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6      字数:2936
  容雅一看到她的脸便厌烦至极,不是差遣别人来交代任务,就是扔下一句要杀之人姓名后,转身便走,从未多留半刻。
  惊刃拢着手,指节在掌心摩挲,粗糙的茧摩擦着掌纹。厚厚的绷带还缠在身上,骨缝间隐隐作痛。
  我……
  我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可是,该说什么呢?
  惊刃有点忐忑,聊天气?聊面条?还是聊来访的两人?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若是惊狐或者惊雀在就好了,之前在无字诏里,三个人聊天,说话的就这两人,她在旁边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就算参与了。
  惊刃正纠结着,身旁忽地多出一个温热的气息,她转过头,恰好与柳染堤对上视线。
  柳染堤好奇地瞧着她,长睫黑而浓密,微微翘起,哪怕面上再正经,都似隐着一丝笑意。
  “小刺客,想什么呢?”
  指尖触上惊刃的额心,很轻地点了一下。她腕骨掠过眼前,淡香拥着鼻尖,如缀露铃兰。
  柳染堤笑道:“想得这么出神。”
  惊刃下意识想说“没什么”,但转念一想,反正她每次试图隐瞒都会被轻易拆穿,还不如实话实说。
  “禀主子,”惊刃道,“属下在思忖要不要说些什么,又怕自己说错话,惹得您不高兴。”
  柳染堤明显愣了两秒。
  “扑哧,哈哈哈哈,”她笑出声来,手背抵着唇边,肩膀都在颤,“你啊…真是的。”
  柳染堤将面碗搁置一旁,她翘起腿,抱臂斜倚,侧身向惊刃这边靠:“小刺客,让我猜猜看。”
  她眉眼弯弯,含着一丝狡黠:“平日里你和同僚相处,是不是都闷不吭声,就等着别人说话?”
  主子怎么知道的?
  惊刃有点郁闷,老实道:“是。”
  柳染堤又道:“那你在前任主子面前,是不是也总是低着头,不说话,被冤枉了也不替自己辩解,只知道乖乖挨骂?”
  “是……”
  惊刃顿了顿,小声道:“容雅厌恶我的声音,所以我才不怎么敢开口,免得又惹她恼火。”
  柳染堤道:“她讨厌你的声音,我又不讨厌,我可喜欢了。可你在我面前还是一只闷葫芦,这不,想聊个天都找不到话题。”
  惊刃:“……”
  呜。
  柳染堤笑着,她后手撑着边缘,微一用力,轻巧地坐上桌面,晃着小腿,向惊刃这边倾下身。
  “小刺客,那你帮我想想吧。”
  “齐昭衡所说之事,你应该全都听到了。你说,我该不该答应盟主,替她掀开这桩旧案?”
  惊刃稍有些诧异,道:“主子,您不是从最早开始,就打算介入此事么?”
  柳染堤顿了一顿:“哈?”
  惊刃道:“您从我这拿走了姜偃师的木簪。此人与蛊林之事牵扯颇深,却丧命于我;也是因此,您才会在悬崖交手时留下我的性命。”
  柳染堤:“……”
  柳染堤打断她:“等等。”
  她目光有些飘忽,别过脸,捋着鬓边的碎发:“你那木簪,我不是放回去了么?”
  惊刃道:“您偷偷放回去那个,不是假的么。”
  柳染堤:“……”
  惊刃解释道:“重量对不上,我掂了一下,真的那一枚要稍稍重上些许。”
  柳染堤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惊刃道:“我刚醒来时翻过桌上的物品,发现木簪被人调换过,猜想是您拿的,便没有去寻了。”
  柳染堤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她打量着惊刃,唇边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臂弯间敲了两下。
  片刻后,她忽地笑了。
  惊刃一晃神,便已经被她半压在桌上。柳染堤身子前倾,掌心掠过惊刃腰侧,转而攀上她的肩膀。
  她的身子陷入她的怀里,呼吸也是毛绒绒的,像一只不声不响,划分着自己地盘的猫儿。
  柳染堤盯着她,牙尖轻咬,带着一点恼意:“小混蛋,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惊刃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主子这是生气了?
  还是恼我了?
  她慌乱极了:“属…属下只是觉得,主子既然已经有了打算,我若贸然开口,只会扰乱您的计划。”
  柳染堤气笑了,道:“然后,就一直悄悄闷在心里头不说,还不满我拿你东西?”
  她倚得太近,长发自肩头滑落,发梢轻垂,一下接一下撩过颈侧软肉,似痒非痒地挑弄。
  “属下绝没有此意,”惊刃急忙道,“我本就是您的暗卫,我的一切物品,包括我自己,自然全都归属于您。”
  柳染堤垂眉望来,手臂回抽,掌心顺着惊刃的肩骨,下滑,下滑,覆压在锁骨之处。
  掌心之下,跳动的是什么?
  是一把杀戮过重,必将弑主的利刃,还是一颗赤诚如初,不染尘埃的心?
  柳染堤不知道。
  她凝视着惊刃,眼中乌沉沉的一点,半晌后,终于还是松开了她的肩膀。
  那碗面条被冷落了太久,已经有些凉了,柳染堤重新端起来,漫不经心地搅了搅。
  “那枚木簪会出现在你手里,”她问道,“是因为你杀了姜偃师,对吧?”
  惊刃点点头:“是的,我破开她的机关阵,杀了她,将木簪带回作为信物。”
  她犹豫一下,又道:“不知您还想知道什么,我定知无不言,绝不隐瞒。若您需要,我也可以带您去她的隐居之处。”
  “我确实需要去一趟,”柳染堤望着汤里飘着的一点油沫,“不过,不是现在。”
  她轻声道:“天衡台的人这两天就会过来,和她们说一声后,我们便出发。”
  “向北走,去天山。”
  。。。
  乌云压城,不见星月。瓦上潮气湿重,水珠聚在檐角,一滴一滴向下砸。
  锦胧孤身一人,步伐匆匆。
  眼前的木门紧闭着,只从缝隙间能窥见一丝泄出来的光。
  屋外寒气森森,锦胧拢紧蚕丝披肩,她环绕四周扫了一圈,确定四周无人后,这才叩响房门。
  不多不少,正好五声。
  片刻后,里面传来三声作为回应。
  锦胧推门而入,来人早已等在里面,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被她身影压得很暗。
  “容庄主。”她唤道。
  容寒山陷在椅中,目光无所着落,端着茶的腕骨一直在颤,檀珠一粒一粒地相撞,嗒嗒作响。
  听见声音后,她猛然回神,抬眼,勉强挤出个笑来:“锦门主,你来得倒是快。”
  锦胧在对面坐下,她拢起长袖,去拨正桌上那盏有些歪斜的灯芯。
  她敛眉垂目,轻声开口:“容庄主,铸剑大会之事,我略有所耳闻。”
  容寒山冷哼一声。
  她攥着拳心,声音狠厉:“我派遣了不少暗卫,花重金去封锁消息,大部分都拦住了,但总免不了有一两道风声传出。”
  “锦门主,你大费周章约我见面,就只是来讥讽我、顺带落井下石的吗?我告诉你,事情若是败露,你也——”
  “锦弑死了。”
  锦胧道。
  容寒山手里那盏茶“哐”的一声磕在案上,茶水漫出去,濡湿衣袖。
  灯焰轻轻一跳,她脸上那一层强撑的沉静便露了缝,藏不住的恐惧与疲色:“你说什么?”
  “她不是跟在你身边最久,实力最强的暗卫吗?她不是无字诏的魁首吗?”
  锦胧淡淡道:“对,她死了。”
  “有人用一把嶂云庄铸的剑,将她钉死在魁树上,脚下堆满白骨,面前扎着一张红纸。”
  她声音渐渐冷下来,淬满恨意。
  “纸上头问我,二十八家女儿性命换来的金山银山,用得可还称心如意,够不够买我女儿的一条命。”
  容寒山死死盯着她。
  片刻后,她猛一摆手,险些拂倒烛台:“我早就说了,蛊林之事做得太急,留了太多的尾巴!”
  锦胧道:“事已至此,你冲我发火有何用?第一,我并未主谋;第二,现在紧要的,是尽快想出应对之法。”
  容寒山怒火愈盛,声音拔高:“蛊婆明摆着是冲我们来的!她知道多少,她有什么后手,甚至于她到底是谁──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倒是告诉我啊,该如何应对?!”
  屋内一时极静,只余下风过窗棂,烛火燃烧,以及容寒山粗重的喘气声。
  锦胧耐心等了半晌,等到对方稍稍冷静,才重新开口:“容庄主,你觉得呢?”