也只谈到了一半。今日时候正好,不如将此残局再论完,如何?”
  谢怀灵等的就是这个,道:“无有不好,棋局也不能再拖沓,太傅请。”
  棋,当然不是真的棋,但局,自然是真的局。
  .
  夜出梢头,炎夏已晚。
  雷滚坐在堂口正堂最上首的太师椅上,听着三名手下在下面汇报今日最后的事务,又听着飞蛾撞灯的声音,撑着头假寐也觉得心烦意乱,恨一日不能草草终了。
  他是六分半堂的五堂主,从姓氏就听得出来,虽然年龄不大,也算得上是堂中的老人。雷滚的名声并不显赫如狄飞惊,与雷媚相比也略也疲劲,市坊间对他的传闻,也都以负面居多,但年纪轻轻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能耐,即使和别的豪杰相比还有诸多不足,但也是江湖上的一流人物。
  而很巧,他从来不找自己的麻烦,对自己,也是这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