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87
  但到了此时,无情反而庆幸自己没有带冷血去,四位师兄弟里,冷血是最不适合的人,如若真顺了谢怀灵的意,开局也许还会更糟,对冷血也最坏。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无情也不会懊悔,他心态一转,便提起了眼前最重要的事,先将乌木盒子递到了诸葛正我面前。在回来的路上,无情已经将这盒子仔仔细细地瞧过了好几遍,观察得连一片木头也不肯放过,于盒子上的机关锁,也已是看出了些门道来。
  这机关锁,是由两个机关拼合而成,一上一下,彼此咬合,形为一体,要想解开,只得一并开弓。在上的机关无情认得,破解之法也烂熟于心,但是在下的机关,却对他来说也是分外陌生,见所未见,令他不敢稍做尝试,只怕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一时不甚,就再无打开盒子的机会。
  无情不认得,诸葛正我却是认得的。他见多识广,也担得起一句博学多才,略一沉吟后,便向无情说来:“此乃是关外金国的机关,叫做‘狼锁’,顾名思义,自然还有‘钥匙’,解锁时需按动表面的木格,借以催动内部的机关,再将‘钥匙’从下方的凹槽中插入,应机关之变化而变化,方可解锁。
  “她既盒子给了你,‘狼锁’在此,‘钥匙’也不会远,没有‘钥匙’,‘狼锁’是万万解不开了,这盒子,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打开了。不过也有别的可能,这机关锁毕竟有两部分,也许她改过了,为你留了别的路。”
  谢怀灵想要无情来同他玩,就绝不会在考验的这一步将他堵死。
  但诸葛正我话锋一转,进而慎重了些:“但是她成心要考考你,就定会在这其中还藏了什么谜题,就比如她将盒子给你,给你一首无头无尾的诗,却也没有告诉你,她到底要你交上一个怎样的答案。”
  “正是。”无情心如明镜,这也是谢怀灵为难他的地方,“可她要我猜,就不会是刻意为难、刻意晦涩,这般的举措,反而折了她的风度。只要我顺着她的考验解下去,她真正的意思,一定也就藏在其中。”
  他整肃了神情,已然是有了思绪,便向诸葛正我告退,请他不必多忧。
  此时没有别的办法,也无它路可走,那么谢怀灵说这是一场游戏,一件案子,那他也就将这,先当作一场游戏,一件案子。破案,本就是无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都在做的事。
  回到自己的卧房之后,无情将乌木盒子摆放在案上,取出了笔墨。他并未选择先从乌木盒子着手,而是将谢怀灵所吟出的诗抄写了下来,她没有说明每个发音对应的是什么字,所以他必须不断地猜测,不断地尝试,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多次探索的过程。
  而后,他又要挑出最有可能的版本,再去想这一首诗、这一道题,又是什么意思。
  千门百户未言少,门下豕肥即吾乡。牛行独木复春现,人弗能及陀弥彰。
  藏头是不可能的,谢怀灵不会用如此简单的谜题,句意上又是牛头不对马嘴,难成诗文,在机关锁与乌木盒子也找不到对应的部分,无情便尝试将这一首诗拆开来看,每一句话单独思考。
  如同将灯笼缠绕在一起穗子,细心地解开,才能取出灯笼中挂着的谜题,咀嚼着单独的行句,无情马上就通晓了其间关窍。
  的确就是字谜,千门百户,又要强调不能算少,那就是一个“万”字;同理,门下豕,又是吾乡,乃是一个“家”字;牛行独木,春日再来,则是一个“生”字;人弗相依,配以陀弥,即是一个“佛”字。连在一块儿,“万家生佛”,谜底就浮出了水面。
  可是新的疑问,接重而至。无情是知道“万家生佛”柴玉关的,他在七年前就死在了衡山之祸中,杀人者“云梦仙子”王云梦,谢怀灵为何要提起他,他和她交给他的盒子,又有什么关系?
  只得再想,无情将目光投向了乌木盒子。
  为了能让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机关锁上,盒身没有别的花纹,整只盒子,都只有机关锁引人注目。无情将其查看再三,慎之又慎,最后才得以确认,的确就如诸葛正我介绍“狼锁”时所说,没有置入凹槽中的“钥匙”,“狼锁”绝无处谈起解开,但上方的半个机关锁却可以先动,恐怕解锁,还得先从上面着手。
  拿定主意后,无情就专注地研究起了上面的锁。
  “九宫算锁”,源于道家的奇门遁甲与周易算数之学,考验的是人的心算与应变。锁的上表面有九个可按下的算珠,成宫格状,故有此名,按下时就会激发内部机关,响出清越之音,音高各不相同,解锁者需依循特定的数序与节奏按下算珠,才能开锁。
  只从外形来看,无情并没有发现“九宫算锁”又被改过的痕迹,不再多犹豫,他敲了敲机关锁的表面,就心算着算珠上刻的数序,按下第一个算珠。
  下面的破解,就近乎一气呵成了。在几年前,无情就能将这一类的机关锁当作玩具来把玩,就算是不用眼睛去看,也能将其解开,约莫二十来息过去后,随着清脆的“咔嗒”一声响,“九宫算锁”中间一行的算珠陷了下去,露出一个三指长、一指宽的暗格来,又再是细微的一声脆响,左旁的木块脱落了,掉在了桌案上。
  这本是极其正常的结尾,“九宫算锁”被解开时,就是这样的。但无情是何等人物,精准地从最后的两道响声中听出了不对劲,便已经发现,“九宫算锁”到底被改动了何处,才得以与“狼锁”串联。
  然而,他将掉下来的木块捏起,想将其置入“狼锁”的凹槽中,却忽觉怎么也放不进去。
  木块比凹槽略大一圈,也许强按是按得进去的,但这在机关术中,就已是不可容忍的误差。见此,无情的动作顿住了,他移动目光,看向了“九宫算锁”上出现的暗格,心中皱眉,暗想着难道是……
  再想也不如一试,眼见得大小实在合适,无情小心翼翼地将木块放进了暗格中,再轻轻一摁。
  他的手指离开后,上下的两行算珠忽然动了起来,就像是整个“九宫算锁”都活过来了一般,他再听得一连串的响声,被他按下去的六颗算珠一个接一个的重新弹起,催促他走上第二个回合。
  少了三颗算珠,解法却与之相反的越来越难察,但这第二个回合,对无情来说也不是难事。
  又是二十几息过后,他按下了最后一颗算珠,于是最后的响声,也响起了,却不是来自“九宫算锁”。
  “狼锁”颤动了一瞬,就像是将死之人被人一刀捅进了命脉,没有挣扎的力气,便率先走向了结局。在它的颤动之后,从暗格放入的木块,自它的凹槽中掉了出来,继而它四分五裂,散做了一堆零件,“九宫算锁”失去了支撑,也分作了两半,齐齐砸在了无情的桌案上。
  无情这时才看明白机关锁的设计,“狼锁”被谢怀灵改动了大半,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机关特性,为“九宫算锁”所牵动,只要解开了“九宫算锁”,也就一齐解开了“狼锁”。
  但他也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将机关零件一一翻看。
  两个机关锁之间有璇玑算柱相连,因此“九宫算锁”动,“狼锁”动,这与他嵌进去的木块无关,木块在此之中,只起到一个开启璇玑算柱的作用,那么又为何,要多添一笔设计,让木块通过璇玑算柱的运转,传到“狼锁”之中,再掉出来?
  它大可以就埋在“九宫算锁”内部,这样机关锁解开之后,也不至于四分五裂,犹如假象的崩塌,犹如——
  一道火花窜过了无情的脑海。
  他将写着“万家生佛”的宣纸拉到身前,再在机关锁的零件中翻找,他似乎摸到了谢怀灵的用意。盒子里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盒子本身,谢怀灵是在告诉他。
  告诉他一件九年前的旧事,尘封多年的秘密。
  无情找到他要的部分,一块是“九宫算锁”锁身上的小木块,为了树立干扰项,“九宫算锁”的锁身都会刻很多字,具体刻什么全看做它之人的喜欢,例如这一块,刻的就是“金蝉”。
  而他要找的另一部分,由于他并不懂金人的文字,无从找起,但是他已经知道,在“狼锁”上刻着花纹的木块里,一定有那么一块,刻的是字,其意为“脱壳”。
  无情吐出了一口长气,定下心来,打开了盒子。
  就仿佛真是为了验证他的发现,盒内没有半点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张纸,纸上也只有一句话。
  这是苏梦枕的字迹,无情一眼就认得出,话却是谢怀灵要说的,也只有谢怀灵说的出口,只有短短的一个字,傲慢至极的一个字,她在设计这道谜题时,就已然洞悉所有的发展,算清楚了无情的聪慧,留下一个评分:
  甲。
  第171章 白色相簿
  “还有这一份信的回信,请。”
  谢怀灵又做出一个手势,就将又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递到了苏梦枕的面前,此时苏梦枕的桌上已经被她搬来的书堆满了,再加上信纸,铸成了一座小山。看到她的动作后,苏梦枕其意深深的盯着她,她还尤不嫌事多、犹不嫌事大的朝着纸堆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