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
麻辣香菇 更新:2026-01-30 12:36 字数:3082
沈姝低垂下眉眼, 将瞧着就苦涩的药汤一勺一勺的喂进她嘴里。
昏迷的人并没有意识, 宴奚辞牙关闭得紧,药汤只能溜着缝淌进她苍白的唇线中,一些灌进嘴巴里,大部分却又沿着唇线流出来淌到下巴上。
沈姝便用汗巾垫在她下巴上,勉强喂完了一碗苦药。
可是,放下药碗后,沈姝便没了事做。
她在屋子里转了转,想给自己找点活做,但转来转去还是转回了床榻前。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沈姝又重新坐了下来。
幻象里的东西影响住了她,叫她有些难过。
明明早该过去的事又被拿出来摆到她眼前,伤疤生生被牵着皮扯开,沈姝很不开心。
而且,阿泉也受伤了。
“阿泉……”沈姝小声念着宴奚辞,她轻轻抚过她放在外面的那只手。
她的体温很低,像一块才开化的冰,沈姝只好握住了那只手,试探用自己的温度暖热她。
“阿泉……”
沈姝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像一株主干被拦腰砍断的藤蔓,她伸展着侧枝努力调动全身的枝叶,可没有主干,她连攀爬上墙体都变得困难起来。
前路渺茫至极,沈姝完全不明白她该向哪去。
她只好停在原地,身体半伏在床榻上,轻握住宴奚辞的手。
宴奚辞并没有回握住沈姝,她很安静,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于是沈姝也闭上来眼睛,她放空自己,和宴奚辞一起沉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似真似假的梦里,沈姝又回到了荒坟堆里,她睁着视野模糊的眼睛,只是摇头。
她想叫那个人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张开嘴,赶在冷漠又伤人的词句出口之前的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沈姝不明白她这是怎么来,明明不该这样的。
可人就是这样,在绝望的深渊里窥见一束光时,强撑着的意志便会被影响,尽管那光不过是一小簇旁人指缝间泄出来的。
沈姝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她抽了抽鼻子,压抑着喉间的哽咽艰难挪动着疲惫的身体让侧躺起来背对她。
她抗拒得很明显,有眼睛的都看得出。
沈姝的肩膀颤着,好半天才道:“你走吧,别管我。”
细听之下,藏在冷漠里的声线颤个不停。
雨声里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那个人蹲了下来,手中的伞也低下来罩在沈姝头顶。
“我不管你,只是想问路。”她说。
沈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又费力转回来,手捂住眼睛恶狠狠地对她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你去问别人吧!”
那人眼睛半弯着,笑道:“眼下是深夜又下了那么大的雨,我到哪去找第二个人?”
伞面又低了些,“你行行好,带我去找个避雨的地方?”
沈姝无奈:“你看不见我现在有多难堪么?我要死了,你别和我说话了。不然我死了以后第一个就吓你。”
沈姝自认为她的威胁很到位,这人一定会知难而退。
不想她却听到了她低低的笑,仿佛沈姝说的是玩笑话一般。
“和人相比,我倒是更喜欢与鬼同处。”
那人忽然探出手摸了摸沈姝的脉搏,又说:
“你既然要死,那我便是你做鬼之后的第一个朋友,看在朋友的份上,帮帮我?”
“你……”沈姝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和她有别于常人的脑回路。可转念一想,她连荒坟都敢闯,想来也是个大胆的人,沈姝的恐吓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算了。”沈姝无意再和她掰扯纠缠下去,她拿开手,指了一个方向给这个人。
“沿着这个方向往前走,能看见城门,进了城你哪儿都能躲雨。”
说完,沈姝便蜷缩起身体,并不想再理她了。
“不成,你得给我领路。”可这人却顺杆往上爬,完全不管沈姝表现出来的拒绝意思有多明显。
“你别太过分!路就在那儿,走几步就……”
沈姝的斥责很快就被这人含笑的声音打断。
“朋友,忘了提前说了。”她乐呵呵的道:“我是个瞎子。”
“瞎子?”沈姝被惊住,她睁开眼去看她,模糊的视野慢慢清晰起来,直对上一双格外黑沉的眸子。
她定睛仔细看她,才发现她原来是位道士打扮的老人。
“你别骗我。”沈姝试探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那双眼睛里寻不见半点光亮,像是口无波的古井。
果然瞎了。
可是,沈姝没想通为什么老道士能精准地穿过茅草和坟堆找上这里唯一的活人问路。
“我从不骗人。”老道士眨了眨眼,“现在能带路了吧。”
因为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和身体上的残疾,沈姝动了恻隐之心。
她撑起身体,想着她带着这老道士进了城再出来也不晚。
那道士却拦住了沈姝起身的动作,“朋友,你还在流血呢。”
oooooooo
作者留言:
剩下的明天补。
第64章 逆天而行
风雨雷暴闪烁其中, 茅草随着骤风连片倒伏。
沈姝蓦然皱紧眉头,她看向老道士,转瞬又被人晃着肩膀唤醒。
“沈姝?沈姝?”
是青乌在叫她。
沈姝半睁开眼睛, 她揉了揉不算清醒的脸, 第一反应是去看榻上的宴奚辞。
宴奚辞仍旧没什么反应, 她沉沉躺在这儿,和先前一样。
她的手还握着她的, 轻轻拢着手指,像是交颈的鸳鸯。
“沈姝, 困了就到床上去睡啊。”
青乌才从外面回来, 看见沈姝趴在床上半歪着身子睡,有些担心。
沈姝摇头, 梦中的老道士很快消散。
她动了动身体, 掩在裙摆下的小腿因为长时间未动有些麻意, 沈姝转动着脚踝舒缓,声音放轻了对青乌道:“你去哪儿了?”
“出去了啊。”青乌睁着眼睛认真道:“这里又不需要我, 我好无聊的。”
说完, 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将一把长剑递到沈姝面前,“喏,她的剑。”
染了血污的剑身已经被擦拭干净, 沈姝接过剑横在膝盖上, 指尖轻轻擦着锋利的剑刃掠过去。
指腹间立刻有些微的痒意, 她低下头, 瞧见一滴鲜红的血正从指头上挤出来, 剑刃血线浅淡, 很快便消失住。
伤口太小, 沈姝并不在意,趁着青乌未发现之时,她将割伤了的手指蜷进手心,继续听青乌说话。
“胡娘子说这把剑很厉害,叫我不要碰,我本来想把这把剑偷偷丢掉的。”
青乌说着,忽然将裙摆掀开来,露出小腿上的洁白纱布,“沈姝你瞧,胡娘子给我弄的,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她真就跟个无忧无虑嫉恶如仇的孩子一般,沈姝望着她的笑脸,默默想。
蛇妖并不在这团迷雾里,她和宴家的事并无干系,她随心所欲,心里只在乎她想在乎的人,高兴她想高兴的事。
她说起自己的事来手舞足蹈,眼下全是纯然的快乐,不含一点杂质。
昨夜的事情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是个眨下眼就能忘记的片段。
“小声些。”沈姝示意昏迷不醒的宴奚辞,出声提醒青乌。
青乌也跟着看来看床上的宴奚辞,眼睛忽然瞪大了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身上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交给沈姝。
“哦对了,还有这个。”青乌歪着脑袋,说:“别人给我的,说要把这个东西给宴奚辞。”
布包并不重,沈姝搁在手上颠了颠,没有多重,里头不像是放了珠宝银两。
“给你东西的人长什么样,你认识她么?”沈姝摸了下里头东西的轮廓,问青乌。
“不认识,不记得。”青乌摇头,小小的脑袋努力想啊想,始终没想起来是谁给的布包。
但她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妖怪里这样的事多着呢,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让人看清自己的脸,连胡娘子先前都带着块面具呢。
沈姝疑惑:“那她有说什么话么?给宴奚辞的东西至少也要留个名才是。”
青乌摇头又点头,她想了想,才说:“她让我跟沈姝说……”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人的声音慢慢道:“阿姝,外面好玩么。”
话音未落,沈姝便腾得站起身,“她在哪?”
青乌再次摇头,她一脸高深的对沈姝道:“走了,走得远远的,不会再回来了。”
沈姝微微愣住,她停在原地,掌心攥着那个小布包,心头一缩再缩,要被汹涌上来的情绪挤压到底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别的呢,还提了什么?”沈姝忍不住追问细节。
青乌认真想了想,“没有啊,转身就走了,特别快。”
沈姝泄了气,又坐了回去,手指无意识捏着那个布包,很快就捏到了一个圆扁的东西,是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